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七章 ...
-
「城口官设收粮摊」
这可真是份闲差,谷硕悠哉与同僚三四人桌后饮茶,一吏闲碎,“府里正忙,倒让我们来这儿闲呆着,从外发诏令到现在都多少日了?哪儿儿有人来啊?我看根本就不会有人信,也不知这陆大人怎么想的,还不抑粮价,照单全收,简直疯了,还不如再跟王家好好谈谈呢!”
一吏接话,“什么陆大人怎么想的,咱们这位陆大人,跟咱一样,都是听吩咐做事的,也就是官职高些、俸禄多些罢啦~”
几人撇嘴闪眼咳几声,一吏又说,“诶~你们说,四皇子都被废黜了,还特意来苏北揽事,这陆大人也真敢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人家也曾是皇门啊,常言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谁敢不给面子?你敢?”又转另一边,“还是你敢?”
“嘁,”另一人瞥一眼嘘声,“你们啊,都没说重点上,关键是人家四皇子千里迢迢来咱这苦哈哈的地方,是为了谁。”
众人看他一脸高深莫测,注目等他往下说,停顿卖个关子,再言,“军区那尊大佛,他离开这些年,那朝廷对咱们比边关流放城还狠啊,可你们瞧他这一回来,苏北不正之风烟消云散,知州府整个焕然一新,从前闭门不参事的监州府也重开衙堂,连节度使都有了,这新政刚发不久,四皇子都请来了,我可听说,要不是四皇子跟他手下有那点苟且,坏了名声,高堂之位,非他莫属啊。”
一直闷不作声旁听的谷硕终于开口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就是说,逆贼陈将与二皇子一朝被废,苏北就即得获新生,看不明白?”
几人摇头。
那吏恨铁不成钢咂舌,“苏北啊,先前就是朝廷用来麻痹陈贼的诱饵啊!四王爷人家不远万里过来治理,是为百姓?是为朝廷啊!人家给自己家做事来了!”
“你这话说的。”另一吏左右顾看无人,额冒冷汗,甩袖子扑棱说话人,“那江山都是人家的,还是为百姓!”
懒得在此事上做争辩,摆摆手,“甭管为什么,咱城里人都咒怨陈家,我看也不光是陈家,那皇……”
几人纷纷上拦,“这青天白日的,魔怔了吧!什么都敢瞎说!”
一人急于撇清关系,“我可是完全忠于朝廷的,朝堂有何决策也轮不到我这等衙堂小吏指手画脚,这辈子就图个安安稳稳,人不犯我我也不招惹别人,谁赏我饭吃,我就给谁干活。”
正说着话,一队巡查兵精装整齐列过,稍稍噤声,偷偷指指,“瞧瞧人家,哪怕是个无卒小兵,只要是军区出来的,个个威风凛凛,都不正眼瞅咱们。”
“你还敢跟军区比呢?当初说占地就占地,说封区就封区,鸟路过那一带都得射下来,以前咱都猜那是偷摸为陈贼瞒勾当呢,现在再看,那镇北军区,代表的是皇权,你陈宣民再能耐,再有戒心,照样逃不出天子掌心。”
“有一说一,人翰将军过去可没少帮城中民众,再看近几次闹事儿,大半夜二话不说过来帮知州解围,现在又出兵帮这儿帮那儿的,民居、城防、河堤样样没落下,一个退战归城的将军,手里没什么实权,能做到这份上不错了。”
“你说的那是普通将军,能跟他比么?看他身边都是什么人,陆大人的官阶比他高,哪次不是笑脸相迎,就差跪下磕头叫爷爷了。还有上午那一大帮,车马显赫的,夹带外邦服制,谁知那里面坐的是什么大人物?这位将军门道深着呢~”
“嘿~你俩这一唱一和的,以前不都是骂陈的时候捎带脚也跟着一并埋怨么?今儿一阵猛夸,”一吏揶揄,“别是沾了啥歪风,瞅人家长得好~嗯?”
都是成家立业的人,自然都当是玩笑,一人笑得神秘兮兮,“说出来都丢人,我们家那口子,上次到衙门等我散班,正巧撞见慕将军过来议事,回去这一路叽叽喳喳念叨啊,这么好看那么好看,到现在还时不时叹悔该多看几眼呢,我现在啊,都恨不得找那个有名的大画家给画一张慕将军的像,我贴脑门上!”
