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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七十七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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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小客栈」
“你真的能找到?”苏少卿也挺好奇,忍不住问正站在窗口外望的柯季扬。
“是的,大人。”
“怎么找啊?难道看一眼就知道?”苏少卿都怀疑他现在站在窗边就是在寻人,走过去想扶着窗框探出去巴望,被柯季扬横臂拦回,“大人,窗栏年久失修,禁不住,不要靠近为好。”
苏少卿后退半步向下打量,“是吗?我看挺结实的啊。”
见他不信,“如果打破了,是不是要赔钱?”
“……不知道,但我晚上一定会受冻。”大眼瞪小眼冷一会儿,“咳,呃,那你还站的那么近,是在找人?”
“大人,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神了。”
“……多少有点。”
苏少卿个子高,自然更重些,柯季扬为避免意外主动往房中桌台走,入座,“我说晚上才行,是不想被外人看清面貌,苏北城中亦有我庄眼线,不得不防。”
“啊,是这样。”苏少卿也走回来坐下,“那你怎么能确定他还在?”
“入城第一个拐角墙根处有新十字,是提醒其他影卫这里的任务已有人盯着的记号,完成离开时会抹掉改叉。”
苏少卿听了想立即起身去看是否真的有。
柯季扬跟他托出实底也是有目的的,“大人,这次来,怕是没办法再跟您一道回去了,有件事,虽然明知不现实,但还是想拜托您。”
“什么事?”
“如果我之前的存身地曝光,朝廷必定不会放过,之前慕将军受伤时您查封过的醉仙院里有位叫姚岚的姑娘,她没做过什么事,只是在楼里卖身讨生活,您看……到时候能不能偷偷放了她。”
苏少卿沉着脸看他琢磨,“你清楚我的身家,我不能因为私自人情,冒险搭上整个左相府。”
没问出口时就知他会这样答,得到确认后便更失望。
苏少卿也瞧出来了,“既然你担忧此事,为何不在出发前先告诉她逃跑?”
“……她哪肯听我的。”话里充满无奈寥落,“我甚至不敢告诉她劝她走的真正原因,她一心念着那个不可能的人,对爱慕她的人残忍,对她自己更是折磨。”苦笑道,“真猜不透怎么想的。”
“都是这样,”苏少卿也有所触动,“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沈恒过来递消息,进门就看那俩人对坐着各自沉思,“干嘛呢?”
苏少卿回神,赶紧迎过去,“这个七王爷,怎么又派你过来了,也是让你歇会儿啊。”
“是要紧事。”沈恒把写着地址的信纸交到柯季扬手上,“真的是你说的那个人,就在这个地方呢。”
柯季扬掀开看了眼,“好,知道了。”
“你真有法子让他上公堂?”
“……有。”
“你能说服他?”
说服?
你在瞧不起谁?
「第二日」
清早,柯季扬提着被遮蔽眼口,双手反束身后的葛辰大大方方到知州府前,守卫阶上喊问,“做什么的!”
“报案,”说着推葛辰向前一步,“此人便是屠杀王家众人的凶犯。”
几名守卫先是发愣,随后不约而同奔下来生怕这俩人跑了似的前簇后拥往里赶,“快去通告!”
通传被推出去险些摔倒,仓惶向里院高喊,“陆大人!陆大人!凶犯!凶犯!”
这是谁一大早在院里鬼叫!陆景嫌弃出房斥责,“喊什么呢!谁是凶犯!”
通传这才意识改口,“不是您,是真的来了,有人带凶犯来自首了!”
“被人带来算自首?那叫落网。”陆景拧上最后一枚扣结匆匆过来,“投案者何人?”
通传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人呢?”
“让他们带去牢房了。”
“嗯,务必看紧了。”他嘱咐了句,转身去阚峻阳所居偏院,却被告知人一夜未回来休息,诧异心想,不会是因看案卷过晚,直接在书房就睡下了吧?如果没休息好,万一在案审时出差错怎么办?
陆景赶快步至书房,连敲门的礼节都顾不上,双臂用力一推,迈步进去刚要开口,被房内五六个装束齐整,毫无倦色的官吏投来的不悦眼刀禁住口舌,阚峻阳正坐在主桌前,沉着嗓子,“陆大人何事?”
“你们……”他有些尴尬,“这么早?”
几人纷纷白眼转回到陆景进门之前各自的事务上继续,房中一时只能听到掀翻书页的沙脆。
陆景面上挂不住,只好眨眨眼,对重埋案碟之中的阚峻阳说,“真凶找到了,就在刚才。”
几人再次停下手中事,互相看看,再看向阚峻阳,阚峻阳十分平静,“确定是么?”
