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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是相逢 她没有想过 ...

  •   她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他。
      苏木立——她的哥哥。
      他脖子上坐着个婴孩,拿着一叠□□在窗口排队。她远远地望着他,那些过往便如电影般逆流。
      她记得那个时候他是个英挺的少年,她还是个稚气的孩子,他将她顶在脖子上,撞向不远处的父亲,父亲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过来抓她。他们三个人在家里闹成一团,母亲便在一旁温柔地笑,眼睛是两弯美丽的月亮。
      人间最温馨的景致,莫过于此。
      她突然有些不记得三年前的哥哥,那个时候的他是怎样子的?
      其实在她走的那天她很想去找他,她想问他:哥,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兄弟姐妹,最终都会疏离?
      她想抱住他哭一场,一如儿时一样。
      只是她没有。因着她明了,他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哥哥。他真正的身份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哥哥这个身份,在岁月中早已不知不觉地,成为一件附带品。
      然后她看见那个女人过来,朝他微笑,接过他脖子上的孩子。
      苏青禾在那一瞬忘记了过往。她从没有在那个女人脸上见过这样恬静幸福的笑容。以前的她,总是一脸戾气。
      可是她今天这个样子,俨然是一个好母亲、好妻子。
      泪眼迷蒙中他们的脸逐渐模糊,她抬不起手擦眼泪,就那么站着,直到他们离开。
      他一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眼泪越来越多,止也止不住。她胡乱地用袖子擦拭,身体靠着墙慢慢滑下,心脏抽痛得喘不过气,却使劲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她想起彼时她喜欢的一部电视剧,那个叫做蒙蒙的女孩失去了父亲失去了爱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哥哥把她接到旅馆。蒙蒙笑着让哥哥回自己的家,然后站在窗口看着哥哥打车离去,泪眼迷蒙。哥哥坐在出租车里,发现蒙蒙留给他的钱,终是泣不成声。
      那个时候她看着哭泣的那个哥哥,眼泪倏地掉了下来。
      那个时候她还想着,自己跟哥哥,绝对不会变成那样,就算是哭,也绝对不会背着对方。
      可是,也仅仅是彼时。彼时花不开,今时人已去。
      哥,你在哪儿,为什么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阿禾……你怎么在这儿?”踟蹰的男声,熟悉又陌生,她抬头,看不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伸过手去,想要摸一摸这曾经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手指一直在颤抖着。
      “哥……”她抽泣着,时隔三年,再次这么叫他。
      苏木立俯下身来抱起她,她闭着眼睛只是流泪,仿似昏厥了一般。但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似乎在告诉着他,她清醒着,只是不愿睁开眼睛。
      他像儿时一样抱着她,将她放到就近的椅子上,而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回去,你带木木先回去,可能不回来吃饭了。恩……知道的,我会注意的。你开车小心点。”
      苏青禾闭着眼睛听着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内心陈杂,她一直告诉自己说,她只是在做梦,哥哥没有看到她。可是这一切听起来都太过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境。
      “阿禾,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苏木立温热的手指拂过她的眼角,帮她拭去一直翻涌而出的泪水。他的声音软软的在耳边,令她想要就这么睡去。
      这些都太过熟悉了。儿时她总爱黏着哥哥,总要与他一起睡觉,彼时苏木立便是用这般温柔的声音,在她吵闹的时候哄她入睡。
      她终是慢慢地睁开眼睛,眨干了眼眶中的泪水,看清楚了眼前的这张脸。
      是的,没错,就是他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哥哥,苏木立。
      “阿禾,你怎么变得这么瘦。”他仍旧重复这一句,望着她的眼睛逐渐慌乱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哥带你去吃饭,你太瘦了。”然后他急忙站起来,背对着她,牵着她的手要带她去吃饭。
      她怔怔地站着,哭泣着的脸突然微笑起来。
      “哥,不用了,小景还在等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赶快回家去吧,她……他们还在等你。”她安静的说着,泪水不断地往外涌,彷如没有尽头,脑袋开始昏昏沉沉地痛。
      他仍是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过的行人都对他们侧目,脸上写满了疑惑。
      一只小小的手伸过来牵住苏青禾的衣角,她低头,看见了启安疑惑的小脸。
      “老师,你怎么了?”从没见过老师这么哭过的林启安,有点被吓到了。
      彼时站了很久的苏木立才转过身来,朝他们笑笑,眼眶却是红的。
      苏青禾将启安推到身前:“这是我的一个学生,启安,叫叔叔。”
      苏木立蹲下身子拍拍启安的脸,笑着说:“木木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可爱。”
      苏青禾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微笑着的脸庞,捂住了嘴巴。
      他这样的笑容姿态,真是像极了父亲。
      她记得六年前在他的婚礼上,觥筹交错,亲朋满盈,最后的仪式是向双方父母鞠躬。彼时父母亲站在那里,眼中满是慈爱与高兴,哥哥朝父母亲鞠躬的时候,眼眶也是这样的红,脸上的微笑,也是这样的祥和。
      她的哥哥苏木立,还是那个善良温暖的孩子。
      那一刻她甚至有这样的错觉。
      爸爸,你看,你说错了,哥哥他还是像你的。
      她看向不知名的远处,在心中念着。
      “小鬼……死哪儿去了……你怎么在这儿?”看到他,萧景的语气中满是敌意。
      “我们偶然碰到的,他马上便走了。你走吧,我还有事。”苏青禾忙拖着萧景与启安离开,快走到拐弯处的时候,终是忍不住回头。
      苏木立仍旧站在那里,发现她看过来,本来茫然的脸上慌忙露出一个笑容。
      她朝他点头致意,而后消失在走廊。
      岁月中有些事情,也便这样了罢。
      曾经的爱,曾经的恨,那又怎样?你爱过那个人,你恨过那个人,那又如何?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不过是虚无,不过是消散在岁月中的烟尘。
      她想起曾经读过的这段话,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脸颊的泪水渐渐风干,绷得脸颊有些生疼。
