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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住（上） 她还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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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的女孩，巴掌大的小脸，久到好像印在记忆的深处。那双低垂的眼睛竟也是灵动而闪烁的，将他拉回到现实的同时，也扯出了一丝不忍。
他看了眼被揪住的衣摆，几根细白紧攥的手指，放柔了声音：“别怕，没事了。那是什么人？”
“是我妈的表哥。家里出了事，我暂时住在他家——他对我动手动脚......”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不由地颤抖起来。
“小孩子净瞎说！舅舅疼你还来不及......”
柳庭言懂了大概，当即报了警。
两人站在路边等着警察，柳庭言拂了一眼周月。
瘦弱得不像高中生，连一般的小学生都比她高壮。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眨了几下，羞愤的泪水没忍住又涌出来，她赶忙用袖子擦去。
警察登记了情况，公事公办地劝慰了她几句：“你未成年，也没有其他亲戚了，目前还得住他家。我们最多关他几天，出来以后你自己要多小心，别再跟他走夜路了。”
他才知道她叫周月，在旁边的三中读高二。
就在上个月底，父亲酗酒后抽烟引燃了床垫，把房间烧了大半，火被扑灭但人救不回来了。母亲前几年跑了，家里亲戚寥寥，临城只有这个沾亲带顾的远房表舅愿意帮衬。
警察把人带走了，柳庭言打了车准备送周月。
周月摇摇头：“不远，前面就到了。”
柳庭言拉住她胳膊，不容拒绝地带进车里，“这么晚了，不安全。”
手下轻颤了一下。校服粗糙的布料包裹着伶仃的手臂，他很快松开了。
周月跟司机说完地址，重又低头端正地坐着。乌黑浓密的短发下，脖颈白皙纤细，身上的校服还略微凌乱。
出租车很快开到了。周月转向他，怯怯地抬头看他一眼：“谢谢叔叔，再见。”一手轻推开门下车，微微冲他鞠了一躬。
周月走进楼道，背靠在楼梯口的墙上，惊魂甫定。
她没想好怎么面对一无所知的舅妈，仿佛这件事周月比她更羞耻。
空气里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气味，下了车也能闻到。刚才他沉默地陪她站着，等待警察到来。清贵的气息混合着衣衫上淡淡的气味，被安静的空气催发得愈加明显。
晦暗的灯光掩不住他白皙的肤色，轮廓犹如玉雕，更显得眉眼如墨画。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认真专注。
高高的个子，在夜色中沉隽挺拔，看似翩翩公子，却给她无比安定的力量。
想到这，周月的恐惧慢慢消散，一步一步往楼上爬。
掏出钥匙开门。舅妈见她回来，瞟了一眼，没吱声。
又过了几天，柳庭言写字到晚上，突然停住了笔，看了眼时间，拿起外套匆匆出去了。
天气渐凉，城北的夜晚静谧宜人。他一直到走到刚放晚自习的高中附近，停在那天的小路上，笔直地站着，注视着远处的校门。
学生叽叽喳喳地出来，青春活泼。也有一两个形单影只，安安静静地低头走路。
周月走得很快。
舅妈都知道了，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隐隐还有些鄙夷。
王庆林出来以后，对老婆百般赔罪求饶，又往周月身上破脏水。钱明芳瞧着周月虽然瘦弱，却俏丽可人，水灵灵的大眼睛和她那不安份的妈一模一样，不禁也有几分怀疑。于是严令周月放学以后马上回家。
她也不想在外久留，毕竟在舅妈眼皮底下反而安全。但是她管不了舅舅，这个点正是晚餐和宵夜中间的空档。
果然，一声头皮发麻的“月月啊”，吓得她立时抬起头来。
王庆林把电动车停在一边，几步走过去环住周月的肩膀。
周月猛挣一下，没挣脱，正要张口喊救命，却见前方大步走来一个冷峻挺拔的身影，好看的眉眼冰冷而锐利，寒星一般，正是前几天救她的叔叔。
柳庭言一把握住王庆林的手臂，往后一掰。
王庆林杀猪似的一声惨叫：“啊!我X!谁!松、松、松手!”
柳庭言又加一点力。
“啊!我错了!我错了!松手啊!”
柳庭言将他往地上一推，王庆林坐倒在地，扶着手臂唉哟不停。
周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着，嗫嚅着：“叔叔......”
