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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七十七章·上 ...

  •   千盼万盼,该来的不该来的,齐聚苏北,那叫一个热闹。

      「城东角小客栈」

      这是家祖传的小买卖,往来接待者甚少,老板娘自三十年前嫁过来就没见自家来过眼前一看便非富即贵的客,手忙脚乱地,话也说不利索,“各位客,贵客,我们当家的,当家的在官道上摆茶摊日落才回,小妇不懂招待,要不,您几位,到彩绫街去,那儿有好客栈,干净,亮堂。”

      不是她心性高洁视钱财如粪土,不想趁机大赚一笔,实在是胆小,怕稍有招待不周,全家性命都要搭上。

      那王家,以前在城中威富显赫横行霸道,这不也说灭门就灭门了么。现在城中大大小小商铺人人自危,生怕招惹上不必要的祸端。

      跟在后面的一个眉目温善的青年拎出包鼓囊囊的钱袋塞到老板娘手里,“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如常便是,这些钱包你这里五天,数数够不够。”

      老板娘懵懂着扯开钱袋,里面别说五天,二十五天也足够分量,眨眨眼,“这……”

      “只一点,管好嘴,明白?”

      “明白明白。”老板娘赶紧点头,“诸位客先在楼下略坐,我上去收拾收拾。”

      “好,你去吧。”沈恒转过身来,对柯季扬与自愿跟来的苏少卿说,“虽说是请你们来帮忙,但不宜露面,委屈在此几日,等事情解决了再接你们到府上。”

      “没事,”苏少卿眼睛都快长到沈恒身上了,难得没有肖黎跟着,这几日解恨似的使劲看,恨不得睡觉都睁着眼,“只是这几日需劳你多跑了。”

      “自是应该的,那我先回赵祯琪那说一声,先让他过来见你们。”

      “好。”

      人都走远了,苏少卿还站在门口朝外望呢,柯季扬将两人包袱放到一旁样式陈旧边角有破损的暗条木桌上,拎起杯子,一瞧都缺了口,只好放下,“大……呃公子,先过来坐。”

      街道上的身影已无,这才收回视线,转到桌上,还想着呢,“你说,这人为什么不是我先遇到的呢?”

      柯季扬心想他哪儿知道,他也不想了解苏少卿的情事,敷衍道,“公子是长情之人啊。”

      “不长,年初才遇见的。”

      “……”柯季扬暗叹果真物以类聚,这群人都不正常,“您也偏喜南风?”

      “不,我只是欣赏沈恒,”苏少卿直言,“不是因为他是男人我才喜欢,而是,即便他是男人,我也喜欢。”

      苏少卿今年才二十,比他小将近一轮,作为默默苦情至今的前辈,他一时有感,好言劝告,“有些感情注定达不到圆满,公子年纪尚轻,还有诸多未来可期。”

      “嗯,我知道,”他抬眼笑看柯季扬,“你当我是为了多与沈恒亲近才执意要跟来的么?”

      难道不是么,柯季扬回看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苏少卿微微挑眉,“当然,确实有一小部分是。但绝大一部分是因为我师父啊。”

      “……”他都忘了自家大人莫名其妙拜慕程安为师了,这也是他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您跟那种人能学什么啊?”除了暴力,就是耍奸,本性更是渣到无敌。

      “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是做官为政,必须存在的一股气节,若真要让我具体说出来,”他摇摇头,“我也说不明白,但就是让我觉得跟着他能保持清醒,觉得他的路对。能跟他沾上边,受他的影响,可受益终身。”

      “倘若不是外人,真是他做的呢?”他只是单纯的假设,想看苏少卿如何选,是选毫无正反地偏向慕程安,还是恪守公义道德。

      苏少卿想了想,“自然是要依照律法处办。”

      这倒出乎他的意外,“为何?若依法,这必是死罪,永无赦。”

      “若是徇私,这路就偏了。”苏少卿头脑清楚,格外认真对柯季扬说,“人不能永远保证自己不犯错,或大或小,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我肯定慕程安不是只图一时之快不计后果之人,所以我来,如果真是他做的,他必定已经准备好等候处决,若赵祯琪等人执意徇私我必阻拦;如果不是他,我定不会放过栽赃陷害之人。”

      苏少卿明知栽赃陷害之人十有八九是他曾经的同伴,这样说的目的,是在暗示他要保持公正么。柯季扬转动眸子,“您说的在理。”

