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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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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错人了。”不是别人,说话的正是慕程安。在场知情人都很佩服他在这种被抓现行的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的瞪眼说瞎话。
耶律可也不是傻子,“把头伸出来,我看一眼就能知道!”
眼瞧是躲不过了,沉气板脸站起来,走到震惊确认他的耶律可面前,还是那副笑,“你的事一会儿再说,慕程安,你过来。”
在众人注目下两人走到最远对角的雅阁内,关上门,熊忆君很生气,“你居然放她活着回来。为什么不趁机除掉她!”
深鹜眯起眼,“从王家,不,从你差使王夫人塞毒药给我府上的冯桦蓉起始,你便打起我的主意了是么?”
“既然看懂了,陪我演戏呢?”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捏准这些偶然之事的,”慕程安叉手抱胸歪头打量眼前这个比翟久庚还能掐会算之人,“甚至知道审讯王家必定会暴露赵祯琪的皇室身份,蜻蜓点水似的怂恿我去王家灭口,你就这么想让我背朝犯罪名?”
“说出来你也不会懂,我设计了许多紧密相连的轴环,你所触及的不过零星几点,”说实话,他很失望,“但都让你巧妙避开了,剩下的我也没耐心等你挖掘了,我已经暴露了。”
“只是被耶律可撞见而已,你的精密布阵如此不堪一击么?”
“我不能以我的身份回宫,你该明白。”
慕程安无情揭露现实打压道,“现在朝廷已经全力扶持八皇子,你没戏。”
“不,我有。”熊忆君眉眼冷冽,“只要有你。”
“你先前说不会伤害赵祯琪,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放下手,神情威肃,“我手中的刀不会顺你意而行,王家,我会用正当手段将他们绳之以法,耶律可,也绝不会在宋境之内涉性命之忧,说到做到。”
“浩气凌然地,呵。”熊忆君不屑,“不过是个披着副正义公道外皮大言不惭的屠夫,你配得上我可爱的弟弟么?我这是在帮他斩断无用的烂桃花,他值得更好的人,你,不配。”
“哼,”他笑他也笑,笑得更放肆,“终于肯说心里话了?之前装得温良恭谦,若是让赵祯琪知晓你内里是这副与先前那位为争皇位不择手段的假二相同的丑陋嘴脸,他会认你这个哥哥么?”
“他已经认了,只要得到身份肯定,牛头马面也无所谓。”
竟然已经承认了?走向窗,隔望城街,“那位子未必就坐的舒坦,几月前赵祯黎本唾手可得,却放弃了,他可不是为情昏头的糊涂蛋。”
熊忆君淡然直视片刻,单边压眉勾起嘴角无甚邪狞,“沈恒入臻王府,真以为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慕程安一惊,“你想说什么。”
“你们本来不想牵扯他入这浑水,是谁引导你们选了这条路呢?”
不可能,就算他再怎么运筹帷幄,也……“即便如此,赵祯黎仍有大概率不会对他动情愫,这不可能都是你事先算好的。”
“你不行,但不代表别人不行。”熊忆君背着手老神在在,也走到窗边与他齐并对站,“赵祯黎自幼苦闷,压抑积攒心肠无处诉说,那日他晚你一步,在敖府杀手刀下救出失去父母亲兄的沈恒时,自然会触景伤情、心生怜悯,视沈恒为比他还身世可怜之人,爱?喜爱,还是怜爱,亦或是想为过去空洞无助的自己填补灰暗?人间哪有真情在,都是彼此有残缺的人,抱团取暖,乞求上天普渡脱离心境苦海。就像你,紧紧抓着我弟弟不放,是真的爱他么?不过是想借由对他的宠爱,弥补自身的罪与恶,你是在利用他填补自己缺失的良心,这也能称□□?简直可笑。”
慕程安握拳,咬牙切齿,“我的感情,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呵,你的感情。”熊忆君轻蔑道,“看来我有必要让你回忆起这段让人不屑启齿的感情的起始?真当旁人都不知道你当初是如何强迫他发生关系的么?别总把自己归类于正人君子,你真的半点都不沾边,卑鄙无耻,甚至都不如你那作恶多端的弟弟,至少人家敢作敢当,你呢,你敢承认么?”
字字戳到痛处,一时沉默无话,熊忆君又说,“你有没有想过,正因我弟弟自小受欺凌,他已经习惯遭受那些本不该承受的暴力,在终于摆脱宫人打骂的阴影之后觉得空虚,不知所求,你的出现只是恰好满足了他已被扭曲的心性,是真的喜欢你么?你们之间真的存在爱么?如果哪天他醒悟过来了,他还会留在你身边么?到时你怎么做,囚禁他?还是干脆杀了他?就冲你只因我弟弟说你好看而自毁容貌,逼着他说即便你不再好看也不会离开你的行为,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不会考虑他看到你脸上的伤有多难受,你不在乎他会因你自残而自责心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慕程安,你不配得到他,你该趁早放开他,揣着你的自私、你的跋扈,寻个无人的地方自生自灭。”
慕程安握拳气愤不已,他根本不想听旁人对他与赵祯琪的彻透指责,“你薄情寡意,但不代表别人也如此不堪。大宋需要的是一位有血有肉的明君,不是像你这样,凉薄无情步步为营,充其量是个军师,何架领袖之姿。”
这个懦夫,都不敢正面反驳他。熊忆君吞下气愤,既不愿言,多说也无益,毕竟慕程安还有大用,不能在此撕破脸,熊忆君心生轻蔑,“晚唐多情,乃覆国之祸,实在没有说服力。”
“怎不言你先祖背信弃义?新代繁衍更替,恶习根深蒂固,你们是刻在骨子里的顽劣。”
无意论及先辈,“这么说,你是站在老八那边。”
“他虽资质平庸,但能看出他虚心受教,待人也比你真诚,一国之君不必天纵英明,也不见得非要流芳千古的霸业,只其御宇年间政清明,国安定,商繁荣,文昌盛,民富足……”
“理想主义。”熊忆君打断他的说教,“何况你怎知我就做不到?又怎确定他就可以?”
