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心思 柳庭言的手 ...
-
“哦。” 她听话地上前两步，走到砚台前拿起墨条。
他抬了抬下巴：“加一点水。”
周月左手拎起砚滴壶的把，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一哆嗦，捏着墨条的右手赶紧扶住壶身。
“……壶也是古董吗？”
“不是。”他心情不错，弯唇一笑，“当我这儿博物馆呢……”
周月放下心来，加了些水。
“……墨条是。”
周月：“……”
她低头打量这个印着金色花卉图案的古旧墨条，小心翼翼地开始打圈磨墨。
柳庭言悠哉地看着，不时指点：“墨有点浮，力道重一点，速度再快一点。”
周月握着古董，汗都出来了，哪敢使劲，巴不得能换块普通的墨条，哪怕让她磨一天都行。
柳庭言教了两遍，看周月还是不得法，于是坐直上身靠在桌沿，右手跨过书案，握住她的手背和捏着墨条的手指，稍稍使力，不快不慢地按在砚台上垂直打圈。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手指修长有力，白皙剔透的手背隐约可见血管，握得她手心渐渐发热，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连带着脸也暗暗红了。还好，他握着磨了两三圈就松开了：“就照这个力道。”
手背骤然失掉温暖的包裹，周月偷偷呼了口气，内心却弥散着淡淡的失落。
柳庭言看墨量够了就让她停下，让她把墨汁倒入旁边一个小石闸里。做完这些，她轻柔地活动手腕，借机掩掉那一点心思。
周月忙活了这一会儿，只觉得饥肠辘辘，两人份的饭菜她吃了一半还多，下午的郁结都抛在了脑后。
饭后，她特意把书包拎进卧室，柳庭言现在完全不会进来这间。轻轻打开书包，拿出细细卷起来的一段纸条，展开，仔细地剪去了最后“敬挽”两个字。
即便有很大把握他不会突然进来，可还是隐隐地担心。她没有偷过东西，却在这时体会到那种脸红心跳的不安，和隐秘得逞的快乐。
周月小心地欣赏着上半截“柳庭言携周月”。六个字，只是清晰易辨的行楷，却看得出笔力深厚，并无卖弄技法，也没有潦草敷衍。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被他写出来的名字就对应了不凡的形象。器宇轩昂的“柳庭言”，如他一般玉树临风；而“周月”则在他灵动的笔下一如秀而不媚、英气逼人的美女。
她越看越是忍不住赞叹，自己的名字原来也可以这么好看......要是他写“胡海飞”，是不是也能看出插科打诨、大腹便便的商人模样？
周月在心里偷笑。
欣赏完毕，她把字条小心地卷好，环顾房间四周，哪里都好像不太放心，最后还是塞进了书包侧边的口袋。
......
周日，她推着柳庭言去医院复诊。
医生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两句，随口问道：“没沾水吧？”
“有。”
“没有。”
两人同时答道。
医生抬头看看他俩：“到底有没有？”
柳庭言干脆地说：“没有。”
她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他，小声地质疑：“……你不是第二天就洗澡了吗？”
柳庭言无奈地跟医生解释，脚在浴缸边，没有沾到水。
周月：＂......＂回去一路没有开口。
......
做饭阿姨不知道受了什么启发，每周都少不了猪蹄或者大骨。
柳庭言看见又是荤汤，脸都绿了，只得告诉阿姨康复得不错，汤不用做太油腻的了。
阿姨看看周月，没吱声。
周月像个小大人，不以为然：“吃什么补什么嘛......柳叔叔不是喜欢看古籍嘛，古人是这么说的吧？”
他当然不会承认：“没读到过。”
“胡叔叔特意告诉我，他当年就是吃猪蹄、喝猪骨汤，所以才好得快。”
果然是他。柳庭言轻哼一声：“这你也信......他为了早点买鞋，能不提前好?”
她扑哧一笑。他不想喝汤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曾有一度，刘丽不时会买些猪骨熬汤，她总是捏着鼻子，撇着嘴，一口也不肯碰。刘丽这时总说：“吃什么补什么，不然你呀一直是班里最矮的......”
如果当时的她知道母亲有一天会离开，她宁愿每天都喝一桶猪骨汤......
柳庭言看她说笑间脸色变得凝重，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她望了望他，却没有开口。
饭后，她站在桌边收拾着碗筷，低着头，缓缓地道：“小时候为了让我长个，我妈经常让我喝猪骨汤......”
他静静听着，她却没再说了，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相称的哀伤．
柳庭言两手撑着餐桌站起身，左脚轻悬着。她不解地抬头望着他．这个距离，她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他看着只及他锁骨的周月，“可见，吃什么补什么完全是错的。”
周月：“......”原本黯然的表情变得怪异，露出不可置信又好笑的神情。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
......
