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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领奖 她也是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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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心洁瞪大眼睛,又气又恼,抬手就要扇她。周月早有防备,先一步跑进了教室,正好上课铃响了。
随后几天,谈心洁萎靡不振,陆杨和李若萌来找她,她也不理,神色恹恹地偎在墙角。
某一天,揪住一个男生就问:“成绩差的女生是不是没人爱?”
那男生胆小怕事,刚想说什么,她已经放开了他,没精打采地挥挥手,又瘫在课桌上。
过了会儿,抬起头来大叫:“我要学习了!”
一看起书来,哪哪都不自在。谈心洁头痛欲裂,发梢缠着手指转啊转,就是做不出来一道题。
好学生不会搭理她,她也看不起她们。想来想去,只好去问周月。
周月没了家暴的父亲,学习比以前专心很多。谈心洁的问题她基本都会,遇到太难的,只让她先把基础的弄懂。
一来二去,谈心洁也不再欺负周月。周月闷头学习,乐得自在。
......
期中考试以后,各科老师讲解了试卷,要求家长签字后上交。柳庭言最近早出晚归,今晚也不知几点回来。
他早晨出门的时候,周月刚洗完脸。听见说话声,急急地走出卫生间。
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走动中从下巴滴到衬衣的胸口,濡成小小一片透明。
柳庭言一身贴身剪裁的黑色西装,质地华贵,衬得整个人既英俊优雅,又挺拔昂藏。领带也是纯黑的一细条,正经而严肃,和平常穿休闲衬衫,或者淡雅柔软的家居服时判若两人。乍见之下,自然就忘记了眨眼。
柳庭言失笑:“去外地参加一个颁奖礼,晚一点回来。”
周月愣愣地点点头。好不真实的感觉,自己竟然会认识这样厉害的人物,还住进了他家......
“最近,那个亲戚有去找你吗?”
“没有。”
“同学呢?”
“有一个......”
他微微蹙眉,刚想问。
“......徐晨辉来给我讲题。”
柳庭言:“......”
他低头扣着袖扣,一截雪白的衬衫露出袖口,衬得西服愈发黑而
高贵。
“下了晚自习早点回来。”
周月乖乖点头,呼吸变得有点紧。
她往后瞥了眼,卫生间的镜子被擦得锃亮,明晃晃地照见自己
和一半的柳庭言。
洗到发旧的校服衬衫,领子已经变形,一身廉价寒酸。站在高大俊逸的男人对面,仿若灰霾尘埃,越发得低矮笨拙。
柳庭言扣上另一边袖扣,慢条斯理地:“是今天出成绩,嗯?晚上回来我看看,同学给你讲得怎么样。”
说罢,嘴??一弯,心情颇好地开门出去。
周月嘴??一垮,心绪不佳地回去梳头。
虽然有条件专心学习了,然而从高一,甚至初中开始,落掉的知识依旧让她一筹莫展,这次考试怕也是不如人意。
她从来没这么怕过出成绩......
主办方派的车已经等在玉林居外。
王文楠替他开了车门。柳庭言长腿跨进车里,整个人风度翩翩,又英俊至极。
“老师这次希望很大啊,去年办了国际巡展,今年又屡拍高价......”
他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白皙修长的手指交握,搭在曲起的长腿上。后座原本宽敞,这时倒显得有些逼仄。
车开得快而平稳,三个小时就到了江城国际酒店。
秦镇父女俩在大堂里,正和本市的几位书画家寒暄。
秦院长不到六十,须眉皓白,长途而来依然精神奕奕。看见柳庭言过来,乐呵呵地捋捋胡须:“彦琳也要跟来看你领奖。”
秦彦琳娇嗔道:“爸!我不是也是想看您领奖嘛。”
秦老眯着眼呵呵地笑。
秦彦琳也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有种由内而外的清冷和禁欲,完全不似平日的闲适淡然。她微微撇开眼,轻柔温婉地询问他近况。
下午的典礼上,秦彦琳一直坐在柳庭言身边,不时跟他低声交谈,直到典礼的最高潮。
主办方把分量最重的两个奖项放在了最后。
结果出乎意料的圆满,秦镇和柳庭言果真不负众望,携手登上国内书画界最权威的领奖台。
颁奖完毕,照例寒暄了两句。主持人转向英俊无俦的男人,接连不断地抛出问题,显而易见是媒体关注的焦点。
秦彦琳在台下喜不自胜。结束后,众人纷纷围过来道贺,簇拥着他们一行往晚宴厅去。
她小声问柳庭言:“柳哥没让王文楠订房间吗?”