柳庭言泰然自若，对周月道：“他那儿肯定不能住了，再报警意义也不大。你去收拾点东??，先给你找个地方。”
两人不理王庆林，径自往住处走去。
周月还是背着那个书包，却不再埋头走路，微微有些高兴：“叔叔，你怎么今天......”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柳庭言知道她想问什么，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冲动，好好的字不写，跑到这打人。当下没跟她解释，只说在楼下等她。
周月进门收拾了两包衣服和日用品。
钱明芳看这架势估摸出意思，问她搬去哪里。她其实也不知道，只说借住在朋友家。
等她下楼，钱明丽从窗口看出去。黑暗中一个高俊的男人等着，接过她的东西。冷哼一声：“果然一家子狐媚......”
外套还松松地搭在臂弯里，柳庭言拿过她的两大包，文质彬彬又闲适温雅。他个高腿长，看她没跟上来，于是放慢了步子。
周月这会有点惴惴，猜测他会带自己去哪儿，脚下不禁越走越慢。直到走到玉林居正门，她才如梦初醒。
“先住我这儿，我再给你想办法。”柳庭言领着她进门，想起来她还不认识自己吧，就放心跟自己回家。
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又想到那声叔叔，柳庭言道：“可以喊我名字——等下把茶室收拾出来，你先将就住。明天帮你把指纹录进去。”
周月安静地端坐在沙发上，两手在膝盖上绞着。他说一句，她乖乖点一下头。
等他说完，周月:“谢谢叔叔。”
“......”
茶室大片落地玻璃，一张木榻临窗而置。榻上正中一张小木几，两旁各有软垫靠枕。对面一张茶几，两把木椅。茶几上若干茶罐和茶具。房间古朴幽雅，全无多余之物。
柳庭言把木几和软垫拿到储藏室，又拿回来垫被和毯子，把木榻铺成了床。
“我自己来。”周月忙说，却怯生生地站在他身后，不知怎么插手。
“先去洗澡吧。”柳庭言瞥她一眼，带着她去卫生间和厨房，教她用各种开关。
睡觉前，周月轻悄地把门合上，锁好。躺在蓬松的被褥上，翻来覆去地闻着毯子里的松木香气，脑海中想的却是原来那气味真的是墨汁......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陌生。晚上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直到凌晨她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周月浑浑噩噩地醒来，穿好衣服，匆忙走到客厅看了眼时间。
柳庭言正坐在餐桌前，抬眼招呼她：“等下过来吃早饭。”
明晰的光线下，周月这时才看清他的脸，这就是人们说的精雕细刻吧......
眉眼深邃而好看，冷白如玉的侧脸，线条立体而流畅，恰到好处地收紧在下颌，不笑的时候看着就有点冷。一身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偏偏又显得极其温暖。
桌上放着煎蛋饼和两杯牛奶。和暖的晨光让他温文俊逸得不似真人，哪怕声音还是清冷而淡然，在她听来却无比地温柔悦耳。
周月愣住了，有一瞬以为自己在梦里。
她从没有过这么安逸闲适的早晨。
刘丽是勤快的，却也是催促唠叨的，“吃过快点上学去。上课要好好听，成绩总也不涨......”
周晓兵没给她做过一顿早饭，有时连饭钱也不给。舅妈都是从早点摊给女儿和她捎带。
柳庭言见她呆愣着，“是不是睡不惯?”
“没有。”她赶紧回神。吸吸鼻子，煎蛋饼好香......
事实证明，好闻不一定好吃。柳庭言手艺一般，蛋饼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她却塞了两片，直到胀得有些难受。到后来，连眼睛也胀胀的。
周月上学后，柳庭言给反家暴协会的李会长打了个电话。
“周月啊，我记得，听说她爸后来出了事。” 会长说着，叹了口气。
柳庭言跟她说了下情况，“这种家庭状况，不知怎么安排合适?”
“她已经不属于我们协会的管辖范畴了，需要街道和妇联一齐出面。她妈妈还在，也不算孤儿，不能申请免学费。没钱，住处就更难办咯......”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也问了胡海飞。
“不过柳圣啊，我那几处房产，不是精装别墅就是毛坯别墅，不嫌远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
柳庭言没作声，胡海飞八卦起来，”这人是男是女，多大年龄啊?”
他去占着人别墅也不好，周月一个人住他这也不妥，只能让她申请住校。
柳庭言不理他八卦，挂了电话，去书房继续昨晚的字。没有了一气呵成的气韵，写完也是差强人意。
他换了张纸，构思片刻，凝神执笔一挥而就，一副古拙遒劲的大篆已然完成。
又临了几页字，他洗了笔，拿了本书去泡茶。走到茶室门口才想起来，已经不算自己房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