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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们碰你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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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好像有事要忙。”瞿烬把营养剂放在柜台上,“他每回都这样吗。”
冯阳排在后面等着付钱,疑惑地歪头:“哪样?”
“就是……”瞿烬思索,“急着出校门,像是有什么事要做。”
冯阳讷讷说:“班长很少留校的,就算是老师拖堂,或者有什么活动需要延长时间,他也会提前离开。”
“老刘就没意见啊?”瞿烬有点吃惊。
冯阳摇头,“刘老师可喜欢他了,班长成绩好,一个人就能拉高平均分,哪能有什么意见。”
瞿烬觉得也是,眉一抬,“你知道他急着去干什么吗。”
冯阳又摇头,“没问过,这是班长的私事。”
瞿烬付了钱,拎着营养剂摆了摆手,“走了,今天多谢。”
冯阳红了耳朵,踟蹰了一阵后放弃了排队,跑到门外磕磕巴巴地说:“没事,都是一个班的,没道理看着你和班长被欺负。”
走在外面的转校生回头笑了笑,如果不看他瘸了的那条腿,其实还挺潇洒。
瞿烬实在不习惯手上套着别别扭扭的东西,把终端从裤兜里拿了出来,看时间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四十分钟,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家也许来得及,但没必要。
他想过江秧也许会去头一回碰面的网吧,但隐约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江秧也算半个好学生。
嗯,江秧在他这里的好学生形象只剩下半个了。
瞿烬拎着营养剂转身,穿过校门沿着校道往教室走,琢磨着是不是能趁着这点时间做份卷子,没想到碰上林卓从校门出来。
林卓双眼通红,应当被训斥了一顿,正憋着气,在看见瞿烬时毫不客气地撞了过去。
瞿烬杵着拐杖,歪着身又假模假样地哎哟了一声。
“我操,你他妈还装呢?”林卓听得头皮发麻,拎上他的领口,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老子饶不了你。”
瞿烬靠上护栏,躬着身还屈起一条腿,戏瘾又犯了。
“干什么呢!”
一声呵斥传来,林卓被吓得连忙松了手,上回就是这么中了圈套,这次跟惊弓之鸟一样,手缩得比乌龟的头还快。
瞿烬推开林卓抓在他领子上的手,摆手说:“没事,腿疼,幸好这位同学扶了我一把。”
说完,他还翘起嘴角笑了笑,抬臂去拍林卓的手背。
林卓往后退了一步,“死基佬别碰老子!”说完转身就跑,跟躲豺狼虎豹一样。
瞿烬站直了身,耳边嗡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卓一嗓子喊聋了,是他听错了还是林卓喊错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他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似乎出了什么大问题。
这种不对劲持续到上课铃响,江秧从门口进来,慢腾腾坐到了座位上。
江秧脸色不太好,领子有点乱,没严严实实地扣到顶上,头发似乎也有点乱。他本来就长得白,这一皱眉,就像是被人欺负了。
瞿烬趴在桌子上看他,心觉前后桌的关系不至于这么冷漠,至少得打个招呼吧。
江秧不但不看他,坐下就扣上了领子,身板挺得笔直,抓起笔就写起题来,一秒进入状态。
前边的人整襟危坐,瞿烬眸色微暗,心有点闷,明明自己是出谋划策的那个,怎么还受到冷落了。他正想用笔戳江秧的肩胛骨,坐在前边的人忽然回头。
江秧抓笔的手转了转腕子,手臂上有点红,仔细一看是指痕。
瞿烬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江秧的脸上,顿时看愣了。
江秧眼梢洇红,像揉碎的桃花,把刻意拗出来的那点冷淡给捻得七零八碎。
像他这样的,怕是想他流一滴眼泪都难,瞿烬觉得。
“你放学干什么去了。”瞿烬心里不是滋味,怀疑是不是林卓找过去了,可越想越不对劲,然后心里一咯噔,想到了之前江秧在旅店里捏的小卡片。
江秧没好气地说:“收拾你的烂摊子。”
瞿烬不解。
江秧:“碰见了饭馆里掀桌子那三个男的,烦得要死。”
瞿烬莫名松了一口气,“我还料你去做什么失足的事了。”
江秧面无表情,垂眼扫向他打着石膏的腿,“失足的不是你么。”
瞿烬哽住,“行,我失足少年。”
他一顿,又问:“那几个人找你麻烦了?你哪碰见的。”
江秧没来得及回答,刘业从门外进来,拍了拍手说:“都静下来,认真自习,有话下课再说。”
瞿烬没等到回答,江秧已经转了回去,低着头又写起了卷子。
这学校就这点好,只有周一到周三有晚自习,晚自习就三个小时。
江秧握笔的手不太舒服,写一会字就转一转腕口,撘在桌上的左手微微抖着。
瞿烬一抬头就能看得见,皱起眉写了个小纸条丢了过去。
一团纸砸上江秧的桌子,停在他手边。
江秧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扔的,但他不大想理会,手肘一屈就把这团纸给推远了。
没想到推得偏了点,滚到了地上,以至于扫地机器人正巧路过,把纸团吞了。
机器人的面部屏幕上闪过一行字,“拾取纸团,B15座。”
B15座是江秧的位置,再往后就是瞿烬。
江秧垂头,正想把自己的“垃圾”取回来,那机器人已经滚远了。
瞿烬也看傻了,没想到这学校的人工智能就跟智障一样,不管地上掉的是什么,通通捡起就走,还溜得飞快。
江秧本来没想回头的,按捺不住回头冷冷地瞪去一眼,压低声音说:“你最好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
瞿烬回忆了一下,“不奇怪。”
江秧坐直身,等着下课铃响,一下课就走去跟卫生委员要东西。
卫生委员是个扎马尾的女生,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
她受宠若惊地看着江秧走过来,一边把机器人“吃”的东西取出来,准备一一查看,然后记在本子上。
江秧垂眼看她,“我刚掉了样东西。”
骆小珍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掉了什么,我找找。”
“一团纸。”瞿烬走过来说。
骆小珍沉默了一下,仰头问:“到底是谁掉的?”
