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八十七章·下 ...
-
「三日期满」
辽国和亲队伍伴着丝竹歌舞启程。
近宋界时,当日太阳已落于山后。
“咳。”潜伏在和亲必经之路上的慕程安躲开翰霄玗咳了几声。
听上去情况不是很好,翰霄玗立即询问,“连续几夜都把衣服扔给我,是不是冻着了。”
“没事。”又清了几下嗓子,“注意。”
不久后,远远听到些乐奏,翰霄玗转头看他哥,眼神确认,随后,凝神静听,礼乐声替为惨呼,翰霄玗撑开眉目,“动手了。”
辽人果然趁天黑袭击自己的和亲队伍,企图栽赃给宋,引宋金开战,慕程安站起来,“走。去探虚实。”
耶律可凤冠霞帔忐忑缩在婚轿中,耳边充斥族人的惨叫声,她一动都不敢动,全神戒备盯看轿内周围,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利刃横劈进来取她性命,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拦截她的婚驾,莫非是宋兵得讯,趁夜偷袭?
等了会儿,外面的惨叫慢慢休止,是更令人心慌的寂静,紧握住手中的短刃发颤,随后,马车竟然动了!
有人在外挥舞长鞭,马车越跑越快,山路不平,轿身倾斜左右晃荡到令她难以坐稳,不得已摊开双臂撑扶平稳,防身的短刀也被丢在一旁无暇顾及,这是要去哪里,外面驾车之人是要救她,还是要害她?她不敢发声询问。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打斗声,马受惊发出一声长鸣后,奔跑得更加厉害,连头上的凤冠都被震掉,慌乱之际,就听外传来令她记忆犹新的两个声音,“这马惊了!”
“前面是悬崖,快拉住!”
“来不及了!”话音落,她身后的轿板受重击破开参差尖锐的洞,一袭矫健的黑影以迅雷之势闯入,未等她做出反应,便被抱起飞跨出失控的马车。
她紧闭双目,感觉自己处于温热中,头部与后腰被强有力的臂弯牢牢护住,滚落数十圈后才停下,她似乎已经平安无事了,但还没有睁开眼,那股令人安心的温热仍在,她听到与春月近似温柔的声音,“有没有伤到?”
耶律可睁开眼,借着月色看清正凝视自己的那双凤目,心头猛受一击,发疯般欲跳出胸腔,怎么是他?
翰霄玗倾斜半身向悬崖下观望,转回来,“啧啧,谁要是撞见了这马,都不用费力切,略微晒晒就是纯正的马肉干了~”
调侃着走近,看到他哥还伏在地上压着耶律可,“干嘛呢?伤到了?”
“没……”他嘴上这样说,但腿侧在方才破车板时被利角刺伤,传上来的痛感在提醒他伤得不轻。艰难撑起来咬牙站直,翰霄玗拉两眼直勾盯着他哥恍神的耶律可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喂,喂,摔傻了??”
“啊……啊?”耶律可这才回神,可心中悸动难消,脸上浮现在夜色中不易察觉的红晕,“你们……”不寻常日大大咧咧的做派,竟小女人般扭捏起来,眼神闪躲着偷瞄慕程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翰霄玗嘁了一声,叉腰贬损,“我们要是不在这里,你现在已经跟那匹马桥下喝汤了!你爹真下血本啊,我们还以为会是空轿当幌子,直到那人见到我们来,立即驾马狂奔才知里面有真货,来,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捡来的?”
“不,不是你们……”耶律可本想反驳,可想到之前在宋所见,她也不确定了,“难道,他们是父皇派来的人……”
“脚指头猜也能猜得到吧,”翰霄玗见她迟疑,拉扯住耶律可往回,“走,你要不信,我这就带你回去认认,兴许还有平日伺候过你的老熟人呢!”
