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及光时》公子八一

67、第67章 合奏

　　最近下雪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天的地面上都覆盖一层白光，在夜晚尤其明显。

　　那天在晚自习放学后，温尔指着外面惊叹：“像天亮了一样诶！”

　　在肆宁的印象里，这好像是最喜欢下雪的一个冬天。

　　这天夜里口渴醒来，她去客厅倒了杯水，喝完准备回卧室时，借着窗外映进来的光，她脚步忽而顿住，环视了眼这个温暖的房子，然后转头看向外面不停歇的大雪，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温尔那句话——

　　像天亮了。

　　恰巧陆蘅起床去厕所，见她站在客厅一动不动，愣了愣，没敢开灯，小心翼翼的走到面前。

　　肆宁回过神，慢慢转头看向他。

　　肉眼可见的，陆蘅身体颤了下。

　　曾经亲身经历过他的胆小，所以肆宁很容易就猜到他内心在想什么。

　　大概是以为她在这大半夜被鬼附体了吧。

　　有点想笑，但肆宁忍住了，她好奇陆蘅接下来会怎样做，于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等待他一步步往这边走。

　　肆宁看着他紧绷的表情，良心隐约有了丝动容，正想着要不然就放他一马，他已经到了面前，跟她对视着，好几秒后，小声试探：“你现在是醒着还是没醒？”

　　一句话划破了肆宁的坚持，低头笑了出来。在她动作的那瞬间，余光扫见陆蘅身体又颤了。

　　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人？

　　陆蘅捂住胸口吐了口冗长的气，然后看向取笑他的肆宁，似有些嗔怪：“还笑。”

　　肆宁抬头看他，诚实道：“忍不住。”

　　那双眼眸里的笑意盈盈，在这夜间好似映出了一片光。

　　陆蘅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轻声问：“做噩梦了？”

　　肆宁摇头。

　　“那怎么这么晚了不睡，在这里……”陆蘅顿了顿，看了眼窗外，“赏雪景？”

　　“口渴，起来喝水”，肆宁说。

　　陆蘅见她不像撒谎，心底悄然松了口气，“明天晚上在你床边放个保温杯。”

　　…

　　“诶，这家伙又来打卡了”，一声玩笑，周围人下意识往窗外看。

　　林知鹤赫然出现在不属于他的级部，对于一个有些名气的校园人物来说，自然是会引起关注的。

　　“已经有人八卦，说纸鹤看上了你”，温尔回头看向肆宁，一副调侃模样。

　　肆宁笔尖停顿了下，抬头看了眼门口。

　　林知鹤就站在那里，冲她挥了挥手。

　　“肆宁！”

　　大庭广众之下，肆宁再不情愿也只能起身走出去，林知鹤也正是拿捏住这一点，所以频繁在课间跑过来喊她。

　　就算传出来绯闻也不在乎。

　　“突然多了位劲敌，且这位敌是自己的朋友”，温尔挪揄的看着陆蘅，“蘅哥，感觉如何？”

　　陆蘅看了眼肆宁的背影，轻笑了笑，不以为意，“问题不大。”

　　这般自信的模样，就好像笃定天塌下来肆宁也不会离开他。

　　温尔啧啧了声，说：“切不可盲目自信啊哥哥。”

　　陆蘅依然挂着笑，看上去是真心不把林知鹤当回事。

　　…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林知鹤站在教室门口直白的问肆宁。

　　连续三天，反反复复这一句话。

　　肆宁现在听着，感觉自己被下了咒一样。

　　前两天他还会选择一个人少的地方，好声好气的恳求。就过这几天的磨耗，如今什么形式都省了，就差直接把刀架在肆宁脖子上。

　　身边有同学进出，肆宁侧身让开位置，在一道道热络的目光注视下，她心底的那道防线终究是垮了。

　　她斜睨林知鹤一眼，声音冷淡淡：“可以。”

　　林知鹤用力压着唇，却还是忍不住的咧开了，冲着已经转身走进教室的那道背影说：“谢了啊！”

