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梦人》持雨

2、第 2 章

　　沈原家离公司有一段距离。
　　周五那天，谢眠难得背了双肩包，米色的双肩包，包里放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摇摇晃晃地骑着共享单车到了公司，他和沈原说好的，周天下午再回家，是要在沈原家住两个晚上的。
　　周一谢眠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沈原的眉间蹙起。沈原的表情少，平时笑的时候弧度也很小，但又不觉得冷冰冰的。谢眠观察了好久，觉得这会儿的沈原，看起来，好像有一点为难的样子。
　　“……我就问问。”
　　谢眠决定先撤退。
　　下次再发起进攻。
　　谢眠准备把滑出去的椅子再滑回自己的工位，他在心理估算，也就再退三十公分的距离吧，在心里念着，臣退了，这一退就是……
　　沈原拽住要往后退的椅子，往前一拉，距离比刚才更近一点，“谢眠。”
　　一辈子？
　　谢眠赶紧一副好学生乖乖的坐姿。
　　他好像连眨眼睛的动作都是慢的，深棕的眼瞳没有转动，谢眠被盯得有些耳热，这才听到沈原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来？要过夜吗？”
　　“我可以过夜吗？”
　　“……”
　　他计划里只是要认个路，到夜里进了梦城，他就骑上他的飞天音速小扫帚到沈原的家，既然可以过夜，谢眠当然立刻答应。
　　天地明鉴，这可是沈原先提出来的。
　　总而言之，周五这天下班，谢眠确实跟着沈原准备一起回他的家了。
　　沈原直接回的家，谢眠抱着包坐在副驾驶座上还在嘀咕自己上别人家没有带伴手礼，是不是不太礼貌——尤其是在沈原打开家门后，看见从厨房探出脑袋的沈原父母后。谢眠感觉自己的CPU已经过载，像中僵直的负面技能，鞠躬的力度大得自己脑仁都疼。
　　“叔叔阿姨好，我是沈原的同事，谢眠。”
　　他扯了扯沈原的袖子，沈原冲着父母点了点头，谢眠的手还没松开，沈原就以这个姿态带着他进了自己房间。
　　谢眠跟着沈原进了房间，一边回头看跟他摆手的沈妈妈，沈妈妈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亲切，让他稍稍没有那么紧张。沈原开了房间门，接过谢眠的双肩包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床占据了房间的大半面积，书桌上放着沈原出差常有的笔电，书架上只有一些专业书，其他的东西很少。
　　“你就睡我房间。”
　　“那你呢？”
　　谢眠已经观察过一圈了，沈原家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是没有多余的房间的。
　　“我睡沙发。”
　　谢眠还穿着外衣，是不会坐上别人床的，他伸手拍了拍纯色的床单，歪了歪脑袋，“沈原，双人床耶，三个人睡都够啦，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沙发最大的那张不过双人沙发，身高腿长的沈原睡在上面，谢眠都替他委屈。况且之前公司组织旅游，他们两个就是睡一张床的。
　　“你确定？”
　　“确定。”
　　他为什么问得这么郑重。
　　谢眠突然有些心虚，难道沈原已经看破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其实要借着职业之便谋求其他的东西？
　　吃过晚饭后，沈妈妈又端来了水果，脐橙成熟的月份，沈妈妈的朋友送了她一整箱，橙子已经切开，谢眠拿了一块，夸了句甜，沈妈妈看着那头微卷的头发乱翘，微笑，“那你多吃点。”
　　她看着谢眠笑出来的两个梨涡，觉得这孩子可讨喜，跟沈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沈原父母睡得早，不过八点就回了房间。
　　谢眠也不好意思在客厅里制造声响，坐到沈原书桌前的电脑椅上，操作着自己的小人去砍木头盖房子，已经洗过澡的沈原擦着头发出来，谢眠手指一滑，小人直接撞上了山壁，掉了半管血，响起一道掉血的警示音效，回过神的谢眠手忙脚乱地给小人包扎。
　　“到你了。”
　　谢眠将游戏挂机后拿着自己的衣服去洗澡。
　　没擦干的头发，水珠滚湿了睡衣的领子。
　　沈原推开电吹风的开关，示意谢眠快点过来。本来就是又轻又软的头发，沾了水就会打卷。握着电吹风的沈原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头顶，觉得谢眠就像某种适宜家养的小型犬。
　　小型犬抬起了头，洗发露进了眼睛，连眼角都在发红。
　　“快点吹干，我去拿眼药水。”
　　沈原把电吹风递给了谢眠。
　　十点还没到谢眠睡觉的时候，躺在床另一边的沈原已经闭上了眼睛。谢眠啪嗒啪嗒关掉所有灯，掀开被子躺上，僵硬得有些像木头，然后他慢吞吞地往床的中间挪了一下。
　　黑暗里的沈原没有睁开眼睛，感觉身旁像窸窸窣窣像小动物翻腾的动静，勾了勾嘴角。
　　沈原梦都做了好一会儿，谢眠这才进了梦城，看见身边浮着一团灰色的梦。
　　怕梦醒后沈原记住他，谢眠用着不娴熟的变身术，把自己变成一只虎纹猫，挂在扫帚上从学校每个窗户边飘过。飘到三楼的时候看到正在大发脾气的老师，沈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谢眠穿过窗户，落到了他的膝盖上。没有尾巴的虎纹猫走路也不利索，很大爷地趴着。
　　讲台上的老师正好说这次的期中考试情况，尤其坐在中间的小胖胖，因为考砸了还在抹眼泪，直到铃声响起，老师的批评声音这才停下来，摆了摆手。
　　沈原抱起猫，跟着其他学生出了教室门口。
　　被抱着的谢眠歪着脑袋瞧他，发觉梦里的沈原意识很清晰，现在好像是在找出口。连着碰壁十来分钟，维持猫设的虎纹猫觉得自己不可以人言人语，咬了咬沈原托着他的手腕，橘黄的虎纹猫落在变小的扫帚上，毛茸茸的身躯看似十分的伟岸——虽然没有尾巴。
　　出口是一个发着光的小白点。
　　坐在扫帚上的虎纹猫转了几个圈，挥了挥爪子跟沈原拜拜。
　　沈原捏住那个肉垫，按了按，问道：“我怎么称呼你？”
　　“咪？”
　　谢眠只发出一声咪。
　　然后猫看见沈原微微笑了笑，平时低沉的声音难得提高了点，“就叫你，胡阿尤吧。”
　　等到沈原出去后，谢眠这才变回来，将这个梦境团吧团吧塞进了自己的邮差包里，想到沈原取的名字，又笑了起来，什么谐音梗，要扣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