“……送来的人说……是。”
说完明显感受到更深一层的鄙视和不耐烦,他也懊恼,该去先问清楚再来的,他真是受了那帮兵的影响,怎么也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陆大人,您若无其他事,暂且回避吧。我们还需为下午开堂做细节准备,时间紧。”阚峻阳又叫出另一人,“霍兊,你去了解凶犯真实性。”
“是。”
陆景想跟着一同去,被霍兊以不方便、须避嫌为由阻拦,憋气朝那身影甩袖作罢,高儒这才颠着碎步寻到他,“大人今日好早,方才去房里叫您备晨才发现我迟了。”
“我哪儿算得上早。”还有群夜猫子在书房里扎堆欺负人呢。
「审堂」
转眼,开堂在即。闻听此审对公开放,衙口外早早堆挤了诸多关注此案的百姓。
人证们被暂置旁室等候传问,每行列都安排士兵看守,杜绝交头接耳的可能。陆景为知州府原职,与苏北各院等人允许在堂默听。
诸审官威严肃穆各就其位,宣布升堂。
阚峻阳道,“带主案审人上堂。”
慕程安由兵带出入堂,规矩向两旁听审行简礼,再拱手向正堂主审微躬,随后目视正前而立。
阚峻阳掀开第一本案册,略视,随后抬头,“今日主审朝武员,苏北镇北将军慕程安,疑似为公报私,残杀苏北城东王宅主仆及亲眷六十九人一案。”
场外议论纷纷,“听说还有七八岁大的孩子,一个都没放过啊。”
“能干出这种事的心得有多狠。”
“当将军的还在乎这几条人命?当年咱城里,和稃城那些人不都是他招去的,百十号人啊,谁回来了?”
“肃静!”外围场的看守兵厉声制止闲言。
堂内,慕程安静站等候,阚峻阳垂眼略扫,“慕程安,原名翰霄钏,年三十,祖籍西京河南府(今洛阳),父不详,母为前殿前司都指挥使段徽宪长女段晓芩。未有妻妾、亦无子嗣。”
前殿前司都指挥使段徽宪?陆景双目震惊,慕程安竟是罪臣之后?还是谋逆的重罪!不是株连全族了么!他怎么活下来的?!不对,比起活,更难想象朝廷怎会一再重用如此家世的他呢?
慕程安依旧保持沉默,静静听他继续坦出自己的底细,“德重三年,十六岁,入皇城禁军,二十岁,正式收编军征,随伍征伐塔马斯,因战略思奇得主将赏识举荐,二十二岁邙琊关一战以五百骑兵奇胜敌营三十万一战成名,受朝廷嘉奖受封武安君荣称,此后多年屡获奇功,至今,持三军令,号令苏北三十七军,掌管防边关二十六城,官阶从武三品,受令镇守苏北区界。”
二十二岁!陆景只知他战功彪炳,也知道邙琊关奇战,可也没想到竟是年仅二十二岁时便能做到的事。
“以上信息可有误?”
“无误。”
旁审录审官疾笔奋书。
“好。”收起第一册,再展开第二册,“上月末,城东江潸区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共涉及六十九人性命,其中受害家眷报官称是你所为,案发当夜你在何处?”
陆景双手握拳抵膝,心头绷紧,死死盯着正立堂上的背影,生怕他又来一句人是他杀的。那可就真没的玩了。
“在城中锦澜区苏北节度使府。”
呼……陆景心中大石落地。但不免疑惑,他怎又突然配合了?
“做什么?”
“庆迁。”
“可有人证?”
“有。”
“非官场在职者有谁。”
“其中一位为彩绫街曲裳华垸裁衣店老板。”
阚峻阳点头,“带人证。”
同时入堂的还有木具店的老板,阚峻阳问话,“你二人旁看,之前可曾见过此人?”
“见过”“见过”两人纷纷应答。
“最近一次在何时,何处,一五一十详说。”
裁衣店老板先拱手道,“回话,最近一次是在上月晦(就是每月最后一天)夜,受节度使大人邀请到府上同庆乔迁,同桌饮食至当夜亥时左右,因店中还有事便离开了。”
木具店老板接上,“是,小人是一同离开的,回店里问过店工时辰,为亥正三刻。”
“为何特意问询时辰?”
“因为节度使府当日上午重新定制了一批木具,每隔两个时辰要确定一遍漆况。”
阚峻阳点头,“你二人离开时,或在酒席之间,可有同桌人离开或新入?”
两人皆摇头,“除了开始上菜的几仆,便没有了,我们俩是最先走的。”
“也没有士兵进门?”
“没有。”
“在餐时可有何异样?”