“看一眼就能知道,说了你也不懂。”指指脑袋,“天资。”
熊忆君冷哼一声,“既然你这么厉害,说的头头是道,不如推翻我族统治,登基上位,一雪前耻,岂不快哉。”
他笑道,“瞧你们,只会向上死盯那方寸之位。”不屑并肩,朝门向走两步,侧身回看,“而我至始至终居于王座之后,满目尽是大宋江山,几只跳脚鼠辈争斗,与我而言不过儿戏。”
“改朝换代必定拿你开刀,一时居高有何得意?”
此时在这里争论高低并无异议,顺出一口气,“你需要一个入宫的契机,而我只想换得自由之身,我们不必互相认同,但能继续合作。”
“你明白就好。”
“但我不会受莫须有的罪名,更不接受平白诬陷。”列点要求再提,“还有栖梦庄,你如何解决。”
“我自有办法,做好你自己的事。”
谈入尾声,到门前,手都扶到门框上了,突然想到一事,转头问身后人,“边关那些传言,是你搞的鬼吧。”
他只是推测,然而熊忆君闻言一愣,继而转笑,“确实。”
几人留原位大眼瞪小眼,都想去听那两人交谈的内容,但又都不想被对方听去,相互牵制谁也没能离开茶桌。
“这是什么?”耶律可好奇桌上那叠厚纸,刚伸手,赵祯琪眼明手快夺走揣进怀里,“什么都不是,呵呵。”
拿给她看也看不懂,索性侧身同坐,“刚才你们在讨论什么?胳膊飞了?听着不像好事,”看向沈恒,“你刚才说,脑袋掉了,是说我么?”
心虚摆手目光闪躲,“没有没有,绝对不是在说你。”
“那你们在说谁?”
“……”
赵祯琪嫌弃沈恒这么大人了连编瞎话都不会,“说鬼呢,百鬼夜行,断胳膊断腿,还有笨鬼丢脑袋,”拍拍怀里鼓囊囊的纸,“这故事最近在民坊很流行。”
“不可能,辛伊泽怕这些,往先提半句都会翻脸。”
赵祯琪纳闷这也遗传?一不做二不休,“那是因为你认错人了。我们这位大兄弟专研究邪事儿,三句话离不开鬼怪,不让他说就急眼。”
闻人卯不赞许他蒙骗别人的行为,微皱眉头不做声,更不愿意听,不过意外得知那个烦人精也有刑克之物,再来侵扰他便有法可循了。
耶律可半信半疑,“那他刚才为什么见到我就躲?”
“哦。”眼珠一转,“他不怕鬼,但是怕人,尤其是女人,看一眼就颤,碰一下就倒。你看这一桌,有一个女的吗?”
闻人卯眨眼疑惑,好似信了几分。
宋人都什么怪病?耶律可听都没听说过,待那俩人回来,猛窜上前对熊忆君直球试探,熊忆君并没料到会突然来这一出,吓一激灵,下意识去抓身边的慕程安,却被慕程安闪身躲开。
赵祯琪心想可不能穿帮啊,表面是朝耶律可认证伪事实,实则是给他熊忆君传递暗号,“我就说他怕女子吧,千万别碰到他,真会晕过去的。”
耶律可也不负众望地伸手试了试,指尖触到袖料,熊忆君后退一步,先低头打量一圈脚下,蹲下,一手撑地坐好,将肩前半散的长发扬到后背再规规矩矩躺平,双手还不忘摆到胸前握好,笑容乖巧闭眼。
“……”鸦雀无声。
耶律可反应不过来,指着地上躺得比她上午死掉的族人还安详的熊忆君,扭头看赵祯琪,“?”
赵祯琪还点头呢,“昏倒了。”
“这叫昏倒?!”若身前摆张床,简直就与睡前准备无分别。
慕程安大言不惭帮赵祯琪解释,“讲究人,精致。”
耶律可咬牙切齿,“你们觉得我像笨蛋么?竟如此愚弄?”
从小到大众星捧月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未受过如此无礼对待,几乎确认眼前躺在地上装死的就是她认定的那个人,把这两天受得气都凝聚到腿上,朝熊忆君的头踹过去,赵祯琪惊呼一声,慕程安赶紧拉住耶律可手腕,迫使她跨了个踉跄,恼羞成怒,“放肆!”
慕程安将其拉远确保她碰不到熊忆君才松手,“注意你的行为。”
耶律可揉着手腕凶狠威胁,“别以为我会善罢甘休,来日我定会把在宋所受的屈辱挨个讨回来。”
闻人卯疑惑,小声问赵祯琪,“她是谁?”
