《扫梦人》持雨

4、第 4 章

　　谢眠这个名字是他爸取的。
　　谢爸是想取一个与梦有关联的字，看儿子能不能就此觉醒继承祖宗的衣钵，或许真的因为名字与虚无缥缈的梦沾了边，等到谢眠说话流利的时候，谢爸知道自己崽确实继承了天赋。虽然谢眠的能力时灵时不灵，到底还是一个扫梦人。谢爸不是扫梦人，没什么好教的，就把祖上传下来的手札传给了谢眠。
　　只是这祖宗一手狂草好比天书，谢眠也是闲着的时候才看上一页。
　　看一页难如登天。
　　谢眠的邮差包里装了几团梦。
　　虽说他是一个扫梦人，在这之前，也就进过堂哥家儿子的梦里——因为小朋友最近总是在做噩梦，坐在一边玩手机，耳边亲戚的对话自动过滤的谢眠就中选了。才进了堂侄的梦，谢眠就被三层楼高的怪兽撵了几条街，找到堂侄后，谢眠把飞天扫帚开到最大马力，没心没肺的小朋友上一秒被吓到眼泪汪汪，这会儿拍着他叔的胳膊说再来一次。
　　谢眠敬谢不敏。
　　这团五彩斑斓黑的梦，被想起那时情境的谢眠捏了又捏。周六晚上，拇指姑娘的梦醒了，自己消失了，谢眠只收了周五晚上灰扑扑的那一个，连光芒都是暗淡的。
　　谢眠挨个捏完，从邮差包里捧出一团银色的梦境来。
　　这是他邮差包里的C位。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他把这个银团子摸了又摸，又放了回去。
　　谢眠设置好的十点半的闹钟响了，沈原一向睡得早，也很容易入睡，这个点过去时间也差不多。
　　他进了梦城骑着扫帚在城市上空慢悠悠晃荡，底下星星点点，今晚还有好多人没入睡。
　　明天是上班日，今天要速战速决。
　　谢眠停了下来，扫帚变小飘在一边。
　　他看见沈原床边漂浮着一个鲜艳红色的梦境，颜色好像不大妙的样子。刚变成虎纹猫的谢眠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指甲露了出来，他又试着走了一段路，摔得挺疼。战五渣的虎纹猫，可能不适合今晚的梦境，谢眠又变回了原样，给自己披上一件黑袍子，把帽子带好，把脸挡了一大半，万圣节变装的经验帮助了他，他想，沈原应该认不出来吧。
　　谢眠抓着自己的扫帚，鼓起勇气进去了，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大晚上的，希望不要太刺激。
　　扫梦人在祈祷。
　　然后他看着自己站在废弃的医院的三楼，身边是生了锈的手术推车，带着血的绷带从推车上落到了布满灰尘的地板，远处还有女孩子呜呜呜的哭声，谢眠头皮一麻，立马坐上了扫帚飞去找沈原，扫帚飞得像F1赛车，楼梯处拐弯的时候谢眠差点被甩下去。
　　谢眠人在医院飞了一圈，兜帽都被风吹掉几回也没有看到沈原的人影。
　　“不好意思，打扰了。”他停了下来，压低声音，没敢进医院，谢眠在医院一楼的外部，两只手搭成望远镜的样子，贴着窗户看房间里的摆设。
　　到底是医院，谢眠的视线被数个破旧的屏风隔断阻挡，有好几间房间无法确认情况。
　　他又怕沈原已经到了走廊，只好又走进了医院的大厅。
　　站在大厅门口的时候，谢眠心想，亲爱的朋友们，下周约好的医院剧本杀他要放鸽子了。
　　五层高的医院，电梯按钮闪着红光。谢眠在斗篷上擦了擦手指，想想还是从楼梯走吧。他从一楼开始找起，洗手间也没有放过，一边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眼前的情形，一边注意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开门，滞涩的金属合页发出嘎吱的声响，开门的虽然是谢眠，但是这声音他自己听得也怵得慌。
　　就这么找到三楼的时候谢眠才看见沈原，他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
　　这不能行。
　　他的目光落在女生的手上，咳了一声。
　　谢眠避开脚底下带血的绷带，往沈原那边走了几步。
　　沈原一贯淡定，谢眠隔着眼前黑色的布料看见沈原的表情半点都没有变化，自己也觉得安心了些，倒是女生看见一身黑的谢眠出现后吓了一跳——如果扫帚变成镰刀的话，威慑力可能更足，女生抓着沈原的胳膊往他背后躲。谢眠刚想说他是好人，不要害怕，倒是沈原先认出了他的扫帚，叫了一声“胡阿尤”。
　　谢眠赶紧点了点头，指着出口的方向示意他们跟上。
　　身后还有别的动静，像是锁链在地上拖行，脚步声沉重缓慢。楼梯口的谢眠停了下来，偏过头，留出一小片视线，确认身后的人确实是沈原和女孩。
　　扫帚应该负担得住三个人的体重，沈原带着女孩一起坐上来后，谢眠压着扫帚往楼下飞。
　　被风吹掉的兜帽差点甩到沈原的脸，沈原出神地看着面前露出来的一截脖子。
　　谢眠脖子的侧后方也有一点小小的痣，因为他皮肤白，这一点痣看起来倒是挺显眼。发尾微卷，坐在身前的人没有回头，到了出口的地方先是把兜帽拉了起来，帽檐又拉低几公分这才转过头，沈原只能看见一个下巴。
　　沈原走出几步又回头，道：“下次见。”
　　他这回没有叫那个名字。
　　谢眠点了点头。
　　出去后的谢眠，手里捏着这一团红色梦境，直到把它搓没，这么恐怖的梦，不可以放在他家C位身边。

　　“早。”
　　谢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昨晚睡得不安稳，问好声也没有以往有活力。
　　沈原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后，问道：“没睡好？”
　　“有一点。”
　　岂止是一点。
　　回去后，躺在自己床上的谢眠半天没有睡意，于是拿起还在充电的手机准备看些毛茸茸来治愈一下，但是梦里的这一段行程好像被大数据监控了一样，首页刷新后，刷出来几个夜间不宜的视频，谢眠赶紧戳进自己的收藏夹洗洗眼睛。这样翻来覆去，两点多才睡着。
　　他看着面前沈原的脸，心内腹诽，说好休息的时候不是看书就是睡觉呢，你背着我偷看了什么呜呜呜。
　　虽然很困，但是工作还是要做的，谢眠发完领导要的几个报表，转头看身边的沈原，精神像是很好的样子，和往常相反。然后叹息一声，背对着沈原趴在桌子上。
　　那颗痣又暴露在沈原的视线里，头顶暖风吹得谢眠的卷发都在晃。
　　也快到午休的时间，沈原微微低头，往谢眠的位置靠近一点，轻声问道：“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谢眠转过头，他一向是很会把握机会的人，坐起身后看着沈原，谢眠笑眯眯地说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