　　…

　　“你就是太心软了”，温尔嘴里嚼着肉，说话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换作是我，高三课业那么紧，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心情帮忙参加元旦晚会”

　　肆宁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大概是内心已经麻木了，此时毫无波澜。

　　“不过话说回来，后天就晚会了，你们还能有时间排练吗？”温尔说。

　　“老师可不会批准上课期间去排练”，林苑插话，“课间那点功夫，更是没指望。”

　　“对啊”，温尔看向云淡风轻的肆宁，“那你们怎么办？”

　　陆蘅给肆宁夹了两块肉，轻声说：“我吃不下了，帮我分担点。”

　　肆宁筷子一顿，侧眸睨他。

　　陆蘅人畜无害的眨了下眼。

　　肆宁：“……”

　　又是这样。

　　用吃不下的借口将食物给她，害她体重已经涨了好几斤。

　　他们这种亲密的举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座其他人也已经看的麻木，起初还能起哄一两句，现在完全当做空气一样。

　　倒是温尔嫌陆蘅不懂事似的瞥他一眼，说：“蘅哥你别打岔，我们说正事呢！”

　　陆蘅：“吃完饭再说，不差这一会儿。”

　　轻飘飘的几个字，把温尔堵的说不出话。

　　不过很快就有人给她解答了疑惑，林知鹤从餐厅二楼下来，目标锁定肆宁，在她放下筷子的那一刻，直接冲上去将人掳走。

　　直到上课前才将人放回。

　　下午放学后的那段休息时间，饭都没吃就去排练了。

　　温尔道：“满打满算他们还有一天排练时间，完全是临时抱佛脚，纸鹤看上去很信任肆宁，说明肆宁一定有什么牛逼的地方是咱们不知道的。”

　　“放在古代，这可典型的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任何牛逼在她身上都不足为奇”，林苑说。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奇”，温尔扭头问陆蘅，“蘅哥，你感觉他们会表演什么？”

　　陆蘅：“不知道”

　　“那你找时机打探打探呗”

　　“有什么好探的”，沈情靠在椅背上，指尖转动着中性笔，懒散道，“后天不就知道了。”

　　“早点满足好奇心不好吗？”温尔说。

　　沈情一盆冷水泼下去：“好奇心害死猫，学你的习吧”

　　…

　　温尔说的对，林知鹤和肆宁这场演出属于临时抱佛脚，晚会全校师生都会参加，如果出一点差池，肆宁会成为全校笑柄。

　　私心上，陆蘅不想肆宁去帮这个忙。

　　晚上回到租房里，肆宁写完作业就想睡了，陆蘅犹豫半天，还是把人给喊住了。

　　“今天和林知鹤排练的怎么样？”

　　“还好”

　　从肆宁脸上看不出任何临危受命的急迫感，她向来冷静，就会给陆蘅带来一种感觉，她根本不在意这场演出是否顺利。

　　换句话说，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是好是坏。

　　“之前你一直没有答应林知鹤，我以为你不会改变态度”，陆蘅坐在肆宁身边，侧身看着她。

　　肆宁刚才写作业时弯着腰，有些酸，她向后靠在沙发上，拿过抱枕压在怀里，说：“他太烦了。”

　　陆蘅沉默的异常，引得肆宁转头看他。

　　“就像我追你一样，你被我的死缠烂打弄烦了，所以才答应了。”

　　这话是句号，不是疑问。

　　肆宁：“……”

　　她看着陆蘅，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他有自知之明，一方面又觉得他这样有些心酸。

　　“然后呢？”

　　“然后你不能总是这样，被人惹烦了就心软，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陆蘅说。

　　“……”

　　肆宁点点头，认为他说的有道理，“那我们……”

　　“什么我们！”陆蘅立刻像是公鸡被踩了尾巴，激动起来，“我说的是你对待别人，跟我们没关系！你不要胡乱代入！”

　　肆宁眨了下眼，“我什么都没说。”

　　陆蘅也觉得自己是在无中生有，但又实在冷静不下来，“就算你什么也没说，但你也不许代入我追你这件事，这完全是两回事！”

　　肆宁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问：“哪里两回事了？”

