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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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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秧恨不得掉头就走,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偏偏瞿烬已经走了过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赖着他不走了怎么办。
那边林卓一伙还在耀虎扬威,一副牛气冲天的模样。
江秧内心挣扎,心一横,干脆先冷着脸看看这个人想干什么。
林卓就像个炮、弹,一点就燃,咧着嘴把手里的篮球砸了过去,明摆着是要砸瞿烬的腿。
球脱手而出,看那抛出的轨迹,还真是。
如果不是在学校,江秧怕是直接骂出声了。
抛物线的那一端,瞿烬假模假样地“哎哟”了一声,他身一歪,倒地上去了。
球落到边上,滚了老远。
江秧险些绷不住脸,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可眼没花,那球明明只是擦着瞿烬的腿过去了,根本砸不疼。他一口气哽在心头,手指头有点痒,像是键盘瘾又犯了。
“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江秧回头时看见老刘正怒气冲冲地走来,朝林卓指指点点:“哪个班的,篮球场是让你们这么用的吗,跟我去办公室!”
林卓登时急红眼,“我他妈没有砸到他!”
刘业怒气冲冲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别废话,我都看见了,有同学举报,你们私下约架,就这么不把校规放在眼里?”
只一瞬,江秧就想明白了,举报的怕是坐在窗边的冯阳。
瞿烬戏挺足,弓着身抱起打着石膏的腿,嘴上狂吸气,演技不掺半点水分。
如果江秧没有目睹一切,他恐怕就信了。
林卓当即想跑,步子刚迈出去,就被两个保安给架住了,他扬声大喊:“不信你们查监控,球根本没有砸到他!”
江秧被迫蹲到瞿烬边上,他一个好班长,总不能看着同学在地上打滚什么也不做。蹲下的时候,他特地朝远处的摄像头投去一眼,低头时迎上了瞿烬意味深长的目光。
有鬼,这眼神绝对有鬼。
恐怕连角度都是找好的,好一个借位,摄像头这么拍,林卓怕是跑不了。
瞿烬又“哎哟”了一声,声音虚弱无力,“班长,我的腿好像又断了。”
声情并茂的,要是搬上荧幕,怕是还能拿个影帝。
这人还把手搭上了江秧的手臂,江秧骑虎难下,冷着脸说:“去医院。”
“我以后不会都站不起来了吧。”瞿烬甚至还哽咽住了。
江秧欲言又止。
刘业护犊子,虽然新同学有前科,但到底还是自己班上的,回头就对保安说:“马上去查监控,不能冤枉任何一位学生,但如果如我们亲眼所见,这个大过绝对得记!”
林卓本还因刘业要查监控松了一口气,可一看到瞿烬那模样,又变得心神不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神出了问题。
保不齐……那球真砸到了,又或许曾经的37中校霸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有能耐,弱柳扶风的,球砸过去时掀起的风把他刮到了?
瞿烬攀着江秧的手臂,就差没挤出眼泪,“班长,我起不来了。”
江秧本来不想回应,但刘业回头叮嘱了一句:“江秧,你把瞿烬背到医务室,如果有什么问题,尽快联系老师。”
“你上来。”江秧只能点头,弯腰不情不愿地让瞿烬爬到了自己背上。
蜷在地上的人好似花了很大功夫才伏上江秧的背,气息虚弱地抬手一指:“包。”
顺着瞿烬指的方向,江秧看见了挂在护栏上的包,只能当着刘业的面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过去,把这戏精的包给拿上了。
瞿烬本来就比他高半个头,趴他背上的时候还憋着气,腹腰结结实实的全是肌肉,硬得有点硌背。
操了,难怪这么重。
江秧咬着牙根本说不出话,才走到桥边已经满头大汗。
瞿烬趴得倒是惬意,正想调侃一句时,却见江秧额上覆着一层汗,脸白得像是擦了粉一样,他微微仰着头,连喉结都带了几分矜贵。
有汗从江秧的颊边滑落,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了衣领里。
瞿烬莫名觉得赏心悦目,瞧见江秧的后颈有点红,怕是被领子摩的,好心地抬起一根手指把他的领子往后勾开。
一股凉风钻进了江秧的后颈。
江秧头皮发麻,“你干什么!”
瞿烬连忙收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念头有点……不同寻常,在过了桥走到岔口后,才讪讪开口:“行了,放我下来。”
江秧松开手,察觉到背上的人轻轻松松地滑下去站稳了身。他头也不想回,喘着气把包拉开,抽出一张纸抹了额头的汗。
“真讲究,给我也来一张?”瞿烬倚着拐杖。
江秧睨了他一眼,把整包纸巾扔向他胸口。
瞿烬抬手接住,拿了一张擦胳膊,胳膊肘上还有刚才摔地上时蹭上的灰。
江秧就怕这戏精被当场抓获,马不停蹄沿着小岔路往前走,没好气地说:“你知道老刘会来?”