赵祯琪悄悄告诉他,“辽国的公主。”
恍悟点头,重新转到还躺在地上稳如泰山的熊忆君身上,略有所思。
“走时记得知会一声,我必安排人亲自送你出宋界。”
“哼,告诉你?好让你半路把我宰了?”
慕程安一副看傻子的神态,难道经过刚才的事,还看不出她带来的人有问题?熊忆君先前跟他交代这位公主脑子一根筋,娇生惯养顽劣任性,不听人言一意孤行,看来是真的。
“你什么眼神?”耶律可突然抱住双臂后退半步,谨慎地,“别打坏主意,我可看不上你。”
看来自大又自恋也是真的,谁娶走她,那真是祖上八代损阴德——造孽。
发自内心的嘲笑表露出来,也不说话,狭长的眼睛眯缝上挑,瞳孔深邃,盯得耶律可心底发毛,赵祯琪也是头次见慕程安这副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与以往如阳春三月微风拂面的笑靥截然不同,像受制于凶兽利爪扣扼喉咙,无形的压迫让在场之人都不敢妄动。
突如其来的寂静并不寻常,熊忆君偷偷睁开眼,看到所有人都楞着,再抬眼瞧慕程安,撇嘴起来拍拍衣衫,“你够了,吓到人了还不自知。”
他是耶律可唯一熟悉的人,自然被当做救命稻草牢牢抱住,“你肯醒了!你看他!”
推开耶律可,“我分明记得你已与金国二皇子完颜诀定下婚约,为何又来宋和亲?”
耶律可大喜,“我就知道是你!你果真没死!”兴奋之余看到他沉着脸,悻悻答道,“我都没见过他!凭什么要听他们的话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托付给素未谋面还不喜欢的人?本来要让姐姐来的,姐姐性情温和,”转瞪慕程安,“若是真来了还不被欺负死?我便主动请示过来了。”
死?熊忆君不是从辽学成而归么?死是怎么回事?闻人卯从刚才就一直弄不明白。
“你那蠢父竟也同意。”熊忆君转念一想,这才发觉不对,辽国大可将此事推到大宋头上,声称是宋强选耶律可和亲,从中挑拨离间,“赶紧走,直接去金国,不要再回辽了。”
“不要,我总算见到你了,我要留在你这里,我要嫁你!”
一圈人紧锁眉头,唯有慕程安露出惊喜,趁机先前熊忆君对他冷嘲热讽的庆贺还回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现在是该幸灾乐祸的时候么?
不知这场闹剧还要折腾多久,闻人卯又困又乏力,拍了下赵祯琪,“这几日我回了趟江宁,把事务都交代仔细了,今后多半会留在苏北帮助你,今天也是刚回来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你忙就不用过来了,多注意休息。”除非必要,赵祯琪不愿见他。
笑容掺着苦涩,也只能忍着酸楚温和应一声,“好。”
起身离席,简单对沈恒点了下头,其余那两,他看也不看,准备就这样走了,熊忆君拉住他,“先生回家啊?”
闻人卯不悦,微微皱眉,“少主先忙自己的事吧,我就不奉陪了。”
“诶~先生神色倦怠,身形摇晃,这么走会出意外的,我送你。”
“谢少主好意,不必。”
耶律可左右打量拉拉扯扯的两人,“少主?”
没人理会她,熊忆君向来不顺从闻人卯的拒绝,拉拽着,“先生跟我客气什么,走吧。”走远几步回头,“这几日我会好好照顾先生的,就不回去了,你们自己玩吧,”并指企图追上去的耶律可,“还有你,赶紧去金国,回辽必死无疑。”
闻人卯输就输在温雅,他不愿大声讲话,觉得会降低自己的修为,连企图甩开熊忆君拉扯的动作幅度都很小,“不要这样拉拉扯扯,有失礼节。”
恰被熊忆君拿捏着,附耳小声威胁,“如果先生不愿意,我大概会更过分一点。”
闻人卯知道他做的出来,“你先放手,我可以让你拿送我当幌子先离开这里。”
熊忆君得逞乖乖放开,“谢先生,来日必定感谢。”
闻人卯心想你不害我,我就知足了,“心领了。”
「军区外」
守兵正严肃戒备突然出现在区界前的一位头顶红珠皮草帽,浓眉鹰眼、下巴留有短胡、鬓侧还垂着几绺精巧长辫,下尾各悬金珠,身着青锦华衣白狐大氅,高大壮实颇有威慑力的男子,一看就只是外邦人士,但与辽族明显不同。
章钰收到通报从里赶来,见到此人只觉眼熟,凝眉回忆了小刻,却想不起来,“为何不报姓名?可有通关批文?”
外邦男子吐字清晰,“慕程安在这里?”
为何直接问将军?还是觉得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男子气定神闲,“肖府。”
心头一闪,对,是在几月前曾在肖府婚宴上同桌饮酒过的……颇为震惊,“完颜诀?!”
转目扫视两旁守卫,“慕程安呢?”
章钰挥手令人退回守位,“将军外出未归,没有他的准许我不能让您进区界,见谅。”
点头也不问要等多久,不远处的白色骏马也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寸步不动,气傲如峰挺立。
耶律可追问了一路,打听熊忆君的身份,又问闻人卯是谁,还问他们为什么要合起伙来骗她,目的是什么。
沈恒都烦了,“这位大姐,你能消停会儿吗?”