(这里解释为什么有人叫翰将军,有人叫慕将军,叫翰将军的是实打实的苏北官场老人忘了改口,叫慕将军的是近两三年新来的)
几人大笑成团,城防兵领着一众车马过来,“几位这是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正色收敛放松姿态,“咳,嗯,什么事?”
城防兵让出位置,身后发髻杂乱的布艺小民放下推车杆落稳,擦擦汗珠抹把脸,操着一口方言试探又兴奋,“内个,偶们拉听说,介苏北收娘,嘛完银子抖秤,似怎滴不?”
“收……收啥?”蹙眉皱脸想不通,几人一头雾水,“啥抖……秤?”
“娘!”连指好几下车上的大粗麻袋子,“抖欠!欠!”
“嘶,骂人呢咋还?”
看双方大眼瞪小眼无法顺利沟通,城防兵撇嘴说明,“他是问,咱们是不是收粮,多少钱。”往后指了指长队,“这些人都是看到诏令赶来卖粮的。”
几人恍然大悟,“那你早说啊,还让我们猜。”
让你们坐这儿架摊不就是为接收外来粮商?粮车都推来了,还用得着猜?就看不惯知州府这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脑袋还卡轴的废物,甩脸向后组织来众,“来!分成两队,向前走,推好自己的车,依次过秤!保持安静,不可交头接耳,办完自行离开,不要在此处扎堆交谈!”
知州吏掀开录入册,“从何来?姓名?”
另一吏指挥过秤,计算过会儿,“共一石两斗六升。”(大概七十五公斤)
谷硕甩袖冲米商眼神示意,“袖价会么?”
“会,会。”米商点头把手伸进谷硕袖里,两人神情微妙地一番价商,后面的人好奇纷纷歪身前顾打探,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在期待这第一单的结果。
雅青绿地袖管鼓动了一阵,米商笑意加深,欣喜地点头,双方收手,谷硕执笔在另一张交单上写上赵祯琪教给他们的说是京中盛行的一种记录金额的文字,递给另一吏,拿着交单走到摊子后面靠墙的两个半人高的大红箱子前打开,里面装着满登灿光的银钱,取出对应银两装入布袋,沉甸甸地返回桌案,分别在一册一信上盖印、再要求米商按手纹署名,将交易信证交给米商,第一笔交易就完成了。
米商得到了好价钱,兴高采烈地转身后走,几位同来的朝他伸手,小声地打探,“诶,多钱交的?是那数呗?”
“保持安静,办完尽快离开!”
不让交流,只好呲牙点头,抖眉确认诏令上的内容完全属实,他出的比家乡的粮价高出了四倍,算上路耗,净赚两番。
看到他成功了,外来商心中的忐忑多消,场面沸腾,一切都变快了。
「知州府」
这里的衙堂总是人来人往热闹,陆景忙中时不时瞟两眼坐在旁边丝毫不受影响,沉浸于书卷之中的肖黎,同为气场强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慕程安是魄势熏灼的重鹜,眼前这位前皇子则是虚怀若谷的清敛,与其他皇子那身被金玉器物堆垒出的贵气毫不相同,眉宇间凝积霸气,是浑然天成的王族之姿。
“乏了?”
“啊……啊?”陆景回神,莫非是发现他看他了?这确实太失礼了。
肖黎放下卷册,看过来,“出去走走,解乏。”
“……哦,好。”吩咐高儒出去知会堂吏暂歇一刻钟,跟在肖黎身后一前一后走着,出了文院豁然开朗,肖黎笑笑,“院子不错。”
陆景赶紧为自己解释,“前任知州弄得,我自来就忙,一直路过还未得空细赏过。”
肖黎也没说什么。
散步到景趣淡艳的花庭,停步观望一株两人高,与周围花草格格不入枯木,“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看见它。”
陆景靠前几步,谨慎地与肖黎差半步之位,不敢并肩,“您认得?”
“嗯,是很有名的树种。”
陆景也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端详,“可惜已经枯萎了。”
“并没有,它还活着。”
“啊?”陆景颇为迷惑,再次认真看看,无叶无花无果,干巴巴的几枝木杈子,实在看不出是活物