两人互看,“没有,都很热情,”旁看了眼,“离席时已有半数人酒醉。”
“好,你们暂且下去。”
陆景疑惑,这就问完了?这俩人回家会经过王家,怎么不问他们回去的路上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啊?放着重点不问,净问些无关紧要的。
阚峻阳再问慕程安,“当日白天你都在何处,做过什么?”
“晨起入场操练,上午安排为节度使搬迁新府,中午……昏倒了,下午清醒后到节度使府上参观,而后回军区巡检司台处办事务,再后近日落,节度使派人前来催促返回入局,就跟着回去了。”
“好。”阚峻阳总是先问清他的陈述,再请相关证人出面坐实,连宋昌明和军医都被请来,就为证实慕程安中午至下午那段时间是否真的昏过去,大概时间是多久。
证人流水过场,外面看热闹的民众都觉繁累,毕竟这场审和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打打骂骂一概没有,连说话都平声静气的,无聊透了。
正当大家心浮气躁之际,堂上几位主审纷纷起身离座礼跪,外兵见状立即声斥诸民同礼,一时间,场内场外只有守兵与慕程安未行跪礼,从旁室出现一小小的暗色身影摆手,“免礼,继续。”
围观百姓互视,想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但都忌惮着不敢开口议论。
众人复原,阚峻阳再问,“您是否能证实慕程安当日下午在府上参观为实?”
“能,我一直和他在一起。”
一直保持沉默的慕程安突然开口,“他不能,有段时间我们是分开的。”
一听证词出了差错,人们精神了。
也是没见过亲自拆自己台的。
阚峻阳并不意外,问慕程安,“分开的时间,你去了何处?”
“在节度使府偏院。”
“可有人能证明?”
“没有。只有我自己。”
“有,我能证明他确实在我府里。”赵祯琪抢言,“当时我在书房会见王家大公子王顺昌,他涉嫌买通官员打探官府内务,被我当场揭穿后似有不轨企图,碰巧慕程安出现,致王顺昌昏倒,随后我们一同将昏迷的王顺昌关押入牢。至于当天围在王家院外的士兵,也都是我派去,为防止王家闹事做的预先准备。王家灭门案自始至终与慕程安无半分关联。如果不信,我府上书房那处大坑尚未修补完全,即刻派人去查便是。”
阚峻阳看看他俩,“带王顺昌上堂。”
随着王顺昌登场,众人视线锁定,气氛也严肃紧张起来。
王顺昌到堂中,扑通便跪,大声哭嚎,“大人啊!您可要为小民做主啊!我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连我尚不足十岁的小儿子都未能幸免!我……”
卖惨只换来一声惊堂木,“案发当日,你因何原因前去节度使府?”
王顺昌抬手点点眼底,很委屈地,“官府封扣小人家中大部分生意,这一大家子吃穿用度大,我是登门拜访求生计啊。”
“你是如何被扣押入牢的,可有印象?”
王顺昌转眼回忆片刻,“我当时……正和节度使大人交谈,身后突然有东西炸开,我就昏过去了,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在牢中。”他说完挺直腰板,“大人,这算不算公报私仇?我又没犯什么错,就是想讨回些生意糊口,凭什么私自将我押入监牢?”
阚峻阳没理会他,“如此,慕程安伊始陈述皆有证可循,但尚无法证明是否私下提前派人前去执行暗杀命令。”
衙外民众议论纷纷,就听阚峻阳话锋一转,“不过,今晨辰初,真凶已被找到。”他转头吩咐,“押真凶入堂。”
还是要面临这一步,赵祯琪握拳紧张吞咽几下。接下去,便是听天由命了。
衙外群众翘首巴望,两兵扣着葛辰肩臂入场跪到王顺昌旁边,柯季扬随后跟出,站到葛辰身后。
阚峻阳直接问柯季扬,“此人是从何处发现的?”
“苏北城东一处宅院。”
“有何凭证证明他为此案凶犯?”
“大人请看。”柯季扬弯腰从葛辰腰封侧抠掀皮面,随后从里抽出一把短柄软剑,“这便是作案工具。”
阚峻阳朝旁边的衙差伸手,让他呈上早已准备好的连皮猪肉,柯季扬横剑划出一道后,衙差将带有伤痕的皮肉巡回呈览于各审官,阚峻阳抽出仵作验尸案册对比后,“传仵作上堂验证。”
刘牧从旁低头快步闪出,观察一番后,拱手请示,“能否令慕将军拿出他随身携带的短刀一并划出伤痕校验。”
“准许。”
慕程安低头拿出短刀过来,刘牧指定位置,“请在这里按同向划一刀。无需收敛力道,照常动手即可。”
“嗤——”手起刀落,后皮肉上又出现一道伤口。
刘牧观察对比后,“大人请看,出自慕将军之手的刀口,硬直且外皮有轻微外翻迹象,而凶手所用的长剑,因剑身柔软,伤口明显有细微的摩擦弧度,皮层是向内收缩,长剑所呈现的伤口则更贴近我在验尸册上的详细描述。”
阚峻阳细看之后,“嗯,确实。”
“此外,还有一人,是受剑贯穿刺破腹脏致死,刀口细窄,慕将军的短刀,无论长宽均无法做到。”
阚峻阳问,“将军平日可有佩剑?”