瞿烬撑着拐杖,“我让冯阳去说的,我说的老刘肯定不信啊。”
毕竟有前科,就跟贼喊抓贼一样。
江秧头突突地跳,“这次林卓被老刘抓了,没准下次还要找你。”
“等下次,我石膏应该拆了。”瞿烬不紧不慢地说。
江秧终于知道这人怎么这么有底气了,合着早就算计好了,“那你还喊我一块来干什么?”
瞿烬撑着拐杖丝毫没有落后,“增加可信度,这样老刘就不会怀疑我弄虚作假的。”
“你也知道你这是弄虚作假?”江秧回头。
“看路。”瞿烬抬手拉了一下他的肩,“别跟我一样杵拐杖了。”
江秧差点踩空,“你就得意吧。”
瞿烬一脸莫名,也不知道怎么就打击到小少爷了,他啥时候得意了?
医务室开得还挺远,得走上了十来分钟才到。
那医生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低着头看终端。
江秧停在医务室门口,“还要进去吗?”
瞿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都到这了,哪能不进去,做戏要做全套,万一老刘问起怎么办。”
江秧还挺佩服这个人,挺会装。
屋里的医生听见外面有动静,很快把终端收了起来,招手说:“怎么了啊,别不好意进来。”热心得好像很久没见过人了一样。
瞿烬撑着拐杖进去,“医生,麻烦帮我看看腿,刚才在球场被砸到了。”
也许是江秧一脸不耐烦,那医生听了后,目光在他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
江秧本来不想开口,但不得不澄清:“不是我砸的。”
瞿烬抬手揽上江秧的肩,“这是见义勇为的同学。”
江秧不乐意地扒开了这人的手。
医生点头,站起来拉开里间的帘子,“进来躺着,我看看。”
瞿烬走了进去,躺到了病床上。
江秧没跟着进去,过了一会听见医生在屋里说话。
“你这腿恢复得挺好啊,不出半个月就能拆了,没砸出毛病!”
瞿烬:“可我刚才倒在地上动也动不了,痛得浑身发抖。”
江秧想象不出,这人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
医生话里带笑:“那估计是心理因素,自己吓自己呢,好得很,不用担心啊。”
过了一会,瞿烬从里面出来,给江秧使了个眼色。
江秧转身出了医务室,抬手朝腕表看了一眼。
“急着去吃饭?”瞿烬在他身后问。
江秧睨他,没有回答。
瞿烬目光一垂,落在了江秧的手上,那只手长得好看,手指细长,抓着东西时手背的筋骨微微隆起,淡青色的血管很是脆弱。
江秧皱着眉头,面色不大耐烦,那只紧紧搓着衣摆的手似乎很不自然,有点像想要东西又怯于开口的小孩。
就好比两种差异极大的色彩猝然撞在一块,古怪且相斥。
瞿烬认得江秧鞋和衣服的品牌,虽然不是当季新款,但那价格算是极少有人穿得起的。
江秧手腕上还带着一块表,在现在人人手持终端的时代,手表这一类东西成了起不到多大用处的装饰物,而这表上的一串细小的英文,注定它价值不菲。
也难怪班里的人暗地里把江秧称作是少爷,确实金贵,然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想要又怯于开口的东西。
江秧睨着他,“你浪费了我太多时间。”
瞿烬调侃:“秒入千万?”
江秧转身就走,浑身难受得不行,或许是领口的纽扣扣得太严实了,连喘气都变得有点吃力。
他松开捏着衣角的手,转而把包从肩上取了下来,五指紧紧扣在背带上。
瞿烬跟了上去,“一起吃饭吗,今晚有课,要不在校门口吃?”
“我不吃。”江秧走得很快,气息急促得像极了被浪涌冲上岸的鱼,拿着包的右手是舒服了,左手却还无处安放,僵硬地摆动了几下,干脆插进裤兜里。
瞿烬本来就瘸了一条腿,腿再长也是个瘸子,快不过两条腿迈得飞快的,“我请你吃饭,为我们今天的默契干杯啊。”
“我不喝酒。”江秧听身后那拐杖笃笃笃的响,不耐烦地放慢了脚步。
瞿烬:“干别的也是干。”
江秧心说,我干你。
出了校门,江秧直接往熟悉的老路拐,瞿烬这顿饭没请成,自己进了个铺子,挑选了味道过得去的营养剂应付了事。
冯阳在边上探头,吃惊地打了一声招呼,“瞿同学?”
瞿烬冲她笑了笑,把营养剂拿去付钱。
冯阳扎着乖巧的双马尾,齐刘海遮着眉毛,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刘老师去球场了吗。”
“去了,多谢你,老刘及时赶到。”瞿烬捏着营养剂的瓶颈晃了晃。
冯阳回头四处张望了一阵,“班长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