这个春天流感盛行，年级里生病的学生不少。
二班班长病了两天没来学校，下周就要期中考试了，班主任问有没有人愿意顺路把讲义和作业带给他。
徐晨辉举了手。
班主任有些奇怪，刘志远住在城北的沁河人家，徐晨辉住在学校附近，不近，也不是一个方向。
他说英语老师也有课外练习交代刘志远。班主任点点头，放心地把东西交给他。
下了晚自习，徐晨辉看到周月正走出校门，然而快到下一个路口了，他才走上前喊了她一声。
周月面露诧异。徐晨辉笑着告诉她去给刘志远送作业。
她忍不住抱怨：“那也太不顺路了。”
徐晨辉摇摇头，全不在意。
“和我一起走，不怕老师看见啦？”她自然想到上次被教导主任撞见的悲催后果。
“不怕。”
等红灯的时候，几点水珠骤然落在脸上，她伸手一摸，又下雨了。手往后弯到书包侧边，迅速抽出一把机器猫的卡通伞．早晨出门的时候，可爱的蓝胖子还被柳庭言用眼神嘲笑了。
难道他的伞也是古董？
那还能挡雨嘛，下雨了她肯定抱着给它挡......
他才不会。连用明清的墨条都毫不心疼，叫她磨好了又不用，隔天说气味不好了让她倒掉。那可是她战战兢兢的心血啊！让她又生气又心疼。
她打开伞，撑在两人头上。徐晨辉个子高，主动接过她的伞。
四月的晚上已经不凉了。苦楝树淡紫色的花悄悄地盛开着，整条街都笼罩在安静的花香里。斑马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绿灯的时候，汽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两人说说笑笑，一直走到玉林居门口。徐晨辉没带伞，于是周月把伞留给他，和他挥手道别，两手遮在头上，跑进小区。
柳庭言近日难得出门。因为协拍一部书画鉴赏纪录片，年前定好了时间，不得不去摄影棚录制。
录制相当顺利，只需他坐着，又有桌子遮挡，效果堪称完美。
服装、妆效以及灯光三个组极度兴奋。第一次遇到如此上镜的拍摄对象，不是艺人，但是竟然不用后期修图就能发硬广。化妆师既幸福又悲惨，被一群嫉妒的目光射伤。
导演连连感谢，希望下次还能跟他合作。柳庭言淡淡颔首，谢绝了宴请，就请司机送他们回去。
路过三中附近，正好是周月下晚自习的时间。柳庭言拿出手机，想问她走了没有。
电话没通。
司机停在斑马线前。他又拨了一遍，刚响两声就被他掐掉了。左边的人行道上，有个身影费力地举高一把机器猫雨伞，被身旁的人接过。路灯照得那天蓝色明晃晃的。
王文楠把柳庭言送回家就走了。刚走不久，周月开门进来。
柳庭言瞥了眼她湿湿的头发和空着的手，一言不发，径自坐着轮椅去卫生间。
周月听见浴缸放水的声音，犹豫着走到门口，小声地问：“......需要帮忙吗？”
只有水流的声音。
她站着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回卧室。
这两天是期中考试，周月有点难以集中。
柳庭言刚受伤的那段时间并没有难以接近，这几日却令人琢磨不透。多数时候待在书房，很少跟她讲话。
难道，书包里的字条被他发现了？
会不会怀疑她也想卖他的字换钱......
特意为追悼谈爷爷写的，却被自己从谈父那偷偷拿走藏起来，简直是她十七年来做过最恶劣的事！
可是，扔掉他们俩的名字，还是他写的，她怎么都舍不得。何况还是他“携”她，听起来就像一对甜蜜的男女朋友......
唉，要么还是还给他，看他怎么处理吧；如果他扔了，自己再捡回来就不算偷藏咯．
周月不住地揣测，果然，考听力的时候走神了！
等回过神来，录音已经播完了，ABCD好像都有可能，呃，还不止一题......
两天考完，连谈心洁都一脸“考得不错，这次确实不难嘛”的表情。周月沮丧地抬不起头，也无法告诉谈心洁，自己心神不定的原因是那么卑劣，那么不可告人......
各科老师比赛似的改完了卷子。
原本打定主意，考完把纸条还给柳庭言．然而看到分数后，她彻底打消了想法。她没有勇气和自信，在这个时候坦白还能不惹恼他。
周月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
柳庭言一身白色的家居服，闲适文雅地靠在客厅的沙发，拿着一本线装书翻着，没有言语，周身却环着一股冷肃。
周月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就听他冷淡地道：“你们老师下午联系我，说了你的成绩......”
她惊得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