“没有。”
点头后,再传多兵上堂验证,均说慕程安平日并无用剑习惯,阚峻阳再道,“把军中常用兵器呈上来。”
从外两兵抬着黑红漆纹的木箱入堂,随后启开箱子将各式各样的兵器一一陈列,从中挑出最符合长剑特征的两把,布尺量度,远宽于案册上的记录。
录入官认真记下,确保无误。
阚峻阳再问慕程安,“可认得此人?”
慕程安看了眼葛辰,“没见过。”
如此问完之后便又令军区士兵过堂认人,均摇头不相识。
“好,将犯人带回。”
赵祯琪惊讶抬头,如此轻易就放过了?甚至不问柯季扬是谁?为何能抓到凶手?也不问凶手是谁,为何杀人?就这么过去了?!
堂内落针可闻,阚峻阳侧眼看录入官埋头写完最后一笔,“好,本案初审。”录入另起一页。
“经多方证实,慕程安并无直接作案时机,且常用刃器与现场作案凶器不符,即日起暂复原职,等候复审,期间若无朝令,暂限于苏北区界内活动。”主审们纷纷整理记档,阚峻阳再令,“散堂。”
就像参与了一场古怪,所有人头脑蒙着,似都证明了,却又似什么都没说,满怀疑问与不解,好久才散去。
陆景挠挠头,追上阚峻阳,“阚巡使,能否借一步?”
阚峻阳看他一眼,对自己同行说,“你们先回去整理。”
待人离开后,“今日堂审会不会太过简单?”
“简单?”阚峻阳打量他,“何处简单?”
“呃,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嘶……”
“我知陆大人想问什么,”阚峻阳背过手去,“但是陆大人似乎没明白,你们因何避嫌,不得已才请我们来。”
“因为……”陆景顺着他的话,“慕程安与我们素日关系近啊。”
“对,”阚峻阳点头,“所以我们来,只需排除慕程安为凶手的可能,具体何人做的,他又有什么目的,这与我们前来的目的无关,王家灭门案该由你们苏北州院进行审理。”
原来是这样,陆景通悟,随后干笑两声,“没想到你们将官务分得这么清啊,呵呵……”这倒不失为一种好事。
阚峻阳面无表情看他傻笑,“陆大人,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在其位谋其事,各司其职,保持秩序才不会生乱。”
“是,是,你说得对。”他一边点头一边想,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慕程安与赵祯琪两人并未同其他人一同回去,尚且逗留知州府花园,赵祯琪在前闷头沉默迈着小步,慕程安静静在后看着他的背影跟随。
走到一棵枯木前,赵祯琪停下,“为什么要对陆景说是你做的,还不肯再见我。”
慕程安也停下,动了动嘴角,也没说出理由来。
赵祯琪气到闭眼再怒睁,转过身去,抬头,“骗子,口头信任,转头即变卦,你以为这样做,我会被你感动并接受是么?”
慕程安垂眼与他对视,“你没有销毁戒指,对吧。”
“没错,”赵祯琪大大方承认,“反正我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如果栖梦庄真是冲你来的,我顶上。”
慕程安又看了他一会儿,垂眼从腰囊中摸出他私留的那枚戒指,赵祯琪缩瞪瞳孔,“你,你怎么还有一个!”
“赵祯琪,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身涉险境,”慕程安注视眼前人分外认真,“我视你存在高于自身性命,从现在起,无人可伤你分毫,连你我都不允许。”
赵祯琪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样霸道的表白,双唇几度开合,模样甚傻。
又是日斜楼角,晚风扬起长发,轻挠着天干地燥的暧昧,慕程安一双凤目里仅存赵祯琪小小的身影,“你是我游历孤苦荒芜之后终遇的绿洲,旅人常说这是上天对濒死者最后的施舍,我知足了。”
“说什么傻话,你才是!”赵祯琪心里不是滋味儿,扑上去抱住慕程安,声音闷闷地,“没有你,哪还会有我,我才是不允许别人伤害到你分毫,包括自己!”
