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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早恋 “柳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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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的春节在补课和作业中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周月随同学往食堂去，边走边摸出饭卡，猛然想到，柳庭言给的饭钱这会儿还塞在口袋忘了充值。现在刚开学，充卡的队伍能排到食堂外面，充完去打菜又要排一遍，只好转身往校门外去。
校门往左有一条小巷，四五家小吃店挨在一起，中午时分每家门前都围得水泄不通。她找了家便宜的砂锅店，在门口排了一会儿才有一个空位。
她很少在校外吃，受不住砂锅鲜香浓郁，过于开胃，不知不觉一锅下去，站起身已经举步困难。
小巷的尽头有个小区，外围建了个小花园，偶尔会有学生来这里散步或者荡秋千。
周月直着腰往小花园去，绕着转了几圈消食。天气还冷着，草木枯败，小花园里寂若无人。她在秋千上坐下，随意地踮着脚轻轻晃荡。
“需要帮你推吗？”秋千被人虚扶住了。
她回头看去，徐晨辉一身校服，迎着正午的阳光微笑，温和清澈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她抿唇微笑：“好啊，谢谢。”
“那你抓稳了。”
他推着轮胎座椅的后沿，秋千慢慢荡高。几下之后，周月身体后仰，两腿伸直舒展，感到腾空的兴奋和刺激，不禁又笑又怕地喊出了声。
徐晨辉站在侧边，难得看到她这般孩子气，眉眼弯弯，又无忧无虑，唇边笑意更深。
“你们在干吗？！午休时间还不回学校！”教导主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到他们的校服，一声平地惊雷的怒吼。
肩膀哆嗦了一下，周月赶忙两脚蹭地，停下了秋千。
过了吃饭时间，校门就关了，只有申请居家午休的学生可以离校。徐晨辉正是住在这个小区。
“哪个年级的？！学校三令五申禁止早恋，你们都当耳旁风吗？！”
暴怒的主任找来两人的老班，再三要求男女生不得过从甚密，更不能擅逃午休。
老师颜面尽失，即刻把他们喊到办公室。
徐晨辉申请过居家午休，且一贯品学兼优，班主任只批评他不该早恋。
徐晨辉也不辩解，只是态度诚恳地道歉。
周月的老班简直气急败坏。
“周月啊周月，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成绩才刚刚有点起色，就无视学校规定？！在外晃荡不上午休，还开始早恋了！不知道你怎么学来的啊？！”
走廊上聚了几个好事的学生，嬉皮笑脸地偷听。
老朱平日也没有好脸色，今天更被气到猪肝般通红，几点激动的唾沫星溅到周月脸上，“是不是现在没人管你就自暴自弃了？！”
若是她说有人管她，老班肯定会说“那就更不应该做这种事”，说不说都是错。
“怎么不讲话？”
周月摇了摇头，开口：“……我没有自暴自弃。”她内心坦荡，面上平静无波，并没有多紧张。
老班看她不当一回事，彻底被激怒了：“没有自暴自弃,啊？！你看你现在什么态度，没人管得了你了啊？！”
她有些委屈，却不见得多害怕，“朱老师对不起，我吃饭晚误了午休，正好在小花园碰到他……”
老班正在气头上，压根不信她的说辞，“我都看到你们两回了，还当你们只是同学，顺路回家……”
见她神情茫然，老班提醒道：“上学期最后一天——路上还给了你什么东西，有没有冤枉你？！”
是送书给她那天......
她百口莫辩。
老班缓了一口气，“你现在和舅舅住一起？”
她摇头：“不是，和叔叔……”
“他电话号码多少？”
此时，周月无比希望柳庭言没给过她手机。
待她沉重地吐出11个数字，老班让她先回去上课，临走又叫她好好反省自己。
年后，柳庭言恢复了忙碌。不少院校重金邀他开讲座，大部分被他推掉了，答应下来的两个在协调时间。
这段时间，院里应社会各界需求要录一系列网课。他年纪最轻，逃不掉这些差事，不得不主讲几期。
这天，网课平台和几个书画家约了时间，在院里开会沟通。
会上，柳庭言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了静音。手机停了一下，又震。只好做个手势，让他们继续，然后走到会议室外接听。
“请问是周月叔叔吗？”一个中年女人干脆利落地问。
“我是，请问你是？”
“我姓朱，是周月的班主任。”
“朱老师，你好。”柳庭言客气地道。
她开门见山地说：“周月和隔壁班同学早恋，午休时间在校外闲晃......
