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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六章·下 ...

  •   「彩绫街附近」

      闻人卯还未知城中大事,兴致盎然出门,沿街左看看右瞧瞧,在认真择选安置从苏南转商的上佳铺位,逛着逛着,拐进了城东夕裳巷,不夜馆出事之后,这条街便萧条不前了。

      彩绫街繁华,即便把商铺开到那里也显不出独特,不如将这里占据,独树一帜,再造一区繁华之景。

      若真能办起来,赵祯琪一定会对他刮目相待。

      以前想到这里就足够美滋滋半晌,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个坏家伙搅局,一想到赵祯琪就会连带着泛出那个令他极度反感的身影。

      说什么,不会喜欢人,要拿他试试?我是物件吗任你拿捏摆玩?不懂得尊重别人,这辈子也甭想讨别人喜欢,孤独终老吧你。他恶狠狠地暗咒熊忆君,连身后跟了条尾巴都不知道。

      葛辰也是在影卫密联点恰巧发现路过的闻人卯,他之所以办完暗杀任务没走,也是因为他,只可惜不知他存身之地,苦找半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在后默默打量着,这位还有一边走路一边自言自语地毛病?

      再往前走点,路人绝迹,他快两步上去,“闻人先生?”

      闻人卯转头后缩了一下,很明显的心虚举措,看清是他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有些事,”葛辰直言,“老爷要你尽快离开苏北,回长安。”

      “为何?”闻人卯脱口而出,真是在这里呆久了,都忘了规矩,赶紧改口,“我知道了。”

      “好。”葛辰话已带到,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诶,等等。”闻人卯追上去,“你很着急回去?”他并不想听从指令回长安,至少还需月余将买卖挪来,如果葛辰先回去,不就代表他违令拖延了么。

      “先生还有事?”

      这声先生听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咬咬牙,“若是不急,先到我那里歇一歇,缓几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是不是?”

      葛辰疑惑扬眉看他,玩?闻人卯是会说这种提议的性格?葛辰一本正经,“虽比不上先生精通商道,四海为家,但影卫也时常有外务,回去迟了怕耽误老爷其他吩咐,先行一步。”

      “诶,庄内影卫那么多,不差你这一个。”

      见闻人卯再三拦他,“先生不想回去?”

      “……”

      “其实,我这次来想找一人,若先生肯帮我一同找,我可以多留几日。”

      闻人卯来了精神,“你要找谁?”

      “邱禹。”转头看向道旁的不夜馆,“我问过,说这里早些时候被官府查封,里面的人也都被带走了,可庄里曾收到一封苏北的来信,信上说邱禹已经成功脱险,要去别处避避风头,可我在那之后一连去了好几处他可能会去的地方,都说没见过他,所以我想,他会不会还在这里。”

      哦对,邱禹是这冰疙瘩在庄里唯一的好友,少年时认识他们起,这俩人便无论办何事都在一起,“好,我帮你,我认识官府的人,得空去问问。”

      “有劳先生。”

      闻人卯再言建议,“葛辰,先生就免了吧,你直接叫我名字便可。”

      “怎可越了规矩,先生就是先生。”

      “其实你我年岁差不了多少,实在不必……”这称呼听得他心惊肉跳的,他殷盼这俩字从此绝迹,再不要出现。

      避免多费口舌争论,“那今后我便尊称您姓氏。”

      “好。”

      「王家宅院」

      这两日连续记录五六十本受害者伤诊册,刘牧和另外几个帮忙画的士兵手都要累废了,“还有几个?”

      “一、二、三……九人。”士兵停笔点数,“快了。终于。”

      “记录好每一本开册时间,每个时辰尸表变化都不同,确保证物严谨。”

      “是。”

      岳左宏不在,孟江顶上他的职务,一上午也没得有效进展,从里出来到外院看刘牧他们还在忙活,主动过来,“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午再检查一遍就能送去州院备审了。”看他面色青黯,“你们那儿呢?”

      无奈摇头,“贼人狡猾,再加上下了场雨,暂时还未发现任何痕迹,”叉腰啧了声,“杀这么多人,连半只血脚印都没留下,鸟变的,会飞不成?”