不可思议看着比她高出一头的沈恒,“你叫我大姐?!”
沈恒改口,“那这位妹妹,歇会儿吧,你越这样,他越不会喜欢你的。”
这句话对耶律可很有效,但也只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慕程安开口了,熊忆君那日与他沟通耶律可脾性时确实提过几句,“大家闺秀。沉静端和,腹有诗书气自华那一类的。”
估计也不是真的喜欢,是觉得只有那样能母仪天下的女子才能配上他。这个人眼里没有爱和情,只有象征地位、至高无上的权与利。慕程安一想到被这种人指责感情就火冒三丈,他凭什么?
耶律可终于安静了,他的喜欢跟她截然相反,这怎么改。当初也是为了能和他说上话才费好大劲学的宋语,他说喜欢看人射箭,她就去专心致志研究箭术,他说喜欢看人打拳,她又扎进兵窝里横冲直撞,被阿妈数落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将来会嫁不出去,她也从没当回事,以为只要这样做,她的辛伊泽就会喜欢她,哪成想,她一步一步,按照他亲口所述的喜好,最终变成了他最不喜欢的样子。
“诶?那是谁?”赵祯琪指着前方灰白身影,“浑身都是毛毛。天没这么冷吧?”
走近后,沈恒最先认出,“完颜诀?他怎么会在这儿?”
“完颜?金国的?”赵祯琪不认识。
慕程安看了眼听到他们指认的名字便躲到最后面的耶律可,上前招呼,“从何来?”
“我国。”
“没入宫?”
完颜诀朝耶律可的方向瞥一眼,“我是来寻她的。”
“是谁告诉你她在这里?”
完颜诀无意回答,只说明情形,“我需要尽快带她回金,不然金辽即刻联合出兵讨伐宋,现已在筹备兵马,择选良将。”
还真让熊忆君一语成箴,“这对金有利无害,你怎会特意过来帮宋度难。”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抬臂让路,转头向沈恒,“她也一起来,免得乱跑。”
赵祯琪凑到极不情愿的耶律可耳边,“胡子拉碴,难看死了,要我我也不嫁。”
“……”
沈恒嫌他话多,“上次见他没胡子啊,嘶——你没见过?”
赵祯琪莫名其妙,“我怎么会见过?”
“那天你明明也在啊,”沈恒纳闷,“在边境假和亲的营地,师兄杀陈宣民,我杀与之同谋的完颜跖、辛德笏那天。”
赵祯琪斜他一眼,“那不是你用迷散把我弄昏了,害我手软脚软根本不清醒,再说那晚遭遇对我冲击甚大,怎还有空看旁的?”
沈恒撇嘴。
耶律可震惊打量身旁看似纤弱的沈恒,当真人不可貌相,更吃惊她国根本不知完颜跖和辛德笏已死的消息。
「书房」
几人入座,慕程安再次提起未答疑问,完颜诀先看向耶律可,再看向沈恒,坦白直言,“我与贵国前四皇子赵祯黎有十年互不侵扰之约,以他帮我除掉兄长为条件互换。虽未作书面协议,但君子一言必定信守承诺,我与辽公主耶律可本有婚约,辽却派使者传信称宋借胜仗强意和亲,将其公主留宋为质,并许配于你,我觉蹊跷,便即刻动身赶来探看虚实,若是真的,也会极力劝阻你将她带回。”
“为何你会知道我和她在这里?”
“难道宋没在我国安插探子么?”
有也不会承认,“既如此,你便快些把她带走吧。”
耶律可站起来,“我不要!我凭什么稀里糊涂地就跟他走?谁知他身份是真是假?万一又是你们合伙做戏骗我呢!我哪儿都不去!”
完颜诀点头,“公主不信我也属常理,但一定认得这个。”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柄银制蛇纹、刀鞘镶蓝宝石的短刀,耶律可认出那是她自小带在身上的东西,后来被哥哥要走再没还给她,原来是被送到金国做信物了?仍做顽抗,“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嫁,反正你也见到我了,你回去说一声我在宋好好的,咱们取消婚约,不就不用打仗了。”
完颜诀并未表露嫌弃她如此天真的建议,而是耐心劝导,“从一开始便是莫须有,若你不出现,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不想嫁亦不勉强,只跟我回去,露面平息这场没必要的战争,事后公主想去何处我亲自送往。”
“你会有这么好心?”耶律可现在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她本能觉得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虽然也不是绝对安全。
完颜诀也不避讳在众人面前袒露儿女私情,坦荡直言,“我其实更希望你能嫁给我,但这样因政联姻的缘分令你反感。喜爱一个人,成全比强留更尊敬这份感情。”
“你喜欢我?”耶律可诧异,“我们都没见过,你怎么喜欢的?”
完颜诀笑笑,“见过,只是未曾相识。”
慕程安挑眉,心想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甭管谁喜不喜欢的,只想赶紧把这尊阎王爷送走,“路上说,路上细聊啊。”
耶律可反驳,“我没答应呢!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赵祯琪憋不住了,眼看三国大战迫在眉睫,这公主怎么如此不识大体,惯用激将伎俩,“你早就知道,特意过来等着开战是吧?辽国人果然没好心眼!”