“霄玗!”慕程安忍着腿侧剧痛阻止翰霄玗,“时间紧迫,别做无意义的事,我们亲自护送她到金。你去方才争斗的地方牵马,离开时我看还有三匹。”
翰霄玗听话松手,“好,我去。”
耶律可目送翰霄玗离开后,立即转向站在一旁的慕程安,她并未发觉他身形僵硬,仍扭捏着,“刚才……谢谢你啊……”
慕程安瞥她一眼,没接话,而是眼神下撇,留意自己腿部的伤势,估量自己还能撑多久。
耶律可久未得到回应有些不甘心,她还贪恋方才动人的温柔,渴望再听一次,“之前是我莽撞无礼,没想到你不计前嫌,还特意赶来救我,我感激不尽。”
慕程安还是没理她。
周遭的寂静令她尴尬燥热,“我,我是知恩图报之人,你提要求,任何要求都行,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既然提了,慕程安可就有话说了,嗓音亦如面色冷凉,“接下去,乖乖跟着,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见到完颜诀,听懂回话。”
怎么前后差这么多?耶律可眨眼不解打量,企图在慕程安身上寻找那个温柔的影子,结果换来一句,“再盯着我的脸看,眼便是不想要了。”
“……”她赶紧转开。
等翰霄玗回来,有些无奈,“怎么办,只有两匹。”
慕程安想都没想,“你抱着她,骑同一匹。”
“凭什么!”遭到翰霄玗急声反驳,“要抱你抱!”
立即得到慕程安拒绝,“不可能。”
耶律可觉得自己的尊严在这兄弟俩面前屡遭碾压,她只见过一女遭两男或更多人同台争抢之事,却没想到到她这里竟反过来,一直遭多方嫌弃推让,气不打一处来,“够了!不要再为我吵了!”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很抢手一样,兄弟俩都不说话了。
耶律可抬手指慕程安,“就你了,本公主愿意屈尊与你同骑。”
谁知慕程安半分脸面都不给,“谁给你的权力,轮到你选?”
见他哥这么说,翰霄玗生怕耶律可转向他,“要与你同骑,我宁可跑着。”
“那你就跑着吧!”耶律可气急败坏,抢夺过缰绳一跃而上,驾马即奔。
负气离去也没人在乎,这里根本不存在想要暖她的人,翰霄玗眼睛朝慕程安略显僵硬的腿侧扫一眼,“这匹让给你,我跑着。”
慕程安拉过缰绳看他一眼,“腿没问题?”
“没问题~”翰霄玗抬起腿来拍了几下,“让宋昌明拿骨碎补给我治好了~”
慕程安没再逞强,从翰霄玗手中接过缰绳上马去追。
翰霄玗却有些担心。
「苏北」
赵祯琪这半月过得亦不清闲。
五湖四海皆传居家因得罪七皇子,主家与旁支有亲者尽数被朝廷重判,没收全部家当,人丁流放边城为奴,气数瞬灭,致使曾与居家有来往者纷纷撇清关系,后又得知宋界内范围最广的第一大钱庄便在这位七皇子名下后,更心生忌惮主动到苏北联系生意,让出绝巨利润讨赵祯琪欢喜,以示自身与居家所为毫不相干。
官务本就够忙了,又不知从何泄露了淮阳筝仙凝姜的踪迹,苏北城的名气彻底被打响,慕名前来者泱泱不绝,可苏北初建一时无法容纳这么多外来客,为此,赵祯琪正苦恼。
他此刻正抓着头发,“我之前策划兴修长留山顶星君庙一事刚开工,周遭也没好去处分散这些‘文人雅士’,要不,就让凝姜开一场吧,满足这些人,好赶紧离开。”
凝姜在旁看向闻人卯,没有说话。
闻人卯摇头,“现在尚处禁娱期内,公开弹奏……不妥。”
凝姜眨眼想了想,“公子,我有个建议。”
几人看过去,“你说。”
“不然,择一首缅怀曲,以示祭奠,祷圣灵安。”
“我觉得可以。”肖黎点头。
“嗯。”赵祯琪也点头,再次向闻人卯提议,“阿卯,正好你新设了座茶楼,就在你那里操办吧,也能靠凝姜的声望涨涨人气。”
这可是新店开张的大好机会,却不料,闻人卯再度拒绝,“新楼现在不宜开张,对侧便是茗沁茶居,地方大更亮敞,更适合接待。”
虽说这次仅为义演无利可赚,但凝姜入驻的名气可提高新楼声望,一劳永逸,今后再不用愁无人前来光顾,再者,凝姜本就是他的人,这样一来,不就是亲手把这颗招财树推出去,拱手让给二哥了吗?还是在二哥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赵祯琪有些不理解,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打量问道,“你确定?”
