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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不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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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庭言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往电梯口走。臂弯里夹着一个卷轴,卷得并不仔细,仿佛随手而系。
他皮肤极白,精致俊逸的眉眼间覆着疏冷的淡漠,兀自与周遭划开。长身而立,衣衫松松地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闲适淡定地站着,就有股不同于人的气性,一同等电梯的人频频转头看他。
电梯上到15楼,他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玻璃门前停下来,门侧挂着“临城反家庭暴力协会”的牌匾。
“柳老师!您都到啦......”一位大姐正从里面推门,看见他热情地笑道:“会长刚派我下去接您......”
“没关系。助理休假,我顺路就带过来了。”
“真是麻烦您了——会长在接待受害人,马上就好了......”
柳庭言看了下时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您不等会长了?”
正说着,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李会长和一个小姑娘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柳庭言不甚在意地拂过,一身校服的瘦弱学生,肩上是沉重的书包。短发,低垂着头,两边头发遮去了大半的面孔,白皙的下巴上隐约有几道红痕。三十度的天气穿着长衣长裤,领口拉得严严实实。
会长说完,女孩低低地说道:“谢谢会长,再见。”没有看周围,轻轻地擦过他走出门。
会长连忙转向柳庭言,热情地感谢:“能请到柳老师题词是我们的荣幸啊——刚才那姑娘就是受害者之一。”
柳庭言把卷轴递给她,“会长客气,东西送到我就先回了。”说完,对两人微一点头,就离开了。
每年求字的单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极少应承,也并非热衷公益,唯独在助理提到反家暴协会时有一瞬的恍惚。
柳庭言一走,协会的小姑娘立即围上来,就差把“花痴”写在脸上:“会长,快看看人家的字啊!”
刚才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庭言,从他刀削玉凿一般的轮廓,描摹到衬衫长裤的线条纹理。
会长小心地解开卷轴,铺在办公桌上。一纸横幅上,雍容潇洒的四个行楷大字“庶绩咸熙”,右边三列落款。前两列落款略小,最后的签名略大。整幅作品疏密有度,气韵悠长。
蒋大姐伸手,摸着力透纸背的字,咂舌道:“怪不得人家高傲......”
会长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笑,“省书画院最年轻的大家,一幅字卖上百万呢。惩戒会上展示宣传一下,媒体方面就有亮点了。”接着转向花痴的小姑娘,“派出所方面你再落实一下,确保周晓兵他们一个不拉地到场。”
说罢,把卷轴仔细地卷好,收入办公室的柜子。
柳庭言走到电梯口,一个背书包的身影正杵在电梯前。两人一前一后地进电梯,她站在他前面,不及他肩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地板和门的交界。
到了一楼,女孩的安静地走出去,电梯里难得什么香味都没留下。
走出写字楼,夕阳有点儿刺眼,周月眼前晕晕的。衣裤密不透风,几步就要出汗。一步一步走到公交站台,找了座位坐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口袋里的零钱,勉强够买个晚饭。
不想回家,但也没有地方可去。自从刘丽走了,她就失去了家的概念。
这两年惊弓之鸟般的生活,同学或关心或漠然的眼神,让她更加寡言沉默。作业时常心不在焉,成绩不上不下,中考勉强挤进一所二流高中。
下车在小摊打包了份炒面,摇晃地拎着地走回去。
到家,她锁上了小房间的门。没开灯的房间漆黑一片。她觉得说不出的累,躺在床上蜷缩着睡去。
柳庭言开车回到玉林居的公寓。
这里是他刚毕业买的,面积不大,一百三十来平。除了卧室,另两间用作书房和茶室。装修古朴而简洁,灰白色调打底,透着一股清冷。幸有几盆绿植和未归位的小物件,显露出一丝人住的气息。
柳庭言走到茶室,泡了壶熟普,拿起桌上一本线装书翻着。
常年的静心习字,其实远比常人容易专注。然而今天一页看了两三遍,心不在焉地滑过书页,索性放下了。
......
“X你妈的,死哪去了!”
周晓兵醉醺醺地回到家,一看黑灯瞎火,又气不打一处来。摸索着打开灯,抬脚蹬翻了椅子。“死丫头有本事了,害老子要跑去听人骂......”
看小房间关着,他歪歪斜斜地过去,一脚踹向房门:“老子让你锁门!让你锁门!”
周月早吓醒了,看一圈房间,桌椅和布衣柜定是挡不住,床和书架又挪不动。她连跳窗都想过,可六楼又往哪跳......