“我没有!我来宋是帮父皇了解宋兵内部编排和操练情况的!才不知道……”一时情急说漏了嘴,慌忙撇开头不再吭声。
难怪有皇子不选非要选他。慕程安懂了。
“反正我就是不走!让辛伊泽过来见我!”
赵祯琪也不想这么做,但这公主油盐不进,只好掏出撰写的那篇活人不宜翻阅的说书稿,塞到她手上,“这上面写的全是他想如何报复你的手段,他真的不喜欢你,甚至是厌恶到欲杀而后快,耶律公主,你一意孤行追求爱的方式给他造成不小的伤害,以后再遇到喜欢的人,要多为对方考虑,切莫再行前效。”
耶律可接过厚厚的一沓布满密密麻麻字墨的纸淡黄纸张,揉捏出皱,“我看不懂。”更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赵祯琪撇嘴,“给你了,等哪天你能彻底放下了,找个懂的人念给你听。”
紧攥着纸叠,公然曝光颜面尽失,自尊心甚强的她待不下去了,“我走行了吧!”红着脸跑出门去,慕程安令章钰追上去确保无虞。
几人都松了口气,慕程安问,“你真见过她?”
完颜诀摇头。
“真想娶她?”
“她已经无家可归了,何必对一个心思恪纯的小姑娘赶尽杀绝,她的身份与我有益,留在身边也无妨。”
原来方才那些看似真情流露的话语都是骗人的,慕程安此时倒有些可怜这位小公主了,“何时上位?”
“快了。”完颜诀看向慕程安,“宋也快了。”
“赵祯黎帮你除掉争斗对手,自己放弃了。”
完颜诀看一眼沈恒,“他已经得到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了。”转回来看慕程安,“你呢?我记得那晚同桌共饮时,你说……”
“快了。”
完颜诀笑笑,“那就提前祝贺了。”
慕程安难得友好,“希望再见不是战场。”
“同愿。”
「城东无名宅院」
闻人卯走得慢,熊忆君跟得也很慢。
“少主,我已经到了,您回吧。”
“难得来一趟,先生不请我进去坐坐?”
“改日吧,今日劳累,无法妥善款待。”
“先生去休息,我自己逛也行。”
闻人卯拦住熊忆君上迈石阶的脚步,“难道少主半点瞧不出我很为难?”
“看得出,”露出满口白牙,“相当明显。”
闻人卯诧眉,“那你还?”
收起笑容,“我有事想问先生,可以等您休息好了,有精神了再说。”
他可不想醒来之后还见到他,放下手拎起衣摆迈上台阶,“快问早回。”
“也好。”
直接走到前堂,仆人奉上两杯清茶,暖饮两口,眉目舒展开,“少主有何事要问?”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熊忆君放下茶盏,“先生是不是正打算撤出栖梦庄?”
闻人卯直视对方眼色,“少主为何突然这样问。”
“临行前,我有留意到栖梦庄门下诸多生意转变以往记账方式,在苏南时偶然听到你嘱咐下人备两份账册,其中一份送回长安,你这样做有多久了。”
既然被发现了,大大方方承认,“我的确打算把自家的生意与庄内区分开,这样是方便管理,免得说不清。”
“是吗?我还以为先生是料到了什么,想早日与栖梦庄划清界限,免得引火烧身呢。”
再端茶盏轻抿一口,“少主既然一早疑我,何必特意找我合力助栖梦庄渡难,再者,至今未再提与之相关半句,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虽说良禽择木而栖,这山望着那山高,但我还是希望先生现在不要急于撤手,看在父亲早年对先生施泽恩惠的情份上,多帮帮忙吧。”
“少主多思,分开收成后庄内所得较以往更多了些,我这样做也并非图己利,当然,还有几处大场仍作合并,少主既有所求,我便暂缓处理,来年开春后再提。”
熊忆君笑善,“多谢先生。”
“说到这儿,我也有事想问。”
端盏灌一大口,“先生直言便是,我必知无不言。”
“少主口中的灾祸,究竟所指何事?”
“唔?”茶汤下肚,“我没说过吗?”
“没有。”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先生只要能继续掌理庄内事务,就已是帮了大忙了。”
总觉不会这么简单,都已强调他外撤会让栖梦庄所得更多,何必强拉着他不放,这笑面虎必有内隐,不愿坦言更无好事,“少主为何总要拽着我呢?其实你能明白吧,我真的很讨厌你。”
熊忆君还是头次听到闻人卯袒露心境,微愣之后转笑,“我还想先生要憋到何种地步才肯说,没想到竟在今日,合理之中又透着不合时宜,奇奇怪怪。”
他果然是知道,一直在装傻充愣是么。“所以还请少主今后少与我来往,此宅是我的清净地,并无人知晓,少主今日来过也当未曾见,回去之后便不要再记得。”
“先生不觉孤独吗?”熊忆君站起来,慢慢走到闻人卯身前,“日日见心爱之人依偎他人怀中,不觉不甘心么?”
闻人卯不悦,“少主想说什么?”
“我也瞧不上那个玉面豺狼,若先生旧情未了,我可以帮你。”
他会有这么好心?这么说来,“为何你可频繁出入军区没有限制?”
“用了一些手段,先生不必知道。”
还说知无不言,问什么藏什么,“若真打算帮我,不如也帮我换到能随意进出的身份?”
