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梦人》持雨

3、第 3 章

　　沈原难得睡了个好觉，醒得早，天还是黑的。手机上显示现在是早上五点半，楼下已经有人出行锻炼。他习惯了一会儿，才在暗淡的室内分辨事物的轮廓，谢眠睡在他的身边，半张脸藏在被子底下，呼吸很轻。
　　好神奇，平时总是闹闹腾腾的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却特别安静，甚至睡姿都没有变过。
　　屏幕亮了起来，六点的闹铃快要响起，沈原点掉了闹钟。
　　看起来一副很好睡的样子，沈原看谢眠没有被吵醒，这才下了床去洗漱。
　　“小原，你起来啦？”
　　沈原去倒水，正好碰见要去买菜的母亲。
　　“妈，早。”
　　沈原喝完一杯水，沈妈妈扯了扯他的袖子，笑眯眯道：“起这么早，那你开车陪我买菜去。”她手上已经挎着一个环保袋了，晃动的门钥匙撞出几声清脆的响。沈原点点头，回房间又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谢眠，这才带上门去楼下开车。
　　“哎呀，也不知道小眠喜欢吃什么，昨晚给他夹什么都说好吃。”
　　“他不挑。”
　　“怎么，你说了算呀？”
　　沈原看了一眼副驾驶，叹了口气，转动钥匙不再接话。
　　街坊邻里都是认识的，买菜时候见到了总要停下来打个招呼，寒暄几句。沈原提着一堆菜站在一旁，扫了码结账，然后给谢眠发了信息，说自己出门一趟，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手机还没锁屏，他点开相册里，周一的时候拍下了一张照片，这是唯一一张，他存下来的谢眠的照片。
　　既然是谢眠先说的，他是不是可以，将这张照片多保留一点点时间。

　　谢眠是在七点的时候醒来的，上班久了，也养出了一个生物钟。窗帘透着光，今天看起来是个好天气，谢眠坐起来，扒拉了几把头发，意识到今天其实是星期六，自己并没有什么必要太早起床，又倒了回去。等到翻了个身，和坐在窗边的沈原对上视线，睡在心上人家里的实感这才突然涌上了谢眠心头。
　　“……早啊，沈原。”
　　他说话开始磕磕巴巴。
　　“早，洗漱一下去吃早饭吧。”
　　因为沈原父母的盛情招待，早饭和午饭，谢眠都吃撑了。
　　他躲在沈原的房间和他咬耳朵，很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带过朋友或者同学到你家？”叔叔阿姨看样子像是觉得沈原孤僻不合群，所以十分欢迎他的到来。谢眠朋友不少，从发小到要好的同学朋友，两只手掌数不过来，周末也经常有邀约。朋友经常住他家，谢眠爸妈把这些狐朋狗友当做自家崽一样看待，谢眠吃什么，他们也吃什么，实在不行就点外卖，很是敷衍。
　　“……”
　　沈原没说话。
　　谢眠双手支在椅子上，他发现最近的沈原小表情可丰富，有时眉尾微挑，爱困的眼珠有细微的转幅，他向沈原靠近，两人的手臂贴到了一起，问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两眼弯弯像小月牙，“那你平时放假都做些什么？逛街、看电影、短途旅游？”但是好像每一件沈原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看书，睡觉。”
　　谢眠一脸的“怎会如此”，备受打击的人转移话题，“那一起看电影吗？”
　　谢眠用手肘撞了撞沈原的胳膊，他游戏早上已经挂机很久了，现在不想打。
　　沈原点了点头。
　　电脑没有密码，大概也是没有什么私密的东西。谢眠手指在触控垫上划了几下，点开浏览器，谢眠在电影栏划拉半天，找到一部异世界奇幻电影，将弹幕关闭，全屏后，谢眠把电脑摆在他和沈原面前，伸手一指电脑，“看，这就是今晚的做梦素材。”
　　沈原眼睛微合，声音很轻。
　　“谢眠，我不做梦的。”
　　谢眠：这我是不信的。

　　虎纹猫看着面前小小的核桃壳，里面睡着一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小姑娘——是只人类幼崽，小姑娘盖着一片红色的玫瑰花瓣。
　　这做梦素材是不是哪里不对？
　　下午不是看的惊悚奇幻大片吗？
　　谢眠抬起猫脑袋到处看，他那么大只的沈原呢？
　　猫爪往抽屉里一掏，里面还有个草叶编织的小床，没有沈原，再往抽屉深处看的时候，肢体不协调的猫滚了进去，压坏了小床。顶着被压坏的小床，谢眠探出脑袋，扒拉上了桌面，要变出扫帚接住自己的时候，谢眠感觉身上的毛毛被轻轻地揪住，醒过来的小姑娘把脸埋进猫毛里，稚嫩的嗓音问道：“大猫猫，你为什么没有尾巴？”
　　……我只是一只小猫咪罢辽，是不会回答你的。
　　在成人眼里不过是刚成年的小小猫，在拇指姑娘面前就是一座毛毛山。毛毛山的胡须被揪住了。于是这位拇指姑娘迎来了她的猫骑士，只是这位猫骑士顺拐，左右腿还会打架，起步三秒歇火十分钟，大约是保护不好这位公主的。谢眠生无可恋趴在桌面上的喘气的时候，听到了小小一声，“胡阿尤”。
　　是沈原的声音。
　　不要再讲这个谐音梗啦。
　　“沈原哥哥！”
　　拇指姑娘朝着窗台上的沈原挥了挥手。
　　你们还认识？！
　　拇指姑娘的骑士又增加了一名，他们现在朝着温暖的南方出发，童话书里，拇指姑娘就是在南方的花丛里找到了和她一样的王子。
　　白蝴蝶和燕子给他们指路，骑着扫帚的两人一猫很快就到达了花丛。
　　面前可以说是人类幼崽的集会，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节日汇演，他们一起完成了这出叫做《拇指姑娘》的童话剧，服装道具都是大师级别的精致。猫猫趴在花丛里，猫眼里满目的粉色花草，黎明的露珠落在了猫的鼻尖上，也变小的沈原伸出手轻轻贴住他的鼻子，说了声“走吧”。

　　谢眠是早上就准备回自己家的。
　　“我送你？”
　　“我自己回去就行啦。”
　　他今天换了身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红色的卫衣，沈原送他倒楼下，把拿在手里许久的围巾递给了他。
　　“风很大，不要着凉。”
　　谢眠看着沈原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日光晒得沈原眼瞳的颜色都在变浅，然后笑着应了一声好。
　　本来以为再见面就是周一上班的时候，下午的时候沈原接到谢眠的电话。下了楼，沈原看见谢眠人在门禁处，在一小片地砖里转圈，注意着自己不要踩到地砖的接合处，脖子上还围着自己早上给他的围巾，背包还和早上走的时候一样。
　　走得近了，沈原闻到他身上有点心的味道。
　　谢眠把手里点心袋子递给他，“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声好。”
　　沈原接了过来，袋子里装的是他也有耳闻的点心店里的招牌，排队都要一两个小时。
　　“那我回家啦。”
　　谢眠朝他挥了挥手。
　　“嗯。”
　　沈原看着走出一段距离的谢眠停下脚步，在路边买了一个烤地瓜，烤地瓜还冒着热气，半个被飞奔过来的谢眠塞到了他的手里，谢眠一边喊着烫，一边说他的车来了，是真的要走了，整个人像只在地面上蹦跶的小麻雀。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