      “可见功夫了得,是有备而来。”刘牧安慰他,“没痕迹总比故意留下扰乱视线的伪证强,我们该庆幸他除了刻意模仿将军手刃之外,没有留下属于将军的东西,否则真的说不清了。”

      “未必是没想留,该是真没有。”从没见慕程安喜欢过什么物件,入口饭菜也从未挑三拣四过,常年挂在身上不离身的那套腰囊里装着他所有家当,毫不夸张地讲,如果慕程安放下军牌两手一挥离开,这人就会像从来不存在一般,找不到任何他存在过的生活痕迹。

      军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慕程安个人的,他甚至觉得慕程安身上连在外买一碗面的银钱都没有,只有随时准备离开的人才会如此干净地生活,孤独如繁星中月,受光点围绕,同辉,但终究不是同类。

      每颗星星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亮或暗,它都在那里;而月亮,浮升浮沉,时大时小,时圆时缺,永在漂泊。

      刘牧看他略带感伤,“我来时尚短,也未与将军交谈过几句,但见大家都如此爱戴他,想必定是好人,好人不该遭受恶局,他会没事的。”连他的主子都偏向慕程安,放弃这次绝佳的机会,他不免好奇慕程安身上到底有何过人的性格魅力。

      “但愿如此了。”好人有好报的结局都在书文里,若现实也能如此美好,谁还会靠哪一本本圆满的故事满足内心空洞遗憾?

      “刘仵作,这里都记录好了。”士兵告了一声。

      “好,你们先将这些与昨日的放到一起,先清点一下。陆大人说下午还会安排受害者亲人过来认尸。”

      “是。”几个士兵抱册离开。

      “认尸?”孟江皱眉反感,“还嫌我们事儿不够多?”

      刘牧解释,“陆大人此举一是为看清是否有人故意冒充家属闹事,若有便可逮捕起来同审,抓出幕后黑手,二是为查验是否都为王家人,有无存在外者无辜受牵连。”

      “哦……”他点头明白了。

      「下午」

      起初在各府外声讨的家属们都被请来,有的情愿,有的不情愿被强制拎过来,在外排好队,叫号挨个进入,每次只许一人入内。

      等赵祯琪和姚盟赶到时,已有条不紊的进行小半。

      士兵见他来,进去通报问询是否可进,孟江责怪士兵,“他是苏北的节度使,又不是涉案人,为何不能进?”

      士兵赶紧返回请他们进来。

      赵祯琪直朝孟江过来,“如何了?这外面好些人是做什么的?”

      “是当时在外闹事,和击鼓报案的群众,让他们过来认人,确认死者身份。”

      “哦~”他点头,“有进展了吗?”

      “暂时还没有。凶手没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嗯……”其实有,但被他们刻意瞒下了。

      于是静静跟着站在那看亲属们来来往往,又过去五六人之后,士兵没再喊人,而是过来,“露马脚了。”

      “说。”

      士兵指着自己手里的记录,“这个人被认了两次,一个说是自己的弟弟一个说是自己的丈夫,我拿奴仆记档让他们挑死者名字,却一个姓黄一个姓张。”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还记得这两人的排号么?”

      “记得。”

      “派人去盯,别惊动外面的人。”

      “是。”

      赵祯琪在旁惊讶,“你们做事好严谨啊……环环相扣,真是插翅也难逃。”

      “就因一时不慎让将军吃这么大亏,自然提起十二分精神,过去将军不在,大家警着神怕出错给将军添麻烦,这一回来反而不如从前了,没做好居安思危的意识,怪我们。”

      “别这么说,是贼故意生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能料事如神,真要论起责任,我更有错。”赵祯琪也跟孟江一样往自己身上揽罪,“如果不是我抓了王顺昌,怕王家人闹事,派兵过来看守,也不会……”

      孟江眼前一亮,“王顺昌还在您府上吗?”

      “在啊。还没告诉他呢……”想起来也是桩烦心事,还不知告诉王顺昌真相以后要如何闹呢。

      “那他应该能认出谁是谁吧?”

      “……不敢保证。”毕竟赵祯琪就从不清楚自己府上都有谁。

      “……”孟江还想让王顺昌过来认人呢,好进一步确认那些家属里谁是滥竽充数,“要不带他过来一趟?”

      “他现在是王家唯一的幸存者了,让他出来……”

      “诶?若是能引出那个杀手现身灭口,我们再趁机……”

      “不行。”刘牡出声拒绝,孟江一愣不明所以,他这提议不是坏事吧?