叹一声,轻抚着怀中扎埋的小脑袋,“万一,我哪天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赵祯琪想了想,然后扬起头看他,“你呢,如果我不在了,你会如何。”
伸手到前单指轻描赵祯琪眉眼,“你在哪里,我便去哪里。”
虽未明说,但他明白他的意思,“那我也如此。”
“可我更希望你能继续好好活着。”
“所以,”赵祯琪认真要求道,“为了我,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熬到天黑,街上行人萧萧,两个被明月拉长的身影连合在一起,缓慢归途。
这是第一次牵着手,大大方方在长街上行走,偶有路过者投来的视线也未能让两人知觉分开,夜还长,还需长久才能等来光亮,但只要能在一起,总会盼到属于他们的明媚春光。
鞋履碾细路,赵祯琪开心地,又有些小心翼翼地晃着小胳膊,忍不住感慨,“当真虚惊一场,我真的做足了打算,连下人们都遣走了。”
“嗯。”
“不过,”他说时前后看看确定无人,然后小声说道,“那个江宁来的真奇怪,但凡涉及我这边的内容一概没问,一直擦边略过,就像是故意的。”
慕程安冷不防的丢了一句,“的确是故意的。”
“啊?”赵祯琪发愣。
慕程安转向他,眼角带笑,“你还记得我说过,除苏少卿外,还有俩徒弟么?”
赵祯琪眨眼回想,猛地抬头,“难道!”
慕程安笑意加深,“嗯,他是其中一个。”
“可是,他们都说你平日和江宁甚少来往啊,那他……怎么?”
“兴许是另一个给他传的信儿。”
他说完打量赵祯琪的反应,以为会继续追问另一个是谁,张口刚要主动答,结果人家赵祯琪来了一句,“早知道是你徒弟我该认个亲啊!没让他叫声师娘太可惜了!”
“……”穿街的寒风差点噎死慕程安。
赵祯琪丝毫不觉自己有问题,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晃晃手,“诶,今天,你回哪儿啊?”
斜眼看他那贼眉鼠眼的小模样,拎起手微俯下身,在那细嫩的皮肉上轻咬了一口,勾挑眉眼,“想必都已知道我暂时没事了。去你那。”
“嘿嘿。”赵祯琪傻乐,“正好,用我府上新造的大浴池好生洗洗你这身晦气!”
「节度使府衙」
听到慕程安无罪释放的好消息,姚盟和沈恒俩人按奈不住喜悦,早早就守在门口等归。
“干什么去了这是,不是早就散了吗?”
“就是啊,这刚没事,又跑哪儿耍去了。”
又等了会儿,沈恒摆手,“算了,章钰都被遣回来了,估计是没啥事,那俩人一个德行,玩起来啥都不顾了,咱回吧。”
姚盟还是担心,“是不是真没事啊?王爷老大个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晚回来倒是让人捎句话啊。”
“你看他那面相也不是老老实实回家的人,”沈恒耸肩,“不等了,翰霄玗还等你呢吧,你快回去看看,宋昌明说他明天该换药了。”
“啊,哦,对,”光惦记这边,把那边都忽略了,迈回两步又停下,转回来,“不,我还是见到王爷回来心里才踏实,让他自己多待会儿吧。”
沈恒撇撇嘴,“好歹是为救你才变成这样,之前他说的那些话,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吧。”
“不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和他闹别扭。”
“那是为什么?”这几日姚盟多半跟着赵祯琪跑前跑后,甚少去翰霄玗处关心,照理说,翰霄玗现在正处弱势,是最能靠殷勤打动铜墙铁壁的时机,先前在苏南,赵祯琪不就趁他师兄重伤,俩人如胶似漆腻歪好些时日,一回京就确认关系了,满分答卷就在眼前,连题目都近似,姚盟却不照抄?那不是二傻子吗?
“自回来,一直是我在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明知我在等什么,却不正面回应,让我觉得他接受了,又让我觉得他在婉拒,我不喜欢他这样吊着我,更不想靠实时耍好感,我想让他摆正态度,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觉得他会么?”让翰霄玗摆正态度?恐怕他脑袋里都没态度这两个字。
姚盟摇头。
“将军回来了!”
“您没事太好了!”
门口突然嘈杂起来,引起交谈两人的注意。
“王爷!你怎么这么慢才回来!”姚盟上前,“我听说今日开审非常顺利,是不是没事了?”