不光是赵祯琪狐疑,其他人也不能理解,被这群人盯得不自在的闻人卯抿嘴肯定,“嗯。”
“……那好吧,就……”赵祯琪不做勉强,“那就明日?早些散,府里还有好多是要做。”
“好,我这就去谈。”闻人卯主动揽过洽谈的繁琐事,“凝姜,你跟着。”
“是。”
主仆俩前后离开,肖黎挑挑眉头,夸赞道,“你这朋友交得不错,关键时刻能撑事。”
赵祯琪还在琢磨闻人卯方才举措,敷衍应声,“嗯,阿卯的确很可靠。”
“只是,”肖黎转变话锋,“如此慷慨,真无所图么?”
沈恒也搭话,“方才你俩都同意了,他却一再强调国丧,讲究忌讳,好像死的是他爹,你俩倒像是捡来的儿子。”
兄弟俩互看一眼,赵祯琪拍拍身旁一直未坑声的司马仲,“阿卯注重礼节,就是这样的性格,我还有事,先去了。”
转至书房扣紧房门才问,“你知道阿卯和我二哥有什么事吗?”
“知道。”
赵祯琪愣了下,“你知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司马仲自然不会告诉他细节方法,只答,“露夜之合。”
他说的隐晦,赵祯琪半晌才猜琢磨过味儿来,“啊!难道是!”就是二哥离开前的那一晚!第二天他见到闻人卯身上那些不寻常的痕迹!
不久前还苦苦追求他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二哥的人,这……赵祯琪心境复杂又微妙,“二哥喜欢他?”
“妾有情,郎无意。”
只这一句,连具体关系都表明了,想不到阿卯和他一样,是受制于人的那一方啊。回想起沈恒刚才那句话,阿卯真的在很用心的恪守国丧禁令,他又这样默默守着,好傻,二哥明明就在苏南,如果真惦念这里早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无比同情闻人卯,先是被他利用感情,后又被二哥始乱终弃。
阿卯知道后,会不会很伤心。
“你说,我是不是该告诉他二哥在哪儿。”
司马仲沉默了会儿,“于私当坦言,但对大局无益。”
赵祯琪权衡利弊之后,“那等这件事儿过去,流客清走一些,城里没这么杂乱后我再找他说。”
“嗯,也好。”既然谈到这类话题,司马仲主动告知先前疑论,证实自己,“您之前问我师父的那桩事,我调查过了。”
“嗯?”
“十二年前,先皇召师父深夜入宫并安排宫婢,命令师父照做,并非自愿。”
“……啊?”
“王爷该清楚,女性直觉敏锐,男孩与男人,两者间区别十分明显,后者魅力更能吸引异性,若要更好行使皇令,此为必经之路。”
程安也是这么说的,赵祯琪呶呶嘴,“嗯,我知道。”
“此后数次与官员流连欢场,逢场作戏换取信任而已,并无几次实质行为。”
这倒让赵祯琪意外,“啊?我还以为……”他还以为至少几十个,还担心以后会不会有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来,没想到竟是这样。
“师父不过是用假面目遮掩自己正直内在,假装登徒浪子模样蒙混世人,因为这种放浪不羁的形象更能博取不轨者放心拉拢。”
确实。赵祯琪接连点头。
终于证明自身能力的司马仲呼出重负,心情放松后一时嘴快,“王爷还有何事想问?”
赵祯琪眨眨眼,他可是绝佳的问题高手,“诶,你能搜集一些,这一年,程安认识我以后,暗地里做过哪些关心我也好,体贴我之类的事么?我想听听。”
“……”司马仲这回真的绷不住了,他上哪里去知道这些啊!!!这比他之前调查过的所有案子加一起都棘手,若真动手查,恐怕要耗费数十倍的人力!他认输了,实在没必要在这种芝麻琐事上再做损耗,“王爷,这种事,你亲自问师父更准确。”
“哦。”赵祯琪心想也对,正好这半月来都没想起来给程安写封信,也不知他如何了,“来,先办公事。”
司马仲松口气,“好。”
「雁门关域·辽界」
慕程安没有看错,确实有三匹马,只是有一匹被拖着半口气赶回报信的辽兵骑走了。
得知慕程安还携带一名武艺高强的手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辽国主吃惊又气愤,“他是如何躲过搜寻的!不是说彻夜未见火光,也没有任何捕猎迹象么!”