　　“……”

　　陆蘅被问到哑口无言，干脆耍起无赖，凑上去把人抱住，亲了又亲，贴着唇反复咕哝：“就是两回事。”

　　闹腾了好半天，他才意犹未尽的放过肆宁，但手还环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肩窝，语气认真起来：“既然林知鹤能在这个节骨眼找你，说明他给自己留了后路，哪怕你不答应帮忙，他也会上台表演。”

　　肆宁静静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你要考虑清楚，元旦晚会全校师生都参加，你们排练时间太短，保不齐会不会出状况，这是你在一中的唯一一年，我不想让你留下不好的记忆。”

　　肆宁明白他的忧虑，但这次既然答应了林知鹤，就不会再去反悔了。

　　是成是败，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不相信我吗？”肆宁轻声问。

　　“我相信你”，陆蘅肯定道，“但我不信他。”

　　肆宁轻笑，双手慢慢怀在他腰后，身体状态完全松懈下来，“你该信他。”

　　这么笃定的信任，陆蘅听着不是滋味，醋意刚升起苗头，就听肆宁温声细语道：“他的钢琴老师，是国内外都有声望的钢琴家，他从小就跟随名师学琴，水平毋庸置疑。”

　　“有你的小提琴厉害吗？”陆蘅问。

　　肆宁摇摇头：“我同样会弹钢琴，但他不会小提琴。”

　　一向平平淡淡与世无争的性子，罕见露出这样的自我骄傲，陆蘅心神被勾的荡漾了一瞬，笑说：“我们肆宁同学这么厉害啊？”

　　“嗯”，肆宁说。

　　陆蘅额头渐渐埋下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肩窝，拥住她的手臂收紧，声音里的笑容逐渐凝固。

　　“累不累？学习这么多东西。”

　　肆宁眼眸里闪过了一瞬涟漪，她垂下眸，摇了摇头。

　　在很久以前，她在收获那些扑面而来的赞赏时，内心会暗自希望有人会问她一句：“累不累？”

　　从记事起就学习这么多技能，完全失去了自由空间，累不累？

　　后来时光流逝，没有一个人满足她内心的这点希望，便打消了它，再也没有想过。

　　现在陆蘅突然这样问她，时间太久了，她已经找不到最初的那种在极度疲惫时想要收到一份关怀的渴望。

　　现在她只剩下了庆幸。

　　庆幸她从小被逼着学习这些，从而在抛头露面表演时，收获了一道热烈专一的目光。

　　一直照耀在她身上，给予她这个世界上的温暖。

　　…

　　元旦晚会在周五晚上举行，全校都期待不已，尤其高三生，他们保持高度紧促的状态学习了大半年，终于得到了这么个放松情绪的机会。

　　放学铃声一响，一蜂窝的往礼堂跑。

　　高一高二早已入座，学校领导特地等待着高三生全部就位才开始晚会。

　　座位是按班级排序的，一班占了便宜，坐在靠前的位置。温尔一坐下就开始激动，不停跺脚搓手：“忘了问问肆宁他们在第几个出场，我可太期待了！”

　　“您能别这么猥琐吗？”，座椅被踢了一脚，接着身后响起一道欠揍的声音。

　　温尔回头，剜了正后方的林苑一眼，“别逼我在这么美好的时刻骂你。”

　　林苑不屑的哼笑：“泼妇。”

　　话音刚落，一瓶矿泉水砸进怀里。

　　“卧槽！”

　　林苑吓得一激灵，反射般扭头。

　　隔了两个位置的乔燃甩给他一个冷酷无情的眼神。

　　林苑冲着乔燃抬手示意投降，然后扭开矿泉水喝了两口，欠欠儿道：“谢了啊燃哥，正好口渴呢。”

　　“不用谢，就当喂狗了”，温尔说。

　　林苑下意识要抬脚踢她，刚一动作就被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一道目光砍了下，他不情不愿的按捺住脚，咬牙切齿：“等哪天乔燃不在这守着，看我不削死你。”

　　温尔冲他吐舌头，“那我就等着您嘞！”