      能听懂最好。苏少卿尚辨不出柯季扬爽快答应前来的目的,究竟是真的想助慕程安脱离险境,还是打算将计就计、加深陷害,这也是他必须跟来监督的原因。

      也不知慕程安怎么想的,竟然轻易放过这个有严重前科的人,还劝他继续留用,这不典型的自己挖坑自己埋么。

      反正让他放下戒备,恢复对柯季扬最初的信任,比上蜀道都难。

      赵祯琪听到柯季扬来了,拉着沈恒就往客栈赶,到地方,老板娘说已经安排好入楼上客间了。

      找上门,俩人刚好换完长途风尘,见到只他们俩来,苏少卿还朝门外探看,沈恒问,“没人跟着,放心。”

      “臻王没跟来?”

      “哦,你问四哥啊。”赵祯琪回答他,“江宁今早来人了,他说去知州府见见面。”

      “江宁?”

      “对,苏南和苏北两地的官大多与程安相识,都需避嫌,江宁相对好调人,这不就先去了解了么。”他来不是为说这些,拉上柯季扬到桌前坐下,掏出枚戒指,“这个是从案发现场一人身上摸到的,你们的人说是你们的人,你看看。”

      柯季扬皱眉,什么叫我们的人说是我们的人?栖梦庄虽有内争,但对外很团结,至少他离开时没发生过内部出卖,他拿过戒指端详,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扭转戒头,赵祯琪扬眉惊奇,“这还能扭开?!”

      柯季扬没理他,扭转三圈后银片脱落,他朝里看了看,“葛辰。”

      赵祯琪好奇趴过来朝里瞅,真是内行瞧门道,外行看热闹,他啥也没看出来,“哪儿能证明是他啊?”

      扭回银片还给他,“秘密。”

      赵祯琪瞥他一眼,又从另一袖袋里摸出俩,“那这俩呢,你瞧瞧。”

      柯季扬再接过来,照例扭开,“邱禹。”放下再拧另一个,纹丝不动,放到桌上,“不是影卫的。”

      “不是影卫的?这戒指还分身份?”赵祯琪抓到手里齐举对比,“花纹没什么不一样啊……”

      “这你没必要知道,是需要我帮你找到葛辰对吧。”

      都走了还护着本家,你还真够忠心的。赵祯琪点头,“是啊,能找到吗?”

      不假思索斩钉截铁,“能。”

      “真的?”连夲儿都不打?他实在收不住好奇,“怎么找?很容易吗?”

      “对我来说很容易,对你们来说,很难。”

      “……”你厉害行了吧,嘁,“那你现在就去?”

      “等天黑。”

      “还等天黑?他跑了呢?!我现在都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儿,你还等!”

      “无论在哪儿我都找得到,但只能等天黑。”为了避免他问,“这也是秘密。”

      赵祯琪横他一眼,“咋的,他是夜明珠还是舍利,晚上能发光啊。也没见栖梦庄晚上不点灯啊?那你们不该叫影卫,该叫闪亮亮啊。”

      这回换柯季扬无言以对了。

      「知州府」

      江宁州院的人果真不好对付。

      半分情面都不讲,愣是不让肖黎、章钰和岳左宏入门,“巡使交代,涉及此案者均避嫌,此案全权交由此次前来的江宁州院官员处办。各府需提交的证据已安排专员处理,无需再干涉,请回。”

      岳左宏提及,“这里是知州府,我们进去不参合此案议会,只见陆知州总行吧?”

      “不能,官走官文,”拦路者半分情面都不讲,甚至直视肖黎,“提句明面,依照您如今身份,是无资格进出朝廷官邸的,望知悉。”

      刚来就立下马威,如此张狂,难怪慕程安过去甚少与江宁有联系。三人碰了钉子却也无奈,只能原路返回。

      陆景在里也是汗岑岑地接待这位态度极其刚硬的江宁州府主官——阚(kan)峻阳。

      仔仔细细详述之后,“前因后果就是这样,是那王家三番五次胡搅蛮缠在先,重判之后竟变本加厉造谣生事,他们本就勾结前贪惹得苏北民不聊生,仇家自然不会少,慕将军性情刚硬,早些年也得罪过不少人,而且还偏在这关头犯病,非说就是自己……呃,这件事吧,嘶……”

      “我只看证据。”阚峻阳阻拦他继续反复人情言词,“既然现在还未全送到,先带我去看疑犯。”