      赵祯琪已知刘牧身份,阻止让王顺昌现身引凶,是在保护熊忆君以及栖梦庄,也确实还没到必须暴露的时候,“王顺昌并未见到凶手,对凶手未构成直接威胁,我们只知凶手嫁祸程安,尚不清楚凶手与王家有无过节,放出来做诱饵未必有用,还是先以调查为主。”

      孟江看看他俩,突然想到王家幸存者并非只有王顺昌,“我想起来了,之前王家人在城里传王爷的闲话,抓了几个,他们应该能认得。对,还有冯桦蓉呢,她也能认出几个吧?这些下人不如王顺昌显眼,想必凶手不认得,行吧?”

      “……”赵祯琪艰难地看着他,心想他刚拒绝,转眼又同意,会不会太明显了。刘牧也很无语,但确实需要能确认这些死者真正身份的人,“那就请孟将军带那几人过来认一下?”

      孟江不傻,面上答应,“好,那等这些人走完,我去带人来确认。”同时在心里留下疑影:这俩人有问题。

      等认亲完毕之后,他亲自火速赶回军区吩咐士兵带兵去办,得知潘项回来了赶紧去找,领着到营院一处偏僻角房,“我怀疑七王爷和刘仵作有问题,他俩的反应很不正常。”

      潘项眨眨眼,“怎么看出来的?”

      孟江向他分析,“我只是提了一嘴,想让王顺昌出面引出凶手,但其实,我们在案发第二日天亮才得知出事,这一晚,凶手完全可以离开城区,就算没立即离开,我们也并未发现任何能确认凶手身份的东西,虽然严查城口出入,但也无法从登记上分辨谁是真凶。”

      “啊,是啊。怎么了?”

      “即便如此,那俩人还是先拒绝我带王顺昌出面,尤其是刘牧,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照理说我这个建议也能方便他录入检验册,他根本没理由拒绝吧?”

      “……确实。”

      “就好像他们已经知道凶手是何人,甚至确认凶手还在城中,这不对吧?”

      潘项压眉抿咬下唇,“嗯……”

      “而且我后来再次提议,不让王顺昌出面,而是叫之前捉捕入牢的王家幸存者前去帮助确认死者身份,并表示不会暴露这些人的身份,刘牧立马就同意了。这不就变相在证明,他们不想让凶手为补杀而现身导致落网吗?”

      刘牧倒无所谓,但涉及七王爷……潘项顶着自己也会遭怀疑的危险为赵祯琪开脱,“七王爷傻乎乎的,小孩儿心性,什么都不懂,你把重点视线放到刘牧身上吧。”

      这话骗骗百姓行,对知情的内部人完全无效,“你不要因为七王爷与将军关系密切就故意偏袒,做人知人知面,难知心。”

      作为唯一一个见过慕程安颓废无助靠坐书房桌案前,言表对赵祯琪走失的自责与忧心的人,潘项坚定说道,“我无条件相信七王爷不会加害将军,即便有遮掩,也定有为难之处,将军从不会看错人,我对七王爷的态度,亦是我对将军的忠信。”

      怎么跟这实心眼儿说不明白呢?孟江咬牙,“我也绝对效忠将军,但现在不是一根筋,啥都不想光靠一张嘴,光靠心里想、将军就能无罪归来的时候。”

      “我们只要尽力完成自己的事就行了,这关键时刻该拧成一股绳,而不是怀疑同心协力的队友。”

      “如果我们不能确保自己人没问题,怎么拧都是盘散沙,”孟江进一步分析,“这事儿并不是空穴来风,你看,我们前后分散出去多少人,先是朝廷调兵、后来修造节度使府衙、修造河堤又派出去不少人,七王爷身边那俩去江宁,章护卫和老岳去了苏南,军营里本就没剩多少人了,七王爷又说要迁府,结果当天出了多少怪事?将军本就精神不好,紧接出了事,老将军还出去寻人到现在都没回来,那你说,怎么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要等到我们人员四散,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动手?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诡计,我们的举动早被监视了,内部一定有暗鬼,刘牧是将军不在苏北期间来的,他最有嫌疑,其他还有几个是将军不在时来的人也同样,我们现在不能光把视线放在外面,里面的人也要彻底清查。”

      “你说得对,确实该好好查。”潘项郑重应下,主动提议,“既然你怀疑七王爷,不如就先从他府上测查,他府上那些人可都是后来的。”

      “行。”说着就要去,潘项问他,“可若是七王爷或杜贤问我们为何清查,该怎么说?”