　　…

　　晚会主要由高一高二组织表演，高三课业紧张，只负责观看，不负责演出。

　　除了一班内部人，没人知道高三生肆宁要上台表演。

　　这是他们不成文的默契，怕泄漏出去后有人跟老师和领导告状。

　　因为他们也期待着肆宁会带来怎样的表演。

　　晚会开始，唱歌、舞蹈、诗朗诵、舞台剧，礼堂里掌声和欢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何其热闹。

　　“咱们肆宁同学第几个上台？我这想上厕所都不敢上。”

　　一道隐忍急切的声音，旁边的同学猛然转头。

　　老隋紧盯着舞台，生怕错过什么，“早知道提前问问她了，这下可好，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有同学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您知道啊？”

　　老隋拧眉看过去，“你阅读理解跟我学的？我这话的意思是我知道？”

　　“不是…”那同学反应过来老隋理解错了意思，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您知道肆宁要上台表演？”

　　老隋甩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你以为人家肆宁同学跟你们似的不听话？她早跟我主动报备了。”

　　“啊？”同学懵道，“那您就同意了？”

　　“废话！”老隋说，“这么好的能给咱班争脸的机会，我能拦着？”

　　同学：“……”

　　感觉说的对，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老隋膀胱几近炸裂，不断抖腿，最后还是旁边的同学看不下去，说：“要不您先去吧，身体重要啊老同志。”

　　“你才老！”老隋瞪他一眼，然后猫着身子小跑出去，临走前扔下一句，“你先让台上暂停一下，等我回来再继续。”

　　同学：“……，我是遥控器吗？”

　　…

　　一个又一个的节目过去，班里同学从满心期待到心如死灰，他们甚至怀疑肆宁是不是被绑架了。

　　可他们知道她是和林知鹤一起表演节目，而林知鹤也没出现。

　　有人说再等等，说不定是压轴。

　　也有人说可能俩人一起被绑架了，今晚等不到他们上台了。

　　老隋从厕所回来后，见肆宁还没上台，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再不上台我可就要报警了。”

　　旁边同学配合他表演，赶紧道：“别急别急，再等等。”

　　“林知鹤好歹也是广播站站长，在文艺部肯定是有话语权的，怎么把自己安排的那么靠后？”林苑凑近沈情耳语。

　　沈情兴致缺缺的看着台上的主持人讲废话，忍着打哈欠的冲动，说：“压轴吧”

　　“往年压轴不都是大合唱？”林苑说，“难不成他把肆宁拉去凑大合唱的人数去了？”

　　所有人满心期待肆宁的表演，结果等到最后就等来一个凑人数的大合唱？

　　如果真是这样，林苑真担心林知鹤走到路上被人套麻袋打死。

　　“谁知道呢。”

　　沈情到底是没忍住这个哈欠，眯了眯眼打到一半，就听到台上主持人说：“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高二理科一班林知鹤与高三理科一班肆宁带来的钢琴与小提琴合奏！”

　　台上灯光暗了，一班同学最先反应过来，各个打起精神，疯狂呼喊肆宁的名字，将其他班同学吓得够呛。

　　沈情那个哈欠卡在一半，硬生生是打不出来了。

　　在后勤同学往台上搬钢琴的间隙，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肆宁？她怎么上台了？不是说高三不让表演吗？”

　　“什么情况？？？”

　　“难怪最近林知鹤天天跑去一班门口堵人呢，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件事？”

　　“小提琴？我靠这玩意儿可不好学啊！这姐妹居然会小提琴？！”

　　“听说她家里特有钱，小说里豪门级别的呢，会小提琴也不稀奇。”

　　“豪门？？？那她来我们学校干什么？体验人间疾苦？”

　　“谁知道呢，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晓得。”

　　“我靠这肆宁到底是什么人物啊？据说一来就跟陆蘅关系暧昧，现在连咱高二的林知鹤都勾搭上了？这位姐姐还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了？？？”

　　“不能吧？林知鹤跟陆蘅关系挺好的，不至于那么光明正大的挖墙脚吧？”

