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佳人》久久小乐

12、第12章

　　几日后，洛依依从行宫回到洛府，百无聊赖。
　　这日，洛天涯派了管家老钟去十里外的杏麦坡买一些缺货的中药，洛依依听到耳朵里了，便自告奋勇道：“买药材这种事情，我是最在行的，爹，依依在府里闲来无事，您让我也跟着跑一趟吧！”
　　洛天涯微微有些犹豫，但看女儿因那花影日日茶饭不思的样子，也着实有些心疼，想着让她出门散散心也好，于是抚须轻笑道：“去吧，别忘了换身男装，带上慧儿，跟紧你钟叔！”
　　“是的，爹！”洛依依雀跃着，忙着换衣服去了。
　　柳语嫣走了过来，看着女儿的背影低声说：“师兄，你说那花影走了已半月有余，怎么也不捎个信回来，不是说好了要来接依依，难道他变卦了？”
　　“嘘，小声一点，别被依依听到！”洛天涯忙阻止道：“男人嘛，晚上一两日也不打紧，怕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
　　柳语嫣还是有些担心，见女儿出来，忙阴转晴对依依说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娘！”洛依依答应着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握住柳语嫣的手说：“娘，依依想吃娘做的青梅果冻，酸酸糯糯，最好吃了！”
　　“好，娘给你做，晚上吃！”柳语嫣满脸慈爱地答应着。
　　四月底的天光，明媚晴朗，一路上鸟语花香。
　　洛依依和慧儿在马车里一路打趣，管家老钟驾着马车，很是畅快的疾驰在青石板路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三人才开始返程，及到洛府那条街时，便看见街上人头攒动，街坊邻居都站在自己门前，小声张望讨论着什么。
　　老钟正疑惑，忽眼前出现了一片烟火之光，那火色烈焰熊熊，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红日白昼一般。
　　这是哪里着火了？老钟心下嘀咕着，视其方向忽然心头一惊，手中的缰绳猛地一紧一松，那马便如箭离弦般直冲洛府方向而去。
　　洛依依和慧儿在马车里被颠了好几个踉跄，不觉拉开帘子问道：“钟叔，出了什么事情？”
　　老钟边驾车边气喘吁吁道：“小姐，前面有个地方着火了，我怎么看着像是我们府啊！”
　　洛依依一惊，抬头望去，果见火光冲天！
　　马车转过一条街，到了正通洛府的那条，门前早已有无数百姓官兵，提水的提水，喊人的喊人，一派张慌乱错的景象，再看往日熟悉的洛家府邸，早已大火蔓蔓，噼啪之声不绝于耳，那粉墙朱坯熏得一片焦黑，时有断椽横垣顷刻而下，人们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泼水，但火势过大，水刚泼上去，便化作一团水汽，一点作用都没起。
　　洛依依几乎是从马车里跳下来的，及到自家门前时便觉火气灼烈直冲面门，那“洛府”二字的烫金牌匾早已熏得一片黝黑，摇摇欲坠，几将而下，正当她一片慌乱神色的时候，邻居有个周大娘心急火燎地对她说：“依依啊，你这是到哪里去了，这火不知道怎么着起来的，一着我就过来救了，救了好久也没救下，依依啊，你爹娘在家吗，没见他们出来啊！”
　　这话一出，洛依依心头猛地一紧，脚步慌乱起来，不敢相信瞪着凤眼问道：“你说什么周大娘，我爹娘没出来吗?”