赵祯琪摆摆手,“没,还有复审呢,不过暂时没事了。”
沈恒转告他,“我把苏少卿和柯季扬安排到偏院住下了,明日再见吧。”
“好啊,诶呀~~”赵祯琪开心向上伸了个大懒腰,“行啦,忙了这些天,终于能松口气了,都回去歇着吧,有事明天再说。”他已是迫不及待要去办「正经事」了,朝后点指门口的守兵们,“关门,你们挑出几个人来,烧水去。”
“是。”
「偏院一处暗角」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柯季扬对身前陌生又熟悉的人说道。
赵祯琰回他,“人生不就是这样,分分合合。孤独着来,孤独着去。”
“一别数年,已是能感叹人生的年岁了。”柯季扬感叹又问,“这些年过得好么?”
“你呢?过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
“我也差不多。”主动提及,“听庄里传你离开,我起初还不信。”
“是为了心上之人。”柯季扬据实相告,“昨晚抓到葛辰时才知是他故意引我罢职离开的说辞,不过离开刀光剑影的生活,平平淡淡,也不错。”
“是么?”其实并非全在葛辰,是他背后有意安排。听到儿时玩伴这样说,赵祯琰笑笑,“你觉得好便是好,毕竟没有谁会一条路走到黑。”
“光说我了,你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过,现在倒觉得还不如小时候了。”
“你年岁也不小了,这次重归,老爷没给你安排媒婆说合门当户对的闺阁小姐们?”
赵祯琰摇头,“何必去耽误他人,我又不懂什么叫真心。”他看柯季扬的眼神格外羡慕,“你能为喜欢的人改变自己,重新开始,真好。”
他羡慕的不是他能改变,而是久别重逢的幼伴先他一步,学会了如何爱上别人。
柯季扬说道,“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你也可以。”
赵祯琰以笑回应,再没说其他。
「翰霄玗处」
姚盟回来照顾着,手里忙着,嘴也没闲着,“将军没事了,已经回来了。”
“嗯。”
“明天要帮你换新药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
无论问什么都是单字的回应,“怎么,上次受伤耳朵聋了,这次是嘴巴哑了?”
“……那我应该说什么?”
“至少多回应几个字,你这样很不尊重我。”
“哦。”
又是一个字,合着刚才白说了,“行。”姚盟看透他了,“你不理会我的心意,也是在糟蹋自己这身伤,想想你当时是出于何种情绪救的我,再看自己现在的态度,如果你觉得值,我无所谓。”
姚盟再次检查一遍,发现翰霄玗正盯着他,“又过了一天,你既浪费了你的一天,也浪费了我的一天,我还能允许让你浪费我多少个珍贵日子?你又还有多少珍贵的日子用来挥霍?你看慕将军,再看王爷,他们的身份地位不知比我们高出多少倍,只因莫须有的陷害,险些一损俱损,谁知道此时此刻,是否又有新的阴谋暗生,谁都不知已在明天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你觉得眼前日子回归平淡,又可以拿来浪费,可是霄玗,你要明白,我们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特别的,谁都无法再回到过去,也无法提前到达未来,我们眼前的每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要对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虚度光阴与自害性命是同等的罪错。”
他说完了,转身要走,却被翰霄玗伸手拉住,姚盟回头,“你肯说了?”
翰霄玗没敢看他,眼睛旁斜着,“替你挡上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只是出于本能,没有任何情绪在。”
姚盟盯着他追问,“在那之后你主动放开绳索呢?难道也什么都没想?”
抿几下唇纠结,“想过。”
“你说。”
眼色闪躲瞟了姚盟一眼又看向别处,“其实,我想说的话在那时已经说了,只是你在岸上,距离太远,嘈杂声大,你没听见。”
“没听见的话岂能作数,你再说一次,这次我能听到。”
翰霄玗仍是扭捏着难以启齿,挤眉眼抽地犹豫了好半晌,姚盟也不急,他不信翰霄玗在这关头还能生憋回去,他甚至耐心地坐下等他开口。
“要是……”酝酿半晌,总算吞吞吐吐道,“如果你现在没合适的,我倒也……”可以两字卡在喉咙处,就是说不出来。
姚盟瞧他比生孩子都费劲,“你倒也什么,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可……咳。”可算蹦出个字还假咳蒙混了下,又换了套说辞,“你要是看他们一对对儿的眼热,我倒也能帮个忙……”
去你祖宗的眼热、帮忙!同意就是同意,想在一起就直说想,感情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他却总想置身事外,大大方方承认喜欢他会烂舌头吗?真是活久见。
姚盟双眼眯缝,皮笑肉不笑道,“帮忙?”
翰霄玗点头,“嗯。”
“行,那你能帮到何种程度?”姚盟抓住翰霄玗的手,“这样?”
翰霄玗盯着姚盟的手,“嗯,可以。”
还可以,我是在跟你做买卖吗?还带商量的?于是凑近翰霄玗略微惊讶的脸,嘴唇迅速在脸颊上碰了下,就这样贴近着问,连说话的呼气都能感受到,“那这样呢?”
