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持雨

3、第 3 章

　　温树言的生活一向很规律，十一点之前上床休息，五点半起床晨跑。苏莱经常看着他感叹才二十八岁的年纪就当了十来年的老干部，多少和时代有一些格格不入。
　　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是暗的，闹钟也没有响，温树言下了床，点亮手机屏幕，这会不过早上三点多钟。他不是会赖床的个性，要是醒过来就不会再躺在床上消磨时间。换下睡衣洗漱后，温树言就下了楼。
　　手机放在流理台上，夜猫子苏莱这个点还未入睡，偶尔会发上几个链接到群里，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温树言进了群，简单地问了个早，不管网线另一端的苏莱有什么反应，切出去看着意纳的头像，戳了戳，弹出一条消息你拍了拍意纳的脑袋。
　　于是顺理成章地接了下去。
　　[意纳，早上好，早上会做小馄饨，你要吃吗？]
　　可也知道这会儿，是没有多少人起床的。
　　起得早了，甚至有烤蛋糕的余裕。
　　天开始亮起来，一个蓝色的清晨。
　　他今天提早了半个小时晨跑，晨跑过后，也差不多到了早市最热闹的时间，温树言去买了今天一天要用的菜。市场的老板已经眼熟了这位新定居的人，温树言到了摊位前，还会将今天最好的食材展示给他看。

　　六点意纳起床，第一件事情是拿过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工作日的时候他收到的消息总是不绝，他看到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两个小时前，是温树言发过来的。意纳手指停在温树言的头像上方，没有点下去，他们之间不怎么用聊天软件，加了好友以来，对话记录也不过十几条。
　　自从温树言和他说过一起吃饭以来，过去也有好些天。要是早晨碰见了，温树言会直接同他说今天准备做一些什么菜，其他时候才会发信息给他。
　　摁响温树言家门铃前，意纳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白色衬衫深色西裤，还算得体。
　　“早上好。”
　　“早，”开门的温树言微笑回应。
　　馄饨是现包的，餐桌上还放着包剩下的馅心，说是可以留着晚上酿豆腐用，已经包好的馄饨被温树言端到了厨房里。
　　意纳转了转手里的马克杯，沸水腾起的水雾晕化厨房里温树言的身影，他低头抿了一口加了蜂蜜的温水。
　　麻雀啁啾，野猫从庭院走过，将身子团进一个空花盆里。
　　小馄饨加了紫菜和虾皮，葱花翠绿。

　　意纳今天又在投喂同事，偶尔他也会买些甜品来，但一般是在下午的时候。
　　纸杯蛋糕温树言只留下了两个，一个被温树言切成了两半，吃完小馄饨的意纳面前摆上了装着半个蛋糕的碟子。剩下的挤上奶油做装饰，撒了些坚果碎，装了三个盒子，打包装好，这些蛋糕一并被放在了意纳的面前。
　　“我想应该是够分的吧。”
　　蛋糕放进了冰箱里，早会完后，还是开冰箱拿蜂蜜的同事看见了问道。
　　“谁带的蛋糕啊？”
　　等意纳回了话，同事一边说着早上就吃蛋糕太罪恶了，一边晃了晃蛋糕盒问意纳要不要帮忙分了？得到了正面的回应，就扔下自己的水杯拿着蛋糕分给了办公室里的同事，人手一个。不少人还在问意纳是哪里买的，包装盒上也看不到店名。
　　被问话的人整理手上的合同和证件复印件，一边回答同事的问题。
　　“买不到的。”
　　“是别人做的。”
　　“今天早上烤的。”
　　起这么早烤蛋糕，又不是开甜品店的，同事们想，怎么有些不对劲。

　　温树言搬过来的时候，先换了自己房间的那张床，八九岁的小孩睡得合适的床已经装不下他这个身量的大人了，其他的家具还维持着原先的模样。小学三年级之前的暑假，父母一般都会将他送来爷爷奶奶家，到了三年级，温树言的周末和寒暑假都用来学习绘画，也就很少再回来。
　　他的记性不错，二十来年前的事情也记得清楚。奶奶在给他量身高的时候，还指着下面的一条划痕说这是隔壁那个小他三岁的弟弟的，只不过邻居弟弟总是见不到人，隔壁静悄悄的，他隔着篱笆瞧了几次，挑了好久的海豚玩偶也一直没有送出去。
　　温树言下了楼，循着记忆找到以前测量过身高的地方，看着模糊的铅笔划痕，看来就一百公分多一点点，是他没有见过的意纳的身高。过去二十来年，邻居弟弟已经长得像棵小白杨。
　　原来曾经，这么小啊。
　　温树言的手指虚虚点了一下。
　　房子有些地方还是需要修缮翻新的。没有工作的时候，温树言将墙壁重新粉刷了一遍，旧墙纸换了新。
　　量身高的地方他特地避了开，在划痕旁边空白的地方，用颜料涂了一个抱着海豚的小人。
　　他总是有很多事情做，院子里篱笆有几块木板坏了，信箱生着锈，掉了漆，诸多事宜，温树言坐在客厅里，一笔一划列着需要修理的地方以及要购买的工具。
　　秋天的日光依然强烈，等到房子投出一片阴影，温树言才提着工具箱和油漆桶去修理那一片篱笆。
　　意纳回来的时候，快七点，天已经黑了。
　　闻见油漆的味道，意纳在夜色里分辨出两个已经重新上了漆的信箱。
　　温树言站在院子里调试新装的壁灯，一道影子移到了他的脚边。
　　意纳的脚步总是很轻。
　　温树言的肩上披着暖黄的灯光，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意纳，有个地方我想让你看看。”他的衬衫口袋里还装着笔，温树言领着意纳去看已经两人量过身高的地方。
　　“在这里。”
　　意纳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看见墙上的涂鸦，后颈染上一片薄红。温树言说这是他三岁时候的身高，意纳有些记不住，温树言一说，他也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印象。
　　“来。”
　　率先起身的温树言朝他伸出手，另一只手晃了晃手里的笔。
　　“我想奶奶一定很想看看你长大后的样子。”
　　他让意纳贴着墙站好，手里的铅笔贴着头发轻轻一划，意纳闻到他的衣领上有很淡的柔顺剂味道。
　　意纳出神地想，原来他们用的是同一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