　　“对啊！所以说，有没有可能她和陆蘅没啥关系，咱们还有机会？”

　　“……”

　　议论四起，众说纷坛，钢琴搬运完毕，林知鹤与拿着小提琴的肆宁共同从后方走出来。

　　这时候大家哪里还顾得上疑惑，纷纷热烈的鼓掌欢呼起来。

　　有人喊林知鹤好帅，有人直言肆宁太美。

　　尖叫声音快把礼堂震破。

　　沈情瞧着这盛况，侧头对陆蘅低声说：“她这一露手，你情敌至少多八倍。”

　　陆蘅无动于衷的看着台上，看似淡定，可只有沈情知道，这人心里绷着呢。

　　沈情忍着笑，故作安慰陆蘅：“没事，至少现在人是你的。”

　　陆蘅幽幽睨了他一眼。

　　沈情终究是没憋住笑了出声，拍了拍陆蘅的肩膀，说：“人生啊，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浮云，兄弟，看开点。”

　　陆蘅面无表情看着他，须臾，动唇吐出一个字——

　　“滚。”

　　台下气氛爆炸，而台上的二人十分淡定，朝观众鞠了一躬，各自转身向后，林知鹤到钢琴前坐下，肆宁站在他的斜前方。

　　二人准备就绪，礼堂里声音渐渐减淡，在林知鹤抬手搭上钢琴键时，已然鸦雀无声。

　　钢琴和小提琴合奏是学校里史无前例的表演风格，所有人都好奇他们会怎样展示，聚精会神的盯着。

　　钢琴的音键按下，指尖灵活跳跃，婉转的旋律流露出来。

　　明明是舒缓的调子，可仔细听下去，似有哀伤和忧郁，让人心口沉闷，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小提琴声音沉重缓慢的融入，一瞬间阳光散去，阴霾笼罩，抬头仰望天空，看不见一丝光亮。

　　黑暗之中，惶恐，不安，努力寻找却找不到出口。

　　呼喊，挣扎，无人能够指引一条生路。

　　痛苦，绝望，该怎么办？

　　算了，放弃吧，也许深渊才是最好的归宿。

　　身体下坠，灵魂被吞噬。

　　难道这就是最终宿命吗？

　　凭什么？

　　凭什么！

　　就是这一瞬间，上空乌云被用力击碎，澎湃，激昂。

　　钢琴与小提琴不断呐喊，坚持住！别放弃！

　　很快，很快就能看见光！

　　恍惚间，眼前黑暗似乎退散，有丝丝缕缕的光亮挤入，刺眼，难以置信。

　　于是抗拒，抵触，直到它愈来愈耀眼，身体被光芒全部笼罩，试探伸出手，触及到异样的温暖。

　　被拯救了吗？

　　是的。

　　黑暗战胜不过阳光。

　　所以啊，先别害怕。

　　…

　　琴键飞跃，琴弦激烈高昂，台上用音乐展现了一场淋漓尽致的绝望与救赎。

　　台下鸦雀无声，后来不知是谁的情绪崩溃，低泣声音一道接一道。

　　这大概是第一次，他们的灵魂被一段曲子牵引，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宿命的苦难。

　　陆蘅淹没在人群之中，他置身暗处，能清晰的看见站在台上的姑娘。

　　这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了。

　　她在台上璀璨夺目，美的不可方物。而他只是她观众席中普通的一员。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辗转反侧，想出现在她面前，想让她记住他的名字，想让自己再优秀一点，优秀到哪一天能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并肩同行。

　　现在好像一一实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姑娘，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仅属于他自己。

　　该高兴才是。

　　可陆蘅看着台上与小提琴融为一体的姑娘，他清楚的知道她有着属于自己的天地，而那个地方，是他再怎么努力也挤不进去的。

　　她有足够的能力翱翔，将来有一天她会越飞越开阔，离他越来越远。

　　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被这场演奏震撼到灵魂，沈情回了回神，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陆蘅。