先前负责搜寻的士兵们惶恐不安,“千真万确,我们真的没有丝毫懈怠,认认真真找过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人不生火取暖,不猎杀动物补充体能的!咱们的人都冻坏了好几个,现在还瘫着呢!这,他,他根本就不是人啊!”
“放肆!”辽国主大发雷霆,唇上的胡子气得飞翘,“不是人是什么!”他最痛恨宋人将其称为神,连他国的兵都私下这样称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有统治者才能被信奉为神!慕程安的存在,就是在挑战他为尊者的威严!他决不允许!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不见慕程安人头,就换你们的脑袋!”
「辽宋金边界荒野」
彻夜赶路,太阳升起来后,大地才稍微回暖,可慕程安的身体早已被寒气灌透,再加腿侧长道伤口稍深失血受冻,嘴唇青紫,脸面已十分苍白,前面那一袭红染仍未作停,奋力奔跑着,他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叫停,只能咬牙撑着,确保这个任性无知的公主牢固在能保护的范围之内。
又绕过两座丘,前面的人似乎懂得疲累,终于肯慢了下来。
耶律可一直听到后面有紧追着她的马步声,得意之余又心高气傲,故意奔赶了一夜,若不是因为马受不了了,她还不想停呢。
眼下再翻过这里就是金界了,入金,她就是完颜诀的新娘了,可偏偏让她在前夕对另一人动心,反正父皇视她如质,她何必再为辽金友好平白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嫁给根本不喜欢的人,之前满脑惦记辛伊泽,倒没留意到自己曾向宋帝指配的翰霄钏会如此合意。
其实这也算有婚约了吧?大宋皇帝亲口说过的。
想到这里,她跨步下马,骄傲过去,抬头刚要冲后马上的人说话,才发现其面色已如死灰,“你,你怎么了?!”
慕程安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奔跑时颠荡着还能换起他两分精神,一旦停下,乏困疲惫感再难遏制攻进意志,眼看着身体倾斜欲坠,耶律可惊觉,下意识举起手打算接,可就在这时,侧后方飞过来一黑影先她一步将人接住,平稳落地。
“哥!哥!”翰霄玗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摸索检查伤势,发现血已染透衣摆,他将这怒气转移到耶律可身上,“我哥要是有三长两短,你全族以命谢罪!”
耶律可神色紧张看着他怀里昏迷的慕程安,知道此事怪她但又不愿承认,“你吼什么!我又不知道他受伤了!”
“你不知道,因为你蠢!”翰霄玗抱起他哥站起来,“那个自称是你未婚夫的家伙不是把你带走了吗!为什么还回辽!都明确告诉你被利用了,还上赶着回去送死!若不是因你辽想借此次和亲惹宋麻烦,我们岂会苦哈哈的在外蹲守拦截,你自己摸摸!我哥身上都没温度了!麻烦你想死也死远点!别牵连我们!”
耶律可心里委屈,又被他气哭了,“难道我不知道吗!可那是我的家啊!我不回去怎么办!!留在金国受人冷眼嘛!”
“管你死活!”翰霄玗狠剜她一眼,将慕程安送到马上随后跃身跨上去扶紧,阴沉着脸居高临下,“赶紧上马!我哥上任期限就快到了,没工夫和你在这里耽搁!送完你我们还要尽快赶回边城!”
“我不去!”
“不去你还骑马往这里跑!”
“我!我……”耶律可心虚偷瞟了一眼慕程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羞赧的脸颊彰显心境。别看翰霄玗对自己的感情一塌糊涂,看别人可通透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什么!”
“上马!”翰霄玗再次厉色,“金是否收留你还另算,别在这里敬酒不吃吃罚酒!更别指望宋会收留你!求谁都没用!”