      疑犯这词未免太过刺耳,陆景不喜欢他这态度,一个慕程安就够受得了,怎么又来一个比慕程安还硬的,“现已有充分证据证明不是慕将军所为,只差开堂审理言明此事,昭告广众,没必要以疑犯相称。”

      阚峻阳充耳不闻,“陆大人,我院并不清闲,受邀赶来此,不是听你说闲碎的。”

      陆景不禁自问,他看上去很好欺负吗?这一个个的,不过是个州院的巡使,区区七品,也敢这样跟他讲话,想反驳,又怕结怨影响判案公正,忍气吞声站起来,“随我来。”

      到牢监院小房前,阚峻阳凌目质疑,“为何不在寻常牢室?想不到你竟糊涂至此,对疑犯多加袒护,纵容包庇,若他真杀了人,岂非助纣为虐?”

      不过是单独设了间牢房,这一开口说的他好像当夜给慕程安递过刀似的,“并非包庇袒护,牢狱里尚且关押先前聚众赌博且买卖孩童尚未执刑的犯人,这桩案子是协同慕将军一起办的,若将他们关到一起岂非惹乱?”

      阚峻阳铁脸定看陆景,随后抛出俩字,“开门。”

      开就开,有什么了不得的。挥手命看守开门,阚峻阳迈步入内,陆景刚要跟进去,猛地被一只手横栏在外,抬头又是阚峻阳那张死人脸,“请陆大人在外五步远等候,旁人亦不许接近。”

      连守兵都不解看过去,阚峻阳站立不动,态度坚决。

      惹不起躲得起,几人灰溜溜退开距离,阚峻阳这才把门关上。

      慕程安背靠小窗旁的灰墙,面无表情对来者。

      “你就是慕程安。”

      “我是。”

      阚峻阳走到与他正对的方向,“为何更改原本姓名。”

      慕程安保持抱臂站姿,“这似乎与本案无关。”

      阚峻阳听后居然点头,“确实无关。”

      他这样说完,慕程安又松口了,“旧友故去心中甚念,前程似锦,一世平安,是他生前常提的期愿。”

      “亦是你的?”

      “没错。”

      阚峻阳背手点头,年岁尚不足三十却老气横秋,“我是将军此案的主审官,审王氏灭门案是否是你所为,待清算人证物证之后便开堂初审,若初定无罪,即可暂复官职,等候复审。”

      “好。”

      “堂上流程想必将军也懂,问你的,据实以答,没问你的,无多半字。”

      慕程安眼底深邃,没说话。

      「节度使府」

      一连来了好几天,次次找赵祯琪都说不在府上,闻人卯起初还乐得见不着,能因这借口拖着葛辰,但这也过去太久了,明显能听出葛辰催促中的不耐烦,今日是必须要见到了,于是在守兵再一次告知他赵祯琪并不在府上后,他没再走,而是提出要求,“劳烦官爷让我进去等等?”

      守卫认得他,以前也时常出入过将军府找七王爷,若在以前便大大方方许进了,但现在正处特殊时期,眨眨眼想想,“您只能在院亭里等,不可随意走动。”

      “好,我记得了。”

      守兵领他去一处独院偏亭,“这里少有人来,先生坐等,王爷回来我会为您转告。”

      “有劳。”

      守兵离去,他独自坐赏院静,亭旁遮阴的粗木根旁厚厚一层枯黄落叶,经风一卷,有些飘飘散散浮到他脚边,这是庭院深静里唯一的动,单手托腮入神打量着,心情也放松不少。

      “诶?先生怎会在此?”在他目光不及处,令他讨厌的声音出现了。

      他都不用扭头便知是熊忆君,闭眼叹气,府衙这么大,怎么一来就能遇上,烦。

      “先生?”那声音更近了,好像就在身前,“睡着了?”

      对对,我睡着了,赶紧走吧。他闭着眼一动不动装寐。

      声音消失了会儿,可他还能闻到来自那人身上的清香,怎么还不走?看什么呢?

      “嗯……在这里睡会着凉吧。”

      这用得着你操心吗?我就算因此病死也不会叫你吊丧的!

      他满心盼着熊忆君赶紧走,却没料到一双手臂突然揽上他的腰背,随后一阵温暖扑面,向上用力,似乎想把他抱起来,但动作笨拙,反复变换姿势摸索,弄得他更烦躁了,只好睁开眼,被那张放大无数倍连睫毛都能数清的脸吓得后仰,“你,你放开我。”

      “诶啊,真不好意思,把先生吵醒了。”熊忆君站直,甚至退后了半步距离,“看先生睡熟,怕在亭中受寒,想带先生先回房里休息,不想吵了先生安睡。”

      “确实吵到我了,能不能请少主先离开,我想单独坐一会儿。”

      熊忆君双眼直勾看着他,“先生当真如此讨厌我?”