　　看见他靠在椅背上，视线锁定舞台的一个位置，眉眼深邃平静，看着是在专注的聆听。

　　可片刻后，眸光似乎波动，沉黯失色，缓缓垂落眼眸。

　　…

　　两分三十秒的演奏，直到林知鹤和肆宁鞠躬退场，人们才从悲怆情绪中拉扯出来，震耳欲聋的掌声与尖叫，“肆宁、女神”这几个字也快被喊破喉咙。

　　退到候场区，里面的同学们纷纷围上来，几乎对肆宁五体投地。

　　林知鹤会弹钢琴早已不是秘密，而这位从天而降的学姐，原本大家就对她十分好奇，加上又是林知鹤三顾茅庐请来的，对她更是好奇到顶峰。

　　如今亲眼所见，大家都懂了为何林知鹤豁出脸面也要找她来合奏。

　　水平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原本我还担心这小提琴影响你发挥，没想到是我多虑了”，演出圆满结束，最高兴的当属林知鹤了。

　　肆宁看了眼手里这把林知鹤借来的小提琴，还给了他，说：“还好。”

　　“和你那把天价琴肯定没法比”，林知鹤接过小提琴，笑说。

　　那把琴如今应该埋藏在肆家不起眼的仓库里，或者某个角落的垃圾桶。自肆宁车祸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一会儿没什么事了，我请你吃饭吧，感谢你赏脸帮我这个忙”，林知鹤说。

　　肆宁不动声色的蜷缩起右手，指腹暗自施力摩挲着手心。

　　“不用了”，她面上没有异样，转身去找放在柜子里的羽绒服外套。

　　林知鹤不死心，跟在她身后，“你这一天都没怎么吃饭，我心里内疚的慌。”

　　肆宁找到外套，从里面拿出手机，开机的同时，她漫不经心道：“哦。”

　　她太冷淡了，让林知鹤有种不管他是死是活她都不放在眼里的感觉，还挺伤人心。

　　“我内疚事小，把你饿坏了可就事大了”，林知鹤说，“到时候我怎么跟蘅哥交代？”

　　肆宁看着开机后弹出来的短信消息，抬头问林知鹤：“还有多久结束？”

　　猝不及防的转移话题，林知鹤愣了愣，然后想了想，说：“快了吧，咱是倒数第四个。”

　　肆宁收起手机，拿着外套往外走。

　　“诶你去哪儿？”林知鹤在她身后喊。

　　肆宁头也不回的走着，淡淡丢下句：“有事。”

　　“……”

　　“还看啊鹤哥？”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知鹤头皮炸了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一脸惊吓的看着来人，脱口骂道：“你他妈属鬼的？吓老子一跳！”

　　男生无辜的耸了耸肩，“谁让你看美女那么专注的，我走路可有声。”

　　林知鹤心脏扑通扑通的，没好气的睨他一眼，“你有事儿？”

　　“有”，那男生戏谑的一挑眉，凑近林知鹤小声道，“你喜欢这姑娘啊？”

　　“……”

　　林知鹤默默看了他一眼。

　　“你这什么眼神？”男生纳闷。

　　看傻逼的眼神。

　　林知鹤心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

　　男生又是贱嗖嗖的一挑眉，让林知鹤直想把他眉毛拔了。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就不说什么了，但你要是没那心思，哥们儿我可就要有了啊！”

　　林知鹤：“……”

　　“你这又是什么眼神？有话咱直说行吗？”男生皱眉道。

　　林知鹤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是真缺心眼还是假缺？”

　　男生被骂的一脸懵，“什么意思？”

　　林知鹤实在懒得跟这种傻逼废话，但又不忍心看着他去招惹肆宁后小命不保，便忍着内心强烈的无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哥们儿，有理想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这理想自己命格里能不能承住。”

　　男生眉头皱的更深了，还是那四个字：“什么意思？”

　　林知鹤叹了口气，内里感慨真是傻逼无畏。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不喜欢她，劝你也打消这念头。她有主了，高三理一的陆蘅。”

　　“……”，男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陆蘅？！”

　　林知鹤甩他一眼，“但凡你平时少泡点妞，腾出点时间关注一下学校里的八卦新闻，也不至于现在问出我这么傻逼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