“我当然想为先生谋此便利,但军权掌握在慕豺狼手中,无能为力啊。”坐到闻人卯旁边的位子,侧身笑道,“不过听说修造节度使府衙已近尾声,不日便会迁居,届时进出便没有身份拘束了。”
“当真?”只高兴了一瞬,下一刻便陷入忧虑,现在能去,是因为所有人都聚在那,就算赵祯琪不想见他也能借由工程之事让慕程安放他进去,一旦赵祯琪迁出,强硬着闭门不见,就真见不上了,想到这儿轻叹耸下肩膀,整个人看起来更显疲累。
见他如此,熊忆君靠到椅背上,也叹了一声,“天地这么大,先生偏偏选中一男子,还已心有所属,真为你感到不值,难道就不能另选才貌出众的女子结为连理么?”
掐柔鼻根缓神,“你懂什么。”
“确实不懂,”斜眼看过去,玩笑地,“不如先生教我?”
闻人卯无语撇下嘴,“少主早回吧,我实在没精神了。”扶撑把手站起来,供血没跟上,眼前发黑头发昏,踉跄半步被熊忆君及时扶住,声音轻轻的带着疑问,好像真的是在关心他,“怎么累成这样?”
彻夜赶到江宁便交代事务,几日夜没怎么合眼,又紧赶着回来怕修造营有事耽搁了,知道自己的努力皆是徒劳,都换不来心上人几瞬正眼,但他还傻傻的做,累吗,真的累,但唯独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看到自己软弱无力,不想给他趁虚而入欠人情的机会,倔强推开,“睡一觉就好了,少主早……”
倔脾气配了一副弱身骨,熊忆君半抱半扶将话刚说一半便不省人事的闻人卯放回椅上,唤来下人,“你家主子昏倒了,多叫几人扶回寝室照顾吧。”
仆人匆忙照办。
「运河边修造营地」
午休,一直纠缠翰霄玗的两个小姑娘不见了。
已经放弃回去了?也不知明天还会不会来。姚盟现在也是能过一天是一天了,大码头的地基建成了,再过几天就能造出雏形,稳固后开闸试水,没问题的话就更进一步精修细节,很快便能投入使用了。
过程还算顺利,不过上午邱师傅说因为前几天罢工的事拖延了工程进度,需要派人再去苏南和江宁一趟,延缓开闸时间,不然垒料没时间彻底干透,容易被猛水冲垮。
正琢磨呢,听到身后马鸣勒停声转身,翰霄玗来了。快步上前,“这么快就完事了?”
翰霄玗下马到树下拴马,“有问题吗?上午。”
“没有,都挺顺利的。”想了想,迟疑地,“……那两个小姑娘又来找你,不过这会儿人不见了。你来时有见到吗?”
摇头,“就看见一个浑身白毛的,唰一下子过去了。”
“白毛?”
“昂,老远一看还以为狗熊成精会骑马了呢~”
姚盟被他逗笑,“哪有你这样损人的。”
翰霄玗打个哈欠,“早上起得太早了,我靠树睡会儿啊。困。”一见阳光就不舒服,只想躲在树荫里闲懒。
“你还没吃饭呢吧,要不先垫两口再休息?”
揉揉肚子,“行吧。”
刚要去不远处还不断腾出白烟的营帐,姚盟拦他,“我帮你拿去,你先歇会儿。”
对路林丛间藏着两个身影,她们并没有走,而是学着隐藏起来,躲开姚盟锲而不舍的念叨。
“你说咱追的又不是他,他总跟着搅和什么啊?”
“我看八成是没机会能和女人说上话,借由头多亲近,也是嫉妒他兄弟有人追,故意捣乱。”
卓燕抿嘴笑,“要不你就跟他好吧,怪可怜的。”
方铃瞥一眼没安好心的卓燕,“你怎么不跟那个姓姚的好?他跟你挺合适的,要是你嫁给他,就不用天天追着赶着,日日都能见到……”
“诶,”卓燕打断她,“你瞧,是不是来了?”
方铃爬起来朝卓燕指的方向看,树下林荫青石块上侧坐一人,“是,一身黑嘛,是他!走,这就……”
“等等,”卓燕拉住正要起来走出去的方铃,“你瞧那倒霉鬼,又出现了。”
姚盟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菜盖饭回来,“看……”脸上挂笑走到人身旁一抬眼,发现翰霄玗已经闭上眼倚靠树干睡了。
小心翼翼凑近,弯腰打探了声,“霄玗?”
闭目养神的人没理会他。
这么快就睡着了?他一直很佩服翰霄玗在哪儿都能睡的特异,上次和王爷多嘴说了句霄玗每天到营地就睡觉,慕将军在旁补充道霄玗连骑马的时候都能睡,也不知一天天从哪儿跑出来那么多瞌睡虫。
将碗筷轻轻放到一边,蹲下抱着胳膊抵着下巴侧头仔细端详,眼里闪着星星,“睡着的时候可比醒着乖多了。”
既然这么爱睡觉,留在府里不就好了,干嘛还一天天跟来,也不嫌折腾。心里是这样小埋怨,小嫌弃,但更是得意,说那些唬人的话做什么,言行不一的坏蛋,这不心里很在意他嘛。
翰霄玗其实没睡着,只是觉得天光刺闭眼歇一会儿,能感受到身前有人正在盯着他瞧,也知道是姚盟,想看就看吧,又不会少块肉。他刚这样简单想,光感突然被遮盖,唇上一片温热匆匆扫过……什么啊?