      既然你问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是,非常讨厌。”

      “具体是哪里呢?我想弄清楚。”

      闻人卯生平头次这样待人苛刻,“所有,”他不在乎熊忆君会不会因此话受到伤害,他只想远离这个麻烦,“你的存在都令我十分厌恶。”

      “好吧。”熊忆君平静笑笑,“过去多有打扰,今后,我会注意尽量避开先生的。”说完又笑了下,转头出亭。

      他的寞落无力被闻人卯尽数看去,怎么短短几日不见,整个人看上去如此憔悴?“诶,少主。”他也不明白为何要叫住他。

      “嗯?”熊忆君回头,“先生还有事?”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没事。”

      还是先笑再回话,“先前说要与先生联手阻挡灾祸一事,以及希望先生不要撤出栖梦庄的提议,现在都不做数了,先生从此便自由了,不必再回去。”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熊忆君收回视线,“很快就不会有栖梦庄了,若先生还有未解决的牵扯,尽快脱身吧。”

      “你什么意思?”

      他背过身去,道出了实话,“先生,过去是我骗你的,栖梦庄本无灾祸,而是我要利用你们,打算揽收两方财力而企图为你们制造灭顶之灾,你讨厌我是对的,按照我的计划继续走下去,栖梦庄与潼南馆都会是抄家灭门的下场。”

      闻人卯站起来,“可你这么做,自己不也……”

      “我不是你庄主的亲生儿子,我也从未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

      深秋转初冬的时节,风萧萧,叶唦唦,卷走世间遗存的温度。

      他还没走,所以他问,“那你为何放弃了,你本可以不告诉我的。”

      “大概是……”熊忆君苦笑一声,“累了。”赵祯琪已经不愿再理睬他,他从那眼神中读出不屑与鄙视,如果登上那位子要受弟弟冷眼凉讽,闹得众叛亲离,他不就又走了当今帝王孤寡的老路了。

      他居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唯独不想落得如此下场。

      也不知现在悔改还是否来得及。

      “先生,我真诚地对过去之事感到抱歉。”

      再次迈步打算离开,闻人卯前走几步出亭,“你是见到我来此了,故意来找我澄清的?”

      “不是,”他回头,“我这几日常来此独想,今日意外见到先生,不过看先生喜欢,我暂让也无妨,先生自便。”

      相较两人态度,闻人卯头次觉自己狭隘,暗责自己没有秉持以往的宽和涵养,他也决定说出心底实话,“我是因为你和他长得相像才故意翻转态度,不想让旁人以为我是只喜好容貌而忽略内质的浅俗之人,再者,我见他们欢好,为自己所求不得心生怨懑,为了维持自己在他心中儒雅的形象,便将内心压抑全推到你头上,让你莫名承受不该有的责怪,我亦有错。”

      熊忆君听此肺腑言辞略微感动,“如此,若能两清再好不过了。”

      “嗯。”闻人卯也如释重负点头。

      “谢谢先生愿意在此时开导,赵祯琰今后愿视先生为知己,不过,若您不情愿,我不会再叨扰。”含笑点头再次迈步离开。

      赵祯琰?他说自己叫……

      他是赵祯琪的……

      他是皇子?!那老庄主又是怎么回事?闻人卯吃惊顿住,脑中混乱杂团。

      赵祯琪沈恒和肖黎三人在府前相遇,“四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肖黎被撅了面子不愿说,章钰向他解释,“江宁州院的人占府不让进,就回来了。”

      “……”赵祯琪忧心,“这么凶吗?”

      守兵见他回来了,“王爷,有人找。”

      “谁?”

      “那位复姓公子。”

      “哦,让他到翰霄玗房中见我。”

      “是。”

      对此,翰霄玗非常不满意,躺在床榻上不悦瞪着频频来此打扰他清净的不速之客们,“你府上就一院一房么,非要到我这里扎堆儿?”

      只有姚盟回他,“你闭嘴吧。”

      “……”

      赵祯琪完全忽略翰霄玗,带众人围坐桌前,“方才我去见柯季扬了,他已经看出是栖梦庄影卫做的,说能找到此人。”

      “看江宁州院的架势,大概明日就会开堂审理。”

      “四哥,你之前跟我说,我府上那个小丫鬟不对劲?”