耶律可察觉出来了,这个弟弟先前是在他哥面前收敛装乖,瞧瞧现在这副穷凶极恶,与之前所见嬉笑嘴贱判若两人。
“我就算曝尸荒野,也绝不求你!”她虽嘴上这样说,但还是翻身上马再度启程。
「金城界」
完颜诀已率众兵在城外三里处等候。
探兵折回说已见两男一女策马朝这边行进,其中,女子身着辽国喜服。
完颜诀得悉之后并不惊讶,等候探兵所述之人出现视野,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减慢了速度。
更近时,只有女子独自靠近了,耶律可在他的注视下显得尤为不自在,“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他也没多说其他,眼神转向较远的那两个重叠的身影,令众兵在原地等候,主动策马过去。
“他怎么了?”完颜诀看了眼紧闭双目靠在翰霄玗身上的慕程安问道。
“你的人我们送到了,我们出现在这里,想必你也能懂发生了何事,若辽因此挑事,希望你如实公正。”
“自然。”完颜诀答得干脆。
“告辞。”翰霄玗拉起缰绳欲转,却被完颜诀策马拦住去路,瞬时戒备,“你什么意思。”
完颜诀眉目轻松,打量了眼慕程安,“他的情况不妙,恐怕撑不到回宋城,我在这座城里有行宫,可以安排人救治,缓过来再回也不迟。”
翰霄玗不愿去,可他哥浑身泛起滚烫,瘫软不省人事,确实难以撑到回城,心底估量着,完颜诀又说,“你不必顾虑,我不过想报答昔日官道出手搭救之恩。”
翰霄玗微皱眉心,并不会为这句赤诚放下戒备,但他哥性命要紧,“好,信你。”
跟随完颜诀得军队进金都,入行宫,腾让他自己的寝室为慕程安医治,医官在榻前谨慎忙碌,翰霄玗被完颜诀拉远到殿内另一侧茶桌等候,完颜诀主动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大概是破开马车救你未婚妻时刺伤了,为躲避辽方探子我和我哥潜伏荒林四日,所带干粮不够补充体能,入夜也不能生火,他为照顾我,总将外袍脱下来供我保暖……”翰霄玗说不下去了,反过来问完颜诀,“为什么她又回辽了,若一直待在你这里便不会有这些事了。”
“辽国主亲自来道歉接回去的,我也希望她不要回去,可她说她只想回家,我这里,不是。”
“矫情。”
完颜诀笑笑,“小女孩儿,心思细腻,能理解。”
翰霄玗不懂怜香惜玉,“辽主三番两次不惜残害自己的女儿逼宋就范,可见她在辽主心中并不重要,这样的废子留下也是累赘。”
“她现在遭亲背叛,无家可归,何必对这样可怜的女人赶尽杀绝。”
“你还打算娶她?”
“婚约入册,便是承诺,君子一言五岳为轻,失信于小事,必不能成天下事。”
见他谈吐宏略,翰霄玗再次收起眉头,“你上面还有人么。”
完颜诀转目看他,随即笑了声,“有,我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位大三岁的兄长,不过几月前已被贵国臻王爷的护卫刺杀。”
这么说,金国下一位君主十有八九便是眼前这一位,翰霄玗突觉今日不该随他进城,站起来,又与完颜诀对视一眼,迈步过去问医官,“能否快些?我们还要赶回去。”
医官摆摆手,“他体热未消,腿伤也刚上了药,不宜再出去扑风,不过看他身底强健,大概休息一晚便能恢复了。”
一晚?这可不行,他刚要接手医治,突然眼前星花,不对,这是……!
翰霄玗摇晃半俯腰背伸掌撑到床架上站稳,另一只手贴上额前按压,“你……们……”
完颜诀轻叹一声,起身过来好意扶住他,“先前见你身手不错,我回来后便派人查过,发现你在制毒方面是一等一的好手,便特意请高人制了无气味的迷香,用前吞服解药便可不受影响。一般人只略吸入便会昏睡过去,你是我目前见过撑得最久的,当真厉害。”
糟了,果然中计了,“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想要你,”完颜诀在翰霄玗昏迷之前坦明自己的目的,“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