门外还在砰砰作响,依旧无路可逃。又慌又乱,神经绷成一条细细的线,直想找点什么拿在手里。
突然间哐当一声,重物猛地砸下,屋里顿时安静得恐怖。
她等了一会,又趴在门上听了听,接着才抖抖索索地打开门。
周晓兵正面朝下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旁边的茶几侧翻在地,分不出是被茶几绊倒,还是砸翻了茶几。
没听到呼吸声,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没有流血,估摸着问题不大。周晓兵时常喝到昏迷不醒,一整夜睡在地上。
正好。
一颗心缓缓落回原位,周月怀着庆幸,回房锁上门。
......
临近年底,柳庭言比之前忙了很多,出版社邀稿的笔法研究正待收尾。客厅里的手机第三遍响起来,他才过去接了。
“柳圣人有空接我电话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胡海飞这人真是闲的。柳庭言淡淡一句,“没事我挂了。”
“哎别,老不见想你了。”
他弯了弯唇,“我没这方面的嗜好。”
“正好,我也没有——打来是告诉你,小秦回来了......”
胡海飞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从小一起跟老师学画。不想后来一人放弃,一人专研书法去了。
三人约在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院子里一方池塘,浮着几片碧绿的荷叶。
偌大的包间里,胡海飞和秦彦琳已经坐下聊着。他体型高壮,平头圆脸,更衬得旁边秦彦琳明眸皓睐,又清艳动人,微微一笑包间里满室生辉。
“以后就留国内了?”
秦彦琳轻放下茶盏,十指蔻丹,煞是纤柔妩媚,“嗯,不去了。”
“国内艺术市场如今也是风生水起,我们可都舍不得你常待国外......”
秦彦琳正笑着,柳庭言推门进来。
两人一齐看过去。只见他一身白色衫裤,尔雅挺拔,墨画一般的眉目,全不沾尘世的模样。
秦彦琳柔媚地一笑,轻声道:“柳哥。”
胡海飞不满地嚷着:“怎么才来啊!等会儿得自罚啊。”
柳庭言颔首,坐下斟了一杯茶,不急不缓地看向秦彦琳,“回来准备做什么——”
“刚回国也不让人歇歇。”
秦彦琳笑说准备开一间陶艺工作室。她本科学的艺术设计,毕业后去法国学了一年西方陶艺。
柳庭言也不多言,只说需要帮忙就开口,秦彦琳答应着抿嘴一笑,“我爸在家还说到你......”
柳庭言低头看着杯中的茶色。
“......什么后浪推前浪的,听得都腻了。”见柳庭言不问,她娇俏地接下去。
“哈哈,那不是都因为我,一早结束了艺术生涯,才轮到了他......”胡海飞大言不惭地笑。
柳庭言呷了口茶,“你转行从商才是对艺术最大的尊重。”
秦彦琳掩口一笑,目光不离柳庭言分毫。
两人又聊了几句书画圈近况。胡海飞生意人插不上嘴,喊着上菜喝酒。柳庭言酒量不行,只陪他喝了两杯。
席毕,秦彦琳想着让柳庭言送她回去。柳庭言喝了酒想散步回去。胡海飞主动接茬,把美女送回了家。
这里离城北有点距离,柳庭言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醒酒,身边不停地错过夜跑的人。
临城的秋天空气爽洁,一弯新月无遮无挡。
前面路口的中学正下了晚自习,学生们笑笑闹闹,出了校门还不肯各回各家,依依不舍地聊着趣闻八卦。
过了学校是一条清净的小路,学生早都散了大半。月光在小路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微风送来前方的一丝声响。
“不行,你别过来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小月,舅舅平时对你怎样,你也清楚的啦。唉,你爸走了以后,就剩我一个沾亲带故的......”
“你再碰我,我、我就报警!”
“你见的警察还少吗?哈哈,哪次不是出来说两句就没事啦。舅舅是真的爱你才对你好的噢,不要不识好歹......”
前面的老槐树后隐隐有两个人影,个高的拽住了往前挣的。
柳庭言只是散步经过,不欲多事。只是路过的时候,觉得背书包的背影有点眼熟,脚步就顿了下。
他伸手拦住拉扯的男人:“放开她。”
“你谁啊?!别多管闲事!”
“救我!我不认识他!”一个细弱的声音同时喊道。
“嗨,你还住在我家,就不认识我了?”
“先放开。”柳庭言一向疏冷,这会儿音色更加凛然,抓住他的手用力拉开。
他一脸邪气地瞪着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从上到下地打量他。
柳庭言五官本就偏冷,皮肤又白,一身白色衣裤,森冷的月光一照,有几分不似凡人。这会儿眸光寒凉地盯着人,颇有几分威吓。
周月仿佛见到救星,拉住他的上衣下摆:“叔叔,救救我!他、他要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