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持雨

4、第 4 章

　　自温树言搬来，意纳就很少再加班，偶尔晚走还会被同事打趣。
　　这个周六，意纳在当温树言的摄影师。
　　虽然已经降温，但今天仍然是晴朗的一天，棉花糖似的云正在下沉。
　　早上的时候，意纳和温树言一起去了市场。从家里出发，开车不过两三分钟的距离。回来住了好些年，意纳却没有来过市场，看这里倒也稀奇。等车停好，意纳跟着温树言走到市场的入口，温树言和他并肩走着，说道哪家的菜是他常买的，哪家的食材又是品相最好的。
　　迈出几步，再停下。
　　车铃声、电动马达声、叫卖声，鱼摊旁的三花猫在舔它的爪子。
　　意纳跟在温树言身后，看着他跟摊主交谈。温树言的个子高，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颌首，嘴角噙着笑，很温和的样子。
　　意纳第一次见到他，就是隔着人群见到了他说话时候的侧脸。
　　回家的时候，不过早上八九点钟。
　　温树言是起早惯了，意纳也跟着调整了自己的作息。休假的时候，也是早早起了床，褪黑素也已经很久没吃过了。作息规律后，气色也好了不少。两家的院子中间的篱笆已经拆了，隔壁的花草开始往意纳家蔓延。日光显得很暖和，温树言常喂的麻雀在台阶上蹦了蹦去啄几粒黄小米，水盆里有只麻雀在扑腾。
　　意纳找到房子外置的水龙头，拧开，水流通过，他捏着水管开始浇花。

　　苏莱也要过来吃饭的。
　　两人回来后不久，温树言就收到同城快递送来的食材，全是苏莱在网上超市订购的。确认签收，温树言提着一堆食材进了厨房。米饭还没下锅，温树言又添了半杯米，青菜放入水盆，翠绿的开始漂浮，螃蟹颇有活力，还吐着泡泡。
　　意纳透过镜头去看温树言，镜头只照到他的肩膀及以下。白衬衣的边缘泛着光，日光正好，面前的人正在剥栗子的壳，橙黄的果实堆在小碟子里，装满一小碟的时候，温树言把栗子递给了意纳。直播间里的观众朋友只看见一只手伸了过去，接走了主播手里的栗子。
　　直播一反往常，观众见到今天的温老师有了摄像师都为之震撼，并且大胆猜测摄像师会不会是邻居家的小朋友。所谓的小朋友，让他们惦记了好久。老让他们觉得温老师这次搬家和小朋友有莫大的关系。
　　门没锁，苏莱进来的时候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走——他知道温树言直播的时间。
　　不意外看见了上次见过的小邻居，加过好友后，他们也聊过几次，算是熟了。苏莱从意纳身后探头出来，从碟子拿了一颗栗子，一个当摄像师，一个正在做饭，他很自觉地念起了弹幕。
　　“哇，这个好像女友视角，我看看，下一条，说男友视角也不是不可以。”他一边念着弹幕内容一边把下巴架到意纳的肩膀上，跟着一起看镜头里的温树言，点头道：“观众说得有理。”
　　摄影师没有说话，温树言看向他们的表情一脸的无奈。
　　苏莱的声音观众也熟悉，听到他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已经开始笑了。苏莱是温树言直播间的常客，是观众知道的温树言的好朋友之一。苏莱跟观众打了招呼，转头接过意纳手里的栗子，一颗一颗往嘴里丢栗子，嚼了嚼，说道：“篱笆拆了挺好的，以后可以在院子里烧烤聚餐。”
　　院子，烧烤，酸得观众直呼大户人家，并且要求下次烧烤一定要直播。
　　早晨还剩了几个脆底的蜂蜜小面包。苏莱吃完了栗子，端着装着小面包的碟子在镜头前晃了晃，一副要做吃播的架势。
　　镜头抖了抖，是摄影师被逗笑了。
　　直播的主角俨然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掰开面包，底部还是脆的，白芝麻掉了一粒。
　　意纳和温树言一起的时候，偶尔会聊天，其实不聊天也不会显得尴尬。原木餐桌的一侧，温树言翻看绘画素材，有时会突然起个话头，谈一些小细节，喜欢的气味或者其他。等到意纳回答的时候，温树言的目光就会落到他身上，平静又温和，手里的铅笔偶尔晃一下。
　　意纳从小学开始寄宿，父母离异之后，家里就更加冷清了。母亲离异后很快又嫁了人，父亲常常不在家，保姆也只是周末来，给他煮煮饭，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通常在周六的早上才从学校回家，他看着校门口的摊子有别人家的父母来过，买了小面包做零食带回了家。
　　前些天意纳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小学印象最深的东西，没想到温树言就记在了心上。
　　做甜点到底是费功夫的，这些意纳还是懂得。

　　择好的青菜正在沥水，炉子上架着汤，一边炖着板栗排骨，虾蟹已经清洗好，过一会儿再上蒸锅。温树言切开一个苹果，分了三瓣，绕到意纳身边，一块分给了他。镜头前只剩了苏莱，苏老师接过苹果，咔嚓咔嚓咬了几口，看着面前的友人吃着苹果还要和旁边的人对视一下。
　　“我悟了。”
　　苏莱突然说道。
　　观众也跟着悟了。
　　当事人不懂其中的门道，发来一个疑问的“嗯？”。
　　意纳也不解。
　　温树言从意纳身边离开，将炉子火转小，青菜焯过水，淋上热油。
　　苏莱的手点了点意纳的肩膀。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女友视角，镜头后的意纳笑了笑。
　　黑发白肤的苏老师一向乐于展示自己的容貌，猫儿眼微微眯了起来，苏莱问道：“意纳，下周一起看电影吗？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
　　听到邻居小朋友名字的观众竖起了耳朵。
　　“电影？”
　　弹幕一时之间变得安静。
　　“哎呀，温老师也要去的。”
　　被代表的温树言正在调蘸汁，侧着头看着苏莱。意纳求救似的看向了他，等到温树言点头后，应了一声好。

　　晚上，苏莱在几人的小群里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还记得邻居的小朋友吗？]
　　陶苏麻溜地回复。
　　[温树言:谢谢大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