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梦人》持雨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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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眠试着将自己变成一只猫，耳朵、尾巴，再把四肢转化，化出四肢后，两只耳朵又变没了去。
　　能变形，只能变一点点。
　　因为新的四肢不认识彼此，起步两秒这只新晋的虎纹猫就啪嗒一下摔倒在地，谢眠也只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扒拉一把自己的头发。祖上传下来的扫梦人手札中记载的变身方法，他大概的确是学不会了。到底也不会觉得泄气，谢眠往上数两代，家族里都没再出过扫梦人，一切都是自学来的，从时常熄火被踢出梦城的状态到稳定，谢眠觉得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扫帚不是标配，但是谢眠喜欢，进入梦城的时候总会变出一把扫帚，长圆木要捆上蓬松的扫帚草，在天上划过的时候还会有银色的小碎星——坐在扫帚上往梦城上空飞的时候很像童话书里的女巫。城市下空的浮着一团一团的梦境，像夏天小溪边的萤火虫。谢眠在天上转了两圈，点点头，今晚没有人做噩梦。不过现在也才夜里十一点钟，还有不少夜猫子还没有入睡，明天还是周一，谢眠为了不上班迟到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毕竟扫梦人算不得正经职业，祖先们做这个也是常常吃不饱饭的。
　　入睡前的新新扫梦人祝愿今夜所有的夜猫子们能够睡个好觉。
　　要睡足八个小时，七点的时候谢眠起床。
　　每天都要检查牙齿健康，没有裂缝，没有虫牙，非常完美。因为睡眠充足，眼下没有青黑，眼白也很清澈，是状态很好的一天。早饭是周天出门买的面包，拍了半个小时的队伍，放了一个晚上的面包，水分有些流失，不过并不太影响它的味道，谢眠把在微波炉里叮过的牛奶拿出来，站在阳台上，被秋末的冷风一吹，又回了客厅。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谢眠是不搭公交车的，处于早高峰状态的公交每搭一站就是一场苦战。买了一年多的脚踏车依旧锃亮干净，他踩着踏板，偏了偏车身，将车骑进了非机动车道，风吹着他的头发往后，树下的光斑落进他的眼睛里，他眨了眨眼睛。人行道旁有个坐在小板凳上的老太太，竹子编的小篮子，里面垫着几份过期的城市晚报，冬枣堆得像一座小山丘。
　　谢眠的车头掉转，吓得在路边的小野猫翻了个跟头。
　　“不好意思啦。”
　　谢眠双手合十冲小猫道歉。
　　那猫也许是听懂了，冲着他恶狠狠地“咪”了一声。
　　谢眠目送小野猫“咪咪喵喵”离开，停好自行车，从包里搜出几张的纸币，蹲下身，谢眠笑眯眯地道：“奶奶，我买两斤枣。”
　　虽然他不承认，但其他人眼里的谢眠多少有些社交牛逼症，挑冬枣的功夫他已经和卖枣的奶奶聊了起来，早上几点起床啊到这里花了多少时间，又说天气好冷的，奶奶卖完枣就早点回家吧。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紧了紧自己的外套，下半脸缩在领子里。
　　奶奶看他可乐，往袋子里又装了两把枣。
　　装着冬枣的透明塑料袋子挂在车把上一路晃荡到了谢眠任职的公司。
　　小跑了几步，谢眠抱着冬枣追上前面的高个身影，空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沈原的胳膊，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谢眠笑得眼睛都是弯的，说话时露出点虎牙的尖尖，“沈原，周一好啊。”
　　谢眠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鼻尖冻得有些发红，眼睛倒是亮晶晶的，像是里面有两颗小星星。
　　“早上好。”
　　沈原向他点了点头。
　　“周一怎么会好，每个周一我都是哭着来上班的。”
　　运维部的文韬唉声叹气地走来，摊开手掌朝着谢眠，手指弯了弯，谢眠摸出一把冬枣放到他的手上。
　　“承惠五元。”
　　文韬往外套口袋做掏钱的样子，掏出口袋里给小朋友买的水果糖，往谢眠的装冬枣的袋子里一放。
　　一把彩色的水果硬糖，谢眠挑出一颗柠檬味的递给了沈原。
　　早上九点开始上班，十二点下班，午休两个小时半。谢眠跟员工食堂打饭的阿姨也熟，拿着沈原的员工卡一刷，打包好的午饭先让放在食堂里保温，等到谢眠吃过饭，才提着饭盒回到办公室，果不其然看见沈原趴在颈枕上闭目养神。因为大部分员工都已经吃饭去，这个时间是最安静的。
　　谢眠趴在办公桌上，压得右脸颊有一点点的变形。
　　照明灯关了大半，头顶的中央空调呼呼的吹着热风，是很暖和的。谢眠看着沈原慢条斯理吃着饭，一口饭要咀嚼20次，连声音也没有。自己时灵时不灵的能力，在认真修习后也算稳定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因为这个姿势觉得脖子疼才坐直了身子，咕噜噜地喝下了半杯水。
　　沈原已经吃完了饭，将饭盒盖好，放到茶水间的垃圾袋里。
　　路过谢眠身边时，突然说道：“脸上。”
　　其他人已经开始睡午觉了，沈原说话声音一向是低低的，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靠在椅背上的谢眠转过头很是不解，他的眼睛跟随着沈原的动作，看着他走过自己身后，拉开椅子坐下，伸着手摸自己的脸，声音放轻，“嗯？我脸上怎么了吗？”
　　大概是趴着的时候碰到了水笔笔尖，蓝色的墨水在他右脸颊上晕出一团，谢眠也没有察觉到。
　　沈原抽出一张湿纸巾给他，“这里，擦一擦。”他说道，举起手在自己脸上大约相同的位置指了指。谢眠擦了一下，看见纸巾上有点蓝色的痕迹，立刻想到是自己那根忘记合上笔帽的漏水笔。
　　“你拍一张我看看。”
　　沈原平时那双爱困的眼睛眼皮往上一掀，定定看着谢眠的脸几秒，才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打开相机对着谢眠的侧脸拍下一张照片。窗户在他们的旁边，没合好的百叶窗帘透着正午的阳光，照得谢眠的眼睫毛末端都是浅色的，脸上的蓝色墨水像一个小音符。沈原把照片点开给谢眠开，谢眠研究自己脸上的那一点，因为已经擦了一分钟，那块皮肤都有些发红，墨水的痕迹还是没有擦掉。
　　“变不帅了。”
　　他叹了口气。
　　听见他这话的沈原，笑了一声，剥开一颗糖，手朝着谢眠那里伸了伸，“帅哥，吃糖。”
　　糖果有股荔枝味。
　　谢眠拉着自己的椅子靠近，看向沈原的眼底，问出这么多天心底一直想问的问题。
　　“沈原。”
　　“嗯？”
　　“我可以去你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