      说到这儿姚盟也过来了,“对,我明明没叫她来帮忙看护霄玗,她却跟霄玗说是我叫她来的。我猜定时她看到王爷你们总来这屋议事,想蹭听些进展,再传出去。”

      肖黎对赵祯琪提议,“还不知明日会是何情形,如果她真有问题,你难逃罪责,先让军区把人控制起来,等柯季扬那边找到人,堂上对供若供出这丫头,你也好脱身。”

      “早不抓晚不抓,偏等江宁的人来后动手,倒让人觉得是做贼心虚。”赵祯琪板直腰杆,“不如什么都不做,装作不知,你觉得呢,四哥。”

      赵祯琪这做法可不是怕做贼心虚,而是……肖黎看出他的意图,“你确定?”

      “嗯。”

      “明日或许我们都会被传唤上堂作证词,我希望你如实说,谨言慎行。”

      “我知道,心里有数。”

      就是怕你太有数了。

      外面有人叩门,“王爷,人到了。”

      “进。”

      开门后,闻人卯一抬眼发愣,怎么这么多人?半步都没往里迈,问赵祯琪,“方便借步说话?”

      “不太方便。”

      “……”

      “你就进来直说吧。”

      “这,我好像有些不方便。”

      挥手先让守兵退下,走过去直问,“与栖梦庄有关?”

      这是能直接说的?他见后面那几人面色无异,迟疑地,“……对。”

      “先进来再说吧。”

      一屋子人的视线都聚到他身上,倍感压力,说话声音比平日更小了,“我问一下,你来苏北这些天,见过邱禹么?”

      这一问,赵祯琪立即扬眉警觉瞪他,“你问他做什么?”

      “……帮人问的。”

      “你见到葛辰了?!”

      就见身后那几人也纷纷站起,闻人卯被这阵仗吓到,视线来回惊措道,“怎么了?”

      “他在哪儿?你告诉我!”

      “在,在我的别院呢……”

      赵祯琪转头,“四哥!人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闻人卯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

      闻人卯呆呆傻傻地,“知道什么?”

      章钰迅速过来,抓起闻人卯的胳膊问,“你家在哪,快说!”

      岳左宏也过来堵上门,“你莫不是同犯?”

      闻人卯是真的不知道,“同犯?”

      “章钰,他未必知晓内情,先放开他。”赵祯琪比较冷静,“告诉我们你的别院在何处,还有,那院子是用你名字置办的吗?”

      “不是。”闻人卯摇头,“没人知道那是我的宅院,许久前苏北民众卖房换钱,一位大娘没赶上军府收购,我正好见到就买下来了,户名也没到官府做更改。”

      赵祯琪松口气,“你暂时不要回去了。”

      “?”闻人卯是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赵祯琪又问他,“宅院里还有你看重的人吗?”

      闻人卯想不起,他都不知道问这些要做什么,摇摇头,“没什么重要的。”

      “好。”领着闻人卯到桌前让他写下宅院地址,递给沈恒,“送去那边。”

      沈恒不明白,“既然已经知道凶犯身在何处,我们直接带兵过去捉人不就行了?”

      “我们不能抓,会有诱导他人顶罪之嫌,必须是一个毫无干系的人去,这里没人认识柯季扬,只有他出面最合适。”

      章钰发生,“可他有官务,向上一查便知他是苏南清吏司的主事,还是沾人情的。”

      “但他入官职之前,与凶手同在一处效力,他的证词最有说服力。”

      肖黎终于发话了,“你果真要暴露栖梦庄。”

      “未必会道出栖梦庄确切信息。”他猜,柯季扬宁愿自己出事,也不会想牵连尚为栖梦庄卖命的姚岚,这条他在信上已经写得很清楚,既然来了,就代表他同意了。

      “你当朝廷官员都是吃干饭的,尤其是司理院与州院的审讯,极为缜密苛刻,”肖黎纠正他的侥幸心理,“一旦明日顺藤摸瓜揪出熊忆君或是熊乔玥,你知道后果。”

      “难道还有其他办法?”赵祯琪也不跟他打马虎眼了,“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不必你提醒。”

      “慕程安不会同意的。”

      “这是我决定的事,无需他同意。”赵祯琪这话其中有些赌气的成分在,慕程安跟陆景说王家的事是自己做的,都没问他同不同意,那他这样做,也不必征求慕程安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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