不动声色微微眯开眼缝,看到姚盟以很近的距离,两只眼瞪得老大在打量他,嘀咕着,“真睡着了?”
这笨蛋要做什么?
就见姚盟的脸慢慢凑近,眼皮半盖瞄着他薄淡的嘴唇压上来,直到与方才相同的触感从唇瓣渡入心扉,翰霄玗瞬时僵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胆了?以为他睡着了就敢在外面偷偷亲他?原来你是这么奔放的人吗?翰霄玗吃惊睁开眼,可姚盟却因胆小紧紧闭着眼没有发现,此时推开姚盟八成会羞愧死,还是继续装睡,假装不知道吧。
翰霄玗再次闭上眼等这胆大的笨蛋亲够了,远处猫在丛里的两个小姑娘也瞧得真切且震惊,“他!他……他在……七因……”
“他是不是有病!”方铃只觉反胃恶心,气冲冲的站起来闯出去,“你干什么呐!要不要脸啊!!”
姚盟吓一哆嗦,慌里慌神匆忙后仰没站稳,眼看就要摔了,突然被本该熟睡的人及时伸手拉回,随而高大的身影利落站起,将他拉到身后护好,沉声对方铃说,“把你的话收回去。”
方铃指着他身后已然被吓的六神无主错乱的姚盟,“他亲你诶!他跟你一样是个男人!难道你不觉得恶心吗!!”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目光放远看到卓燕双手掰拧着抿嘴走过来,“以后不要再出现,我不想再被你们打扰。”
卓燕走近在方铃身后停下,“难道你是为了让我们死心才和他故意做这种事给我们看?”
“你想多了,我从没把你们当回事,根本不在乎你们如何做如何想,只是觉得麻烦。”转回方铃身上,“你姐姐刚生完孩子,你母亲自己照顾的过来么?比起在这里傻守着,为何不回去帮忙分担些家务?”又转到卓燕身上,“既然已经克服内心恐惧障碍了,该回去帮助更多的人,追我再久也不会得到你们期盼的结果,大家萍水相逢,短聚即散而已。”
两个女孩互看一眼,又羞又愧,闷头扭身匆匆离去。
姚盟知道两个女孩已经走了,更不敢抬头。没人能在熟睡时突然醒来及时拉住他的,霄玗从一开始就是醒着的。想明白了,却说不明白,大概又要从霄玗口中听到那些很难听的话了,他真的不想听。缩脖栗肩原地杵着,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没伤到吧。”等来的却是关心问候。
这一瞬错愕抬头,“你不骂我?”
翰霄玗抿咬几下嘴唇,并无丝毫责怪之意,只是说,“既然担心会被骂,以后就不要再做了。”
他调集所有的勇气,“可是我想这么做,即便你说过那样难听的话,我还是想喜欢你。”
这次也意外地没收到更难听的拒绝,“嗯,愿意喜欢就喜欢吧。”
姚盟又惊又喜,“你不反对了?”
“脑仁儿长在你头上,我又控住不了。”坐下端起半凉的饭菜,“随你吧。”
姚盟紧挨着他坐下,“这么说,你愿意接受我了?”
暂放食筷,转头认真回应姚盟的期待,“我永远不会接受你,你如今的每一份执着到最后只会更伤害自己。如果你愿意照单全收,我没什么可拒绝的。”
方铃明显比卓燕气愤许多,连道好几声可恶,卓燕劝导,“算了,忘了吧。”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回去就要把那贱男人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让他在城里呆不下去!”
卓燕深觉不妥,“何必呢,人家是官府的人,你家刚添新丁,姐夫又出海捕鱼未归,正需官府救助,不该意气弄事。”
方铃完美继承母亲睚眦必报的贼心眼,“不,我就要这么做,让我难受,也不让他们好过。”
卓燕撇开眼不愿理睬这种小人,心想人家好歹帮着救过你家一大一小两条人命,因遭拒绝便恩将仇报,太没良心了。
「城中将军府」
送走完颜诀和耶律可,赵祯琪不明白,“明知道那些辽人对他们的公主图谋不轨,为何还要让完颜诀一并带他们走啊?”
“半路起反也无妨,完颜诀应该能应付。”
“十几个壮汉啊!他一个人还要拖着个累赘,真能打得过吗?”
慕程安嫌他杞人忧天,“真当耶律可跟你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啊,熊忆君跟我说了,她身手不错,能防身。”
“我哪有那么弱。”赵祯琪不满,“对了,你答应我带我体验军甲还没兑现呢,现在人也走了,可以带我去了吧?”
“行啊,走。”
拐到三营院深处一处旧祠堂前,红门紧锁,“在这里面?”
“嗯。”从腰囊里取出一把铜制钥匙扭转打开,双手推开门,侧身让赵祯琪先进。
里面空徒四壁,只在正中间由根黑架棍支撑悬立着一人半高的铠甲,从上盔到下履皆全。开门时带进一股风,微微掀起甲后红披边垂,这套甲虽不如在外那些兵身上的流光发亮,却独有沉敛将气,尤见沙场威魂雄魄。
“这是你的?怎么看着有些旧了。”
“这套全甲是师父的。”
“师父的啊,”赵祯琪好奇伸手摸了摸,冰冰凉的,“你的呢?”