“说她她还不以为然......打电话来是请你们家长注意管教。我们不可能盯着每一个学生，主要还是靠你们家长啊......”老朱接着强调，“她成绩还不稳定，绝对不能松懈......”
“在校外闲晃？......”柳庭言怎么也没料到。
“不会错的，教导主任亲眼看到了。”
他其实不反对高中生谈恋爱，浸淫艺术多年，对这些并不墨守成规。他只是发觉自己了解的周月很片面。在他面前总是胆小拘谨，小兔子一般怯生生的，还动不动红眼睛。和男生在一起却变得自在随性，甚至用午休时间出去玩。
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他隐隐有些烦躁，手指蜷在裤腿侧面点了点。
朱老师半天没听到回应：“喂？能听到吗？”
“听到了。好的，回去我会教育她的。”
老朱气也消了，嘱咐几句就挂了。
柳庭言回会议室继续开会。
讨论结束了，他还坐在桌前未动。等他反应过来，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经过好事学生的传播，周月和二班尖子生谈恋爱的事年级里人尽皆知。
谈心洁跑来质问，洋气卷翘的马尾随着脚步颠到头顶，生动地让周月看到“怒发冲冠”四个字。
周月不时帮她答疑，这恩她也涌泉相报了——至少没再欺负她，还差点对她推心置腹，谁知竟然撬了自己墙角！
“没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漂亮的一双眼瞪得滚圆。
周月好笑，“解释什么？我都不知道他住那个小区。”
“那你去那里干嘛？”
“中午砂锅吃撑了，去小花园散步。”
谈心洁：“......这倒真有可能。你这么呆的人，让你逃午休也不可能啊。”
周月：“......”
这样的家境，成绩也一般，竟然和徐晨辉在一起，班里那些个成绩好的女生背着她冷嘲热讽。
周月压根没有心情留意。整个晚自习她都惴惴不安，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却不想那么早回去。
又检查了一遍书包，作业晚上都做完了。除了数学课本，实在没什么要带回去了，这才慢吞吞地走出教室。
柳叔叔会不会被老朱骂成猪头了？
等她回去再把她骂成猪头......
她想象着一个猪头骂另一个猪头，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提心吊胆地打开门，柳庭言正在客厅喝茶看书。
“柳叔叔。”她轻唤一声，低着头换鞋，不敢看他。
他嗯一声，眼皮不抬一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等到她放下书包，他开口道。
果然......
她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他。
“你们这个年龄谈恋爱，我不反对。记得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清楚吗？”
柳庭言坐在沙发上，依然文雅又清隽出尘，墨画般的眉眼盯住她，语气却是淡淡的。
“柳叔叔，我没有早恋——”
“我说了没事。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没有时间管这些。”他站起身，少见的不耐烦，打断了她的话。看了眼时间，扔下一句，“今天不补习了，你早点睡。”说罢也不看她，径自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周月看他高大俊逸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又急又愧，还想再解释，无奈门已经在她眼前阖上。
别人她都无所谓，唯独不想柳庭言误会。
她欠他的太多，还没想好怎么报答就已经耽误了他的工作，害他被老班骂，才会这么生气吧......
她扶着门框，泫然欲泣地垂头抵在门上，无计可施。
柳庭言靠在飘窗台的玻璃上，一腿伸直一腿屈着，看不出表情。
房间很安静，也听不见客厅声响。窗外边就是影影绰绰的山林，随着夜风轻微地摇曳。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伸手捞起，是周月的信息：柳叔叔，对不起，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仿佛看到一张眼睛红红的小脸。也许是刚才一瞥而过，也许是之前哪一次的印象。
他看着短信界面，忽然发现往上有一条她的未读信息。
“祝您新年健康幸福，笑口常开。”
大概是住在父母家的那天。
一看就是手打的。想也知道她也没有那么些联系人，给她转发数不清的祝福短信。当下回复她：多交朋友无妨，遵守学校规定即可。
周月愁眉不展地看着信息，更是无从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