江秧勉为其难,“在我的位置上掉的。”
骆小珍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横扫,小声抱怨:“我找找啊,这机器有点问题,我和其他班的卫生委员已经联名给学校提过好几次意见了,可学校没管,所以每次记名的时候都要自己再检查一遍。”
机器人肚子里的纸团不少,骆小珍在屏幕上输入了江秧的座位号,随后一团还真从机器人嘴里吐了出来。
“是这个吗。”骆小珍边说边展开纸团,那手熟练得让人没有制止的余地。
瞿烬支着拐杖转身。
骆小珍展开纸团,看着纸上的字欲言又止。
江秧垂头看得清清楚楚,额角顿时一跳。
【他们碰你手了?除了这个还做了什么。】
因为转校生某些奇特的谣言,普普通通的一行字跟着暧昧不清了起来。
瞿烬支着拐杖,却走得飞快。
骆小珍干笑了两声,把纸团揉回原样,抬手小心翼翼地递了出去,“这不像班长你的字呀。”
江秧压根不想接那团纸,可更不想把东西留在这,干脆接了过去,手往裤兜一揣就走了。
在江秧走远后,一个个乌压压的脑袋全朝骆小珍那转了过去,匿名群里风起云涌。
【我看见少爷和瞿烬在卫生委员那要了个小纸条,写的什么啊,有人看到了吗。】
【我看见了,什么摸手的,还挺内个。】
【?】
【不是少爷的字,那字写得……还挺狂。】
【我明白了,瞿烬写的吧。】
【草了,瞿烬到底是不是对少爷有意思,上课打扰少爷学习,还传小纸条?】
【我不信,你们在说猪话。】
江秧把纸团轻飘飘地砸向瞿烬胸口,“你故意的?”
瞿烬大喇喇地坐着,“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况且同学间的情谊需要主动维护。”
江秧实在琢磨不出瞿烬种种行为的原因,“你是担心我拒绝一对一?”
瞿烬目不转睛看他,嘴角意味深长地勾了一下。
江秧慢腾腾倒吸了一口气,“学习这项技能,是需要一些天赋的。”
瞿烬的神色诚恳:“我勤能补拙。”
江秧说不过他,坐下把自己刚做的卷子改了。
后边,瞿烬支着下巴往他桌上看,发觉江秧撘在桌上的手又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露出袖口的腕骨细微一抖,五指缓缓攥起,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还未放学,教室不少人已经收拾起书包,等着铃声一响就往外面涌。
江秧也松了笔,手臂上的指痕已经淡下去了,只留着隐隐约约的一道粉。
瞿烬很少这么关注一个人,他抬眼时,留意到江秧最后一道题没写完。
按理来说,江秧这么自觉一个人,不应该空着题目,即便题目超纲。
铃响时,一些人急急忙忙地涌了出去,走廊上吵哄哄一片,夹杂着欢笑。
江秧也站起身,连桌上的卷子和笔都没收拾,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瞿烬勾住他的衣角,硬是把人给留住了,坐在座位上仰头说:“好班长,教教我这道题?”
江秧垂眼看他,薄红的唇还抿着。
只是江秧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站着,而瞿烬也勾着他的衣摆动也不动。
程北北是最后一个走的,走时往回看了一眼,扬声说:“班长,一会你们关灯啊。”
“好。”瞿烬应了一声。
待程北北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江秧抬手揪住了瞿烬校服的领带,皱着眉说:“你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