      “七王爷去知州府了,他着急向陆大人说下午认亲的情况。”

      “那我们现在去,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例行公务。”

      潘项觉得这样不够尊重赵祯琪,跟在后面走的很慢,孟江跟他不一样,潘项注重情理,孟江崇尚真实,心里盘算切实可行的招法引贼入瓮,要不,故意说在王家找到疑似凶手遗落的私物,因样式独特很好辨认,已经送到知州府安排经验丰富的人去寻了,若真有眼线,定会想办法通风报信。

      等到节度使府衙,笑脸相面每个人,“好消息啊!我们找到凶手不小心落在现场的私物了!已经带去辨认了,很快就能出找到是谁!”

      潘项皱眉看他一眼,没说话。

      听到这消息的士兵眼里都闪着兴奋,追着他问是否为真,孟江连连点头称是,有几个高兴地朝里奔走大声传播喜讯,孟江站等成果,拦住一兵,“现在府里人少,不安全,安排几人把其他门封上,暂时都从正门进出。

      “是。”

      「翰霄玗处」

      “外面又吵什么呢?”翰霄玗躺在床上问再次回来看护他的静姝,他真服姚盟了,自己跑出去找赵祯琪,干嘛还非要再嘱咐这女的回来看着他,明明都告诉他不方便了!

      静姝也抬起头留心听了几声,没听得太真切,于是放下手中针线,“我出去看看。你别动。”

      他倒是想动,动得了吗。

      打开门便见到有兵跑过来,而肖黎也正在廊上,见到她出来便走过来,一起听士兵转告好消息,但消息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变了味儿,“凶贼找着了!”

      “找着了?!”肖黎很吃惊。

      同样吃惊的还有静姝,先是身体僵直瞪开眼眶,随后目光旁瞥眨眨眼收回,极不自然地抽起嘴角,“找着了,真好……将军总算,沉冤得雪……了。”

      “是啊!”士兵应了一声,还急着去告诉其他人,一溜烟跑远了。

      静姝再次看向身旁,发现肖黎双目紧盯着她瞧,她笑笑,“您,您干嘛这样看我?是有何不妥吗?”

      肖黎保持沉默看她一会,“你的右衣领蹩角了,脖子不难受么?”

      静姝闻言赶紧低头,抬手摸上衣领,果然有翻折,指尖挑出抚平,“谢谢您提醒,否则一整天都这样,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

      “也没几人能看见了吧。”肖黎还是那副冷淡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上午潘项遣人离开,你为何没走?”

      “我与王爷签仆契了,属节度使府的仆役,是不必再回将军府的。再者,府里缺人,这边需要有人时时刻刻盯着,马虎不得呢,这不姚总管有事要出去,我就来顶上了嘛。”

      “哦,老七的人。叫什么?”

      “小女姓房,名静姝,幽州人。”

      “幽州……”肖黎朝房里瞥了眼,“翰霄玗得老七器重,你若看护好他,必有奖赏,好好做吧,就别总出来掺和与养伤无关的事了。”

      “好。”静姝行礼退回房中。

      肖黎扭脸便去熊忆君处,进门合紧便问,“你认得那个叫静姝的人么。”

      “谁?”熊忆君印象里可没这名字,对不上号。

      “老七的小婢女。”

      “……所以,是谁。”他没印象。

      肖黎无语看他,“要你有什么用?”

      “不知道。”熊忆君淡然回一句,“我存在也不是为让你用的。”

      「知州府」

      “真是个好消息。”陆景攥拳兴奋,“这是证实他人故意陷害的铁证啊!”