翰霄玗对上姚盟的注视,吞咽两下,“也……行。”
于是换来更主动地,张口咬上那双倔强的嘴,抬起头再问,“这样呢?”
“……”
“说话,瞪眼的意思我不懂。”
“只能到这里。”翰霄玗赶紧喊停,“再往下就没有了。”
“好。”姚盟也不跟他费唇舌争论,甚至主动为他提供沉淀时间及思索空间,“明日再来,希望能看到一个确认关系后转变态度的你。”
走得那叫一个利落、潇洒。
他算得偿所愿了,翰霄玗可难受坏了。
恨不得即刻蹿出去逃跑,奈何身体动不了。
「主寝旁室」
赵祯琪吩咐人忙活着给水池填满温度适宜的热汤,指挥将苏南购回的花浴散进去几大包,水汽腾升,氤氲香绕,挥手命人退下,展开双臂冲慕程安显摆,“怎么样~不错吧~?”
慕程安无惊无喜,“与你四哥府上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啧,”他责怪一声,“怎么这么没情调呢。”
“弄个大圆池子,倒上热水再撒上花瓣就有情调了?我上次带你去的那儿不也这样么?没什么新鲜的。”
“你那还得骑马出城,我这儿,你瞧,”指着左手墙面上的那排门,“走过去就是我的寝室,这多方便。”
“是,是,方便。”敷衍两声,走到衣架前宽解外袍,想起一事,扭头打算问正悄悄靠近打算偷袭他的赵祯祺,赵祯琪吓得一愣,“你干嘛突然回头啊!”
慕程安好笑道,“我回头怎么了?”
“你转过去!就当没看到!”
这又打算玩什么花样啊,翻个白眼转正低头继续解衣绳,“我才想起来,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赵祯琪又垫着小步缩着两只小爪子猫悄朝慕程安凑近,“谁说没有,我给你备了好几身,一会儿让你亲自挑。”
八成是那种花花绿绿的,算了,有的穿就行,“那我就放心了,被关这些天,身上难受极了。”
深灰色的内衬刚褪下只袖子,便被赵祯琪从背后扑上来熊抱住,就料到会这样,先是撇嘴再斜勾起嘴角,垂眸看环在他腰上的小胳膊,“松开,不嫌臭啊。”
感受到背后那颗小脑袋扑棱着摇,“你本来就是臭坏蛋,我干嘛要嫌。”
“嘁,”把他骂笑了,“我是臭坏蛋,那喜欢臭坏蛋的人算什么?”
“济贫扶倾的大善人呗。”
“你这脸皮比城墙的拐角都厚。”慕程安掰开赵祯琪的小手,转过去双手一紧将人托起来,赵祯琪非常配合的跨上去,两条小腿盘上方才抱着的腰杆,两手搭在慕程安肩上笑眯眯地,“今儿你可要好好侍寝啊小安子,敢弄疼本王一丁丁点,我就把你赶出府去。”
慕程安抖眉,这小东西给点阳光就灿烂,屡教屡犯,怎么就治服不了他呢?
下看他这身暗色,“我以为你只穿些花里胡哨要不就是素白奔丧似的衣服呢,这身哪儿来的?”
“以前的衣服,我一直没穿给你看过。”赵祯琪也低头看,“不好看吗?”
“不丑,只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哼,说句好看能死啊,还不丑。”赵祯琪不满嘟囔了句,然后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我可爱清纯的样子,心里都那么阴暗了,表面再不显得明艳些,我怕你会更讨厌。”
慕程安看他又委屈上了,蹙眉想了想,狡黠笑着凑到赵祯琪耳边轻声道,“可是我最喜欢的,是你□□的样子啊。”
饶是没皮没脸惯了的赵祯琪也遭受不住他这句令人遐想翩翩的挑逗,通红的小脸埋进温热的胸膛,羞赧施小拳头锤他,“你坏死了,坏透了!”
“哈哈,这就坏了?”慕程安笑着抱着乱锤的赵祯琪往池边走,“那接下去,我怕是要更过分了。起码够你赶我十次的那种。”
他向来言出必行。
从浴池折腾到寝室的桌上,赵祯琪受制于人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喊半天梨花木桌上的铺物是他花大价钱挑选的天蚕丝珍品,不能弄皱弄脏,越喊他就越使劲糟蹋,甚至还趁赵祯琪张嘴之际将桌绸衣角抻起塞进身下人嘴里遮声,痛快事后也不等小东西为与他同病相连的桌绸哭丧几声,又被丢到雕刻精致的香木软塌上,目光扫到熟悉的紫青晶闪纱透床幔,“你这生活真是半点都不凑合,大老爷们儿活得比丫头都精致。”
被慕程安折腾快一个半时辰的赵祯琪精神头儿竟然还很足,“费什么话!你赔我天蚕丝!你知道那宝贝多少钱吗!”