      进到病房后,萧景坐在那里以探究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她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只是,恐怕知她若小景,也是一时之间无法明白她在想什么吧。
      她在想什么做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只觉得内心某些柔软的部分,被硬生生地拉扯了出来,泛着新鲜的热气。
      “最终,他也只不过是我的哥哥。”她与她说,轻声地,却是不敢看她的眼神。
      “可是你忘了,三年之前他是怎么做你的哥哥的。”她终是忍不住将这句话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已是后悔莫及。
      听到她这句话,苏青禾怔了很久。
      “可能让我坚持走下来的力量,不是恨。”她说完这句,不再说什么,转身为启安整理衣物。明天他们便要离开这里,去设备最好的省一医院。
      萧景知道自己的话伤了她,憋在胸中的那句对不起却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她自是知道苏青禾不需要她的抱歉,只是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她没有哥哥,甚至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亲,她无法理解兄妹之间的这种感情与维系,甚至在那样巨大的伤害之后,还能笑着说原谅,这是她萧景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自小便是亲情淡薄的人,除却那一次父亲的离开,她再没为别人那般难受过,母亲一直把她当做男孩子来养,她与母亲之间,总是隔阂甚于亲密。
      她的心房四周都是坚硬的壁垒,她无法体会她的柔软心软。
      苏青禾的感情世界,黑便是黑,白便是白。伤害过她的人,她必须记得,这是她将来生存下去的法则,真心喜欢着她的人们,她也记得,只因这些是她坚持下去的理由。而那些背叛者,永远都不会再在她的世界中出现。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对方是她的哥哥,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无理由去说什么,去做什么。她所能做的,也便只有好好地在她身边守候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开始帮着收拾东西。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苏青禾。”她的脸上有初来的紧张与焦虑,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冬天,他们这群刚走出校园的孩子,捧着幼稚简单的简历,到处面试的日子。
      开门的却是年轻高大的男子,她楞了一下。本以为会是年迈的长者在家无法辅导小孩,才要请家庭教师,却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男子,看上去,总不像有孩子的人。
      “来得正好,你帮我治治他,跟我闹脾气呢。”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恼火,顺手一牵,把她带进了屋中。扑面而来的冰冷气息让她哆嗦了一下,偌大的房子,竟只有黑白两色。
      男人将她领至一间房前,示意她单独进去。
      “他一个人在里面,也不说话,我拿他没办法。你进去跟他说说话,让他把饭吃了就行。”他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碗煮好的面条,装在托盘里塞给她。
      她无奈地摇摇头,敲门而入。
      这间房,却是截然不同的色彩。整个天花板都被涂成了蓝天白云,墙纸是绿草,还有各色的花。而在这梦幻般的房中,蹲着一个小小的穿黑衣的男孩子,埋着头蹲在那里,像极了一只安静的小蘑菇。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一个笑话,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埋着头的小男孩听见陌生人的笑声,抬起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她顿了顿,止住笑,走过去将盘子放在桌上,也蹲在了他面前:“我只不过想起来一个很老的笑话。”
      “什么笑话?”他眼中满是疑惑,还有,莫名其妙。
      “呵呵。”看他那个样子,她又忍不住笑起来,“以前啊有一所精神病院,里面有个病人每天穿着黑色的衣服撑着黑色的雨伞蹲在花园里,有个医生呢,就想帮他治疗,于是他也每天穿着黑衣服撑着黑雨伞陪着病人蹲在花园里。两个人不言不语的蹲了一个多月,最后那个病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跟医生说话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说什么?”小男孩一脸认真地问她。
      “他跟医生说:你也是香菇吗?”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小男生方才反应过来,冷哼了医生,撇过头去,脸涨得通红。却是忍不住偷偷地转过来,看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笑完了没有。”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盯着她。
      她忙也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不好意思,小蘑菇。”她的眼神诚挚,全然看不见他抽搐的嘴角。
      “你是谁?”小男孩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我可能是你的家庭教师,如果你能把这碗面吃下去的话。”她指了指桌上的那碗面。
      小男孩嘴边蔓延出一个狡猾的笑容,骄傲地抬头对她说:“你休想!”
      她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青禾,你在哪儿,启安出事了。”是小景。她听到这句,急忙拿起包包,再也顾不上眼前的孩子,冲去了屋子。留下那只小蘑菇,在那边发愣。
      看了看打开的房门,再看了看桌上的面条,想起来她刚刚说的:如果你能把这碗面吃下去的话。
      他犹豫着,终是伸过手去,挑起碗里的面条,慢慢吃起来。
      门外的费亦云若有所思地展开一抹笑容。

      尘世间的这些爱恨情仇,有时候真的很难分别开来,辨认清楚。
      有时候你以为那是爱,其实那会是恨。
      你以为那是恨,却又成了爱。
      谁能说得清楚,这些打成乱球的结,谁又能看清,埋落在心脏中的那些细微血管。
      剪不断,理还乱。也不过如此。
      可是总有些感情是值得去理清的,理清楚,并且珍惜。
      有些事情可以糊涂一辈子,有些感情,却是要早些认清的好。
      在这样一个只是比平常更冷的冬天,缠绕在这些孩子身上的丝线,是否能够解开那些埋藏已久的心结?
      也许,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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