“征战回来后就被朝廷收上去了,”慕程安也跟他一起抬手抚摸冰凉的甲片,“大概是觉得我今后用不上了。”
赵祯琪转头看出他眼底的寞落,“可惜了,我还想看一看呢。”
“不是见过么?”他也转头与赵祯琪四目相对,“在边界营阵里。”
就是想抹掉那段不堪的记忆才想看的。他想,只要把那些令他胆战心惊的过去通通以美好场景更替,他便能彻底释放心中不安了吧,微移视线,“有过吗,我忘了。”
忘了?那晚他可是一剑刺死了陈宣民,赵祯琪伤心过度以致昏厥,怎么可能会忘?狐疑地,“真不记得?”
摇头又点头,“嗯,真的不记得。”
不应该啊,就算不记得杀陈宣民那天,之前在苏南也见过,怎会没印象。凝眉思索,莫非,宋昌明的药有问题?会让人记忆减退?
赵祯琪不知道慕程安已经想偏了,“要不你穿这个我看看,都是将甲,该是差不多的吧。”
“这套很旧了,别看它挂在这里很结实的样子,真要拿下来穿上准保散架。”
“啊~那就不能穿,只能看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了,主动问道,“最近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头痛或者是突然想不起之前的一些事?”
赵祯琪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没有啊。”
“今天是不是又该喝药了?”
“嗯,我等姚盟回来呢。”
“别等了,我找宋昌明帮你熬,走,先回去。”
连书房都不让去了,回府便被推到寝室强行按到床上躺下休息,赵祯琪不明白为何突然这样,难道他刚才哪句话说的不对,或者脸色不好让慕程安担心了?不过还是拉紧被角乖乖躺好等人回来。
这边慕程安急匆匆找到又在拉着沈恒研究乱七八糟效果药剂的宋昌明,见他进门,猜到八成,“七王爷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给赵祯琪配的药,会让人健忘?”
“啊?”宋昌明皱眉,“并不会啊,那是救人药,不是害人药。”
“你保证不会有相似的副作用?”
被他问得也有些不敢肯定了,从箱屉中翻出赵祯琪那两副药方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确实没有问题,怎么了,他也玩上失忆了?”
听这话就不爽,沈恒拍桌,“什么叫玩失忆,我那又不是装的。”
宋昌明赶紧赔笑,“是是是,不好意思,说错话了。”
装?等等,难道是骗他的?可这种小事没必要骗吧?再说赵祯琪都承诺过不会再骗他了,“是不是他的病情加重了?你这药到底有没有效果啊?他现在还剩多少时间了?”
这问得那俩人更懵,都忘了给赵祯琪打掩护,“他病情没那么严重,之前是为让你多关心他一些故意说得病入膏肓,我们来苏北当天就告诉七王爷真相了,他没告诉你吗?”
“……”这个可恶的小骗子!知情不报,又在耍他玩。
同房两人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沈恒暗叹不好,吓得站起来,“他兴许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要不就是事太多给忘了,你别生气啊,咱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让他们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我没生气。”可你脸上不是这么写的。
“呃……”宋昌明也想劝两句,但他怕自己首当其冲。
慕程安决定回去问清楚,“放心吧,我会好好问他的。”
留下那俩人面面相觑,“不行,我不放心。”
“我也不太放心,要不跟上去看看情况?”
“走。”
内院主寝门一开再合,赵祯琪还乖乖躺着呢,抬眼朝回来的慕程安问,“宋昌明熬上药了?”
看他眨巴眨巴呼扇的长睫毛下澄澈的圆杏眼,太过纯真了,他就是被这副看似纯真的外表骗了一次又一次,回来的路上细想之后得到近似准确的答案,大该是怕自己知道他的病情不严重后便会取消河边许下要辞官带他游山玩水的承诺吧。
佯装受骗不知情那么多回,也不差眼前这一次。
坐到床边,“他忙,还是等姚盟回来吧。”
“哦。”总感觉程安怪怪的,“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拍拍赵祯琪露在外面的小手,“我的心事都是你的事,别再让我担心了,早点好起来吧。”
眨眨眼不明所指,“我挺好的呀,吃得饱睡得香。”
慕程安抿嘴笑,“是不错,继续保持啊。”
一看他笑心里就痒痒的,小手指头戳戳慕程安的胳膊,“诶,我最近表现的都不错吧?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他饱含春风的小心思被慕程安一眼看穿,小东西,你以为你逃得了么?之前是忌讳你的病情不敢做得太过,一想到先前去苏南路上琢磨的那些玩法终于可以实施了,加深笑意,“好啊,今晚就给你想要的奖励。从苏南特意买回来的花浴也该用用了,晚上一起泡怎么样?”
赵祯琪来了精神,“哇,真的?”
笑着点头,“对,我先去处理些事,你先好好休息啊~”
“好的好的。”
打量床上小人儿乐不思蜀的模样,内心冷哼,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笑到咬紧后槽牙,面目换新离开。
赵祯琪还美滋滋幻想晚上诸多香艳粉红泡泡,全然不知自己将会遭受何等惨绝人寰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