慕程安发现他身体素质提升不少,很高兴,“谁让你专挑贵的买,要钱没有,要命不给,活该。”
“啊啊啊!慕程安!!”赵祯琪张牙舞爪扑上来,“我要吃了你!!”
任由赵祯琪将自己扑到,一张小嘴呲着牙在他身上各处嗷嗷泄恨,可他那身板,比牛腱肉都硬,咬得赵祯琪下巴都酸了,无语抹抹嘴撑起上半身,挥小拳撒气道,“太过分了,牙差点掉了!”
“噗。”这小玩意儿还能再可爱点么,他撇过头憋笑,赵祯琪更气鼓鼓地,“你竟然还笑!”
慕程安扭正脖颈,盯着赵祯琪,挑衅地,单字往外蹦,“哈、哈、哈。”
赵祯琪跨坐他腰上,两只小胳膊伸上脖颈掐他,“让你笑!哼!”
慕程安根本没当回事,“救命啊,谋杀亲夫啦~”
太气人了,骂也骂不过,打还打不疼,撇着小嘴跨下床榻,慕程安一看把人气走了,也赶紧起来追上去,“你看,闹着玩呢,以前你糊弄我的时候,我可没你这么爱生气吧?”
赵祯琪斜他一眼,到柜子前拉开柜门,“先试试衣服吧,我怕再陪你玩会儿就没力气了。”
看到他拿出来的、还在柜子里码放整齐的,竟然都是不同款式布面的墨青色衣衫,慕程安随手抖开一件,明显短了一大截,“嗯,把我的腿锯断一半大概穿着正合身。”
“那是我的。”赵祯琪撇嘴丢给他另一件款式相同的,换回他手上的那件往自己身上套,“每个样子我都做了两套,你一套我一套。”
慕程安有些诧异,笑着问,“你也喜欢这颜色了?”
“没,算不上喜欢。”赵祯琪低头系绳叹了声,“本以为这次在劫难逃了,吩咐掌柜快赶了一批出来,我都嘱咐好姚盟了,若是最后你没能回来,我也不独活,让他事后帮你我换上这些衣服,即便因身份无法葬到一起,黄泉路上相逢不相识,见到相同的衣服,总会多看彼此几眼吧。若是我没能回来,就让他把给你做的这几件送给你,我知道你平日珍惜东西,轻易不换,这样也算能再多陪你些时日了。”
好好的衣服让他穿得歪七扭八,慕程安轻轻拍打开赵祯琪的小手,亲自帮他整理,“这么大人了衣服都穿不好。”
“……”赵祯琪凝看身前为他俯身摆弄衣衬的慕程安,“是啊,连这些常人都能办到的小事我都会做得一团糟,是不是太没用了。”
慕程安眼睛向上看他一眼,笑道,“没事,你会的少,我会的多,咱不比别人差什么。”
帮赵祯琪穿好,他自己手脚麻利地套上,“嗯,贵有贵的好处,确实比我之前的穿着舒服。”
“你喜欢就是最好的。”
“对,”慕程安拍拍赵祯琪仰起的小脑袋瓜,“所以,你就是最好的。”他突然想到一词,“千金不换,无价之宝。”
赵祯琪听到他这样肯定自己,眉眼晴亮,“你真这样想?”
“当然。”给予肯定后打量赵祯琪这身墨青,“比你穿白穿粉穿绿都好看,以后出入便都与我穿同样的吧。”
“你确定?”真这么做,不就等于昭告所有人他们的关系么?之前躲躲藏藏不想被外人知道的事,这样随意解封真的可行吗?
“嗯,”慕程安点头,“我已经不满足于仅让亲信者知晓你我关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赵祯琪惊喜又倍觉忧虑,“我,我听到你这样说很高兴,但,还是……算了吧,若真这么做,会受人指指点点议论,我不想因为这些本可以避免的事,害你平添烦扰。”
慕程安决定的事谁都无法阻挡,他摊开双臂揽垂头丧气的赵祯琪入怀,拍抚着,“不怕,我决定喜欢你,便不再理会那些质疑、反对的声音。”
真正的爱,不是让人一再委屈且妥协,而是让彼此变得温柔且勇敢。
他很感谢赵祯琪,是他的出现,让他感受到温情并学会了爱,也让他鼓起勇气敢于面对过去,找回真正的自己。
他有些信了,赵祯琪是这世间千金难换的、他的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