“我们吃过就回去了。”
“明天不逛逛江城吗?难得来一趟还这么赶......”
他摇头:“家里还有事。”
秦彦琳知道他和父母的隔阂,这么说不过是借口。原本还想着明天和他逛逛之后同车回去,心里难免失望。
这届评选影响甚大,有名望的书画家基本都到了,晚宴也
是没完没了的寒暄和道贺。
柳庭言和王文楠简单吃了点,坐上了回去的车。
甫一落座,他就松了松领带,靠着椅背,神色倦怠地阖眼休息。王文楠知道他不喜觥筹交错,不敢打扰他。
汽车安静平稳地疾驰,柳庭言支撑不住,在规律的车速中缓缓睡去。
黎映秋最喜欢这样的衣香鬓影,穿梭往来于明星和导演间,端着酒杯微笑着点头示意。他跟在她后面,想喊住她,却见她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拐了几个弯后,消失在人群中。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撞了下窗玻璃,柳庭言倏地惊醒。
原来是个梦。
梦里他也没赶上她。
头还蒙蒙的,又昏又胀。车里密不透风,空气近乎凝滞。他伸手开了一点窗,凉风呼呼地灌进来,人也渐渐清醒了。
这两年已经很少梦到映秋了,许是上个月去看了她。
那天下着小雨,他撑着伞站着,看着照片上定格的青春脸庞。因为接受不了激素带来的发胖,照片选的是她最美的时候。多么灿烂爱笑的一个人,已经在槐净山寂静地待了五年。
下山的时候,碰到刚走上来的黎母和她再婚的丈夫。黎母苍老憔悴,头发已经全白,两人相互搀扶着上山。
黎母看见柳庭言并不意外,“谢谢你年年还记得……”
“应该的。伯母你们也多保重。”
黎母叹了口气,眼眶已然泛红:“过去的就别放在心上了,当年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小秋自己想不开……”
丈夫抚着她的背。
黎母激动难抑,“要怪也是怪我,找了那么一个凶残家暴的,自己忍忍就算了,竟然还害了孩子......”
柳庭言开口:“伯母,映秋得病跟你没有关系,药物治疗也是必须的。”
“我也知道,可还是怨自己啊,小时候没保护好她,害得她长大了也不会跟人倾诉......”
......
柳庭言回到家,站在玄关的暖光下,依旧峻拔清冷,却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颓废。
周月怯生生地望过去,欲言又止。
他一只手解开西装纽扣,脱了外套拎在手里,困惑地看着忸怩不安的周月。
她站起身,不敢抬头也不吱声,两只细白的小手扭绞在身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什么事?”柳庭言只好开口。
周月的头更低了,嘴唇浅浅地动了动,期期艾艾地说了句话。柳庭言只听见“考试”两个字。
“考得不好?”他失笑,“就为这么点事?”
一簇晶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她抬眼看了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睫,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才怯怯地说:“试卷要家长签字。”
“嗯,拿来我看看。”
柳庭言在沙发坐下,她站在对面,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乖乖地递过来。
周月低垂着头,白净的小脸敷上了一层红晕。她已经换了睡衣裤,赤着脚踩在拖鞋里,露出一截白细的脚踝。
他看着红叉交错的试卷,两条好看的眉毛皱了一下,薄唇紧抿,实在有些没辙。
“上课有没有认真听?”
“都听了,还是不会......”眼泪随着羞惭默默涌了上来。
知道她之前的学业多少被耽误了,柳庭言也不忍心再责备,略一思索,“以后晚自习回来,我再帮你辅导半小时。”
他明明疲惫至极,对她的事依然上心,没有半点勉强和不耐烦。
周月如释重负,悄悄地活动了下僵直的脚趾。他只一句话,就让她如被绒绒的羽毛包裹,安定而充实。又像蜂蜜一般,暖暖地渗进心里,滋润着她贫瘠的身体和心灵。
柳庭言不会对她怒吼、动粗,却怕她被人欺负,关心她的功课。
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嗯?听到了吗?”
没听见回应,柳庭言看住她的眼睛。他的眼尾微微上翘,漆黑的瞳孔专注而深邃,仿佛深不可测的漩涡,不由自主地吸引着她,认真在等她答复。
周月觉得自己的脸快烧着了,连忙点头。
“不早了,去睡吧。”
“谢谢柳叔叔。”
柳庭言困倦地捏捏眉心。
他没有接触过青春期的孩子,而且还是受过伤的孩子。怎么相处,如何拿捏语气和措辞,比让他临场创作、临摹古迹难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