      “对,所以我急着来告诉你,孟江也已经回去安排人进一步确认死者真实身份了,可能还会挖出几个滥竽充数的。”

      “对,越多越好!”拍桌停顿,“一定要严守这个重要机密,如果被贼人知道定会杀人灭口。”

      “嗯,放心。”

      陆景松出一大口气,“没白忙,总算有收获了。”随后坐直,“我已上书请调江宁州院前来审理,趁他们到之前,我们要乘胜追击,再多捕捉些有力的证据为慕将军脱罪啊。”

      “嗯。对。”赵祯琪盯着陆景,探问性的说了句,“其实只要能让他摆脱罪名,真凶是谁,以后慢慢查也行吧。”那样就不必冒险暴露栖梦庄了。

      “哪怎么行,”立即遭到陆景反驳,“必须抓到这个凶残的杀人犯,否则会有更多无辜者受害的,我们身为地方官员,自然要为自己任职地负责。”

      好家伙,被慕程安附身了是怎么的,何时也一板一眼讲究责任了,赵祯琪上下打量他,反正除了姚盟在旁默默站着之外再无旁人,他撇嘴说,“陆大人,现在也没外人,不必打官腔为百姓。”

      陆景面色有些尴尬,讪笑两声,“若在任职期间留下这么大一桩悬案,影响仕途啊……”

      这还像句实话。

      不过……看来是无法就此打消陆景追凶的念头了。

      “我想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他,不知现在方便吗?”

      陆景闻言面露难色,眨眼抿嘴迟迟不答。

      赵祯琪退一步,“若还需三更……也行。”

      “嗯……”陆景挺了挺腰,双肘抵在桌面上借力稳定自己,吸一口气憋住,“王爷,慕将军说……到事落之前,不想再见您。”

      赵祯琪发蒙,“什么?”

      陆景坐如针毡,他犹豫要不要告诉赵祯琪慕程安根本不想配合调查的情况。

      “你再说一遍。”

      “……早上你走后,我去找他,想让他说出些仇家的名字好让我去查,结果他说……”

      这跟挤羊奶似的稀稀拉拉,赵祯琪看他吞吞吐吐急得冒火,“说什么啊??你倒是快说啊。”

      陆景眼一闭,上牙抵着下牙迅速道出,生怕人听清似的,“他说人就是他杀的。”说完赶紧低下头,他都不敢面对即将要发生的暴风雨。

      赵祯琪听清了,盯着陆景的窘困,没有暴风雨,他只很平静地问,“他真这样说。”

      这出乎陆景意料,不解抬头打量赵祯琪的从容淡定,“……嗯。”

      相顾无言,久到怀疑时间静止,陆景眨眨眼,姚盟也不仅歪头看他。

      赵祯琪略垂眉眼,“好,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朝姚盟说,“走吧,回府。”

      如此轻易便妥协了?

      这不像是七王爷以往的行事风格啊。

      不光陆景发疑,姚盟也同样满头雾水,走出知州府,“真不再说说?或许说说,又想见了呢?”

      赵祯琪突然站住,转看姚盟,“他骗我。”

      “啊?谁?”

      “慕程安,他骗我。”

      姚盟更听不懂了,“骗什么了?”

      “他不想辞官与我浪迹天涯,他不想和我岁岁平淡相守,说什么我走不动了就背着我,说什么我拿不起筷子,手把手喂我,全是假的,”他心酸的厉害,“他也不信我能摆平此事,竟然打算牺牲自己保我,他根本不信我,他对我许下的那些承诺,如今全变成了谎话!”

      姚盟不知如何回他,只看着街上来来往往投来打探的眼光,“王爷,回去再说吧,人多。”

      赵祯琪听不进去,日昏没入城宇楼阁间,他的心也随之黯淡,“我只想与他齐肩同辉,我努力让自己变得能配得上他,可他却要杀掉自己,为我。”

      姚盟知道不该在此时说,但眼望头顶暮色颓尽,繁星登台烁起,“王爷,你可曾听过,月明星则稀,星满月必玦。”

      赵祯琪猛抬起头,见姚盟仰头张望星空,他也看过去,姚盟余光留意他的举动,缓缓道出后句,“月只分阴晴圆缺,从无齐辉一说,群星璀璨之时,天上是没有月亮的。王爷,与月亮并肩存在的,只有那团遮蔽它光芒的影子啊。”

      姚盟的话在赵祯琪心中震荡,经久难散。

      原来,他们的存在可以成全身边许多人,但唯独不能成全彼此。

      “安危相易,福祸相生……”他突然想起地下暗库里那桩奇怪的械算。

      “啊?”听赵祯琪突然念叨出这句,“什么意思?”

      赵祯琪没心思解答,书上对程安的结论确是精准,但他又不明白了,都这样了,那书为何会称他是无价之宝。

      他哪里值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七十六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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