　　“没见出来啊！”周大娘也哭了说道。
　　洛依依瞬间感觉天崩地裂，身子石化一般，急火攻心的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扯了嗓子喊道：“爹！娘！”
　　及到身子能动了，见旁边一人正端着一盆水，洛依依一把抢过，从头浇了个满湿，便什么也不顾地冲进了火海。
　　“小姐！”慧儿跌坐在地上哭喊着。
　　“小姐！”老钟也喊着，后悔一把没有拉住她，任由那火舌将她吞没。
　　洛依依刚冲进去，那“洛府”牌匾哐当一声落地，散了无数的火星。
　　府内的火比依依想象的还要大，都说水火无情，依依真是见识到了，任凭平日里多么精贵坚固的东西也在火舌里化成无形，那假山被烧得一片殷红，那景木早已化为枯朽，更别说那些价值连城的名文字画，医药古籍了，本就是草木而制，现如今哪里还有踪迹！
　　一片乌烟迷眼，烈火灼心，洛依依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未减，终于在制药房找到了父亲洛天涯，确切的说，是洛天涯的遗体，一根大梁柱倾于其上，身体早已被烧焦弯曲，乌黑不辨。
　　“爹！”洛依依哭喊着上前，竟不知该如何触碰他，只能用皙白的手将那烧焦的柱子搬开，依稀可辨出父亲的模样和手中紧握着的那卷《洛氏医术》。
　　洛依依悲痛欲绝，她想将父亲抱到没火的地方安置好，抹干脸上的泪，轻声小心地喊着：“娘，你在哪里？娘？”
　　柳语嫣在厨房。
　　洛依依找到她的时候，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柳语嫣穿着家常绿衫，梳着流苏髻，脚蹬一双碧色青花鞋，衣衫都完好无损，只不过那面貌不知为何，一片血肉模糊。
　　洛依依摇头不敢相信，这是怎么回事？这场火，这面目不清的母亲！定是有人害死他们的！心存侥幸，她觉得眼前的人不该是母亲，可当她从她怀里掏出那枚青梅果时，彻底崩溃了。
　　娘说要给自己做青梅果冻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洛依依趴在母亲身体上悲痛的哭喊着：“老天啊，为什么要夺走我爹我娘，他们都是好人啊！”
　　还未说完这话，后脑勺便一阵灼热气息袭来，洛依依刚转过脸去看，一大片火舌便迎面而来。
　　洛依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许是老天爷真的显灵了，那天晚上竟下了一场初夏的惊雷暴雨，这场雨浇透了整个沧城，也救了洛依依一命。
　　洛依依于昏厥中醒来只觉得口舌干疼，哑着嗓子要水喝。
　　慧儿忙端水过来，将洛依依的身子托起。
　　水甘甜清冽，依依如获甘霖瞬间牛饮起来。
　　慧儿边帮她抚着身子，边轻声说道：“小姐，您慢点喝，慢点喝！”
　　身体的知觉渐渐恢复，洛依依这才发觉全身上下哪里都疼，特别是自己的左脸，不仅疼还有一丝麻木的僵硬，如白蚁过境，蚯蚓爬行般，她抬手去摸，却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纱布，纱布内肿胀非常，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洛依依嘶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身边的慧儿道：“我爹我娘呢？”
　　慧儿未语先哭，抽泣说道：“老爷和夫人，已经升天了！”
　　洛依依咬着下唇摇头大哭道：“不可能！爹娘不会死的，他们不舍得丢下我！”说话间便起身欲往外走，可刚下床便腿一软，直挺挺地跌倒在地。
　　“小姐，小姐！”慧儿哭喊着上前：“您要节哀啊，小姐，保重身体要紧！”
　　洛依依抓住慧儿的手，鼻涕眼泪横流道：“慧儿，好慧儿，你带我去见爹娘好不好？我求求你，我要去见他们！”
　　慧儿咬着下唇，一双眼睛哭得像杏仁一般道：“小姐，您别去了，老爷夫人已经下葬了，这天太热了，人走了不能放太久......”
　　“别说了，别说了！”洛依依捂着耳朵，悲痛欲绝的喊着。
　　寂静的温泉行宫里，只有主仆二人的哭声映着那荷塘月色的景色，好不婉转凄凉。
　　就这样过了好久，洛依依从悲痛中清醒过来，缓缓站起身，踉跄朝着门外而去，慧儿连忙跟上，唯恐小姐想不开。
　　夜已经黑了，今晚的星空，月色正明，虽不至十五，但月圆已成。
　　洛依依看着往日熟悉的场景，心头如同压住了大石一般，坐在温泉边的暖石上，趁着月色，看着温泉倒影里那个衣衫褴褛又满目疮痍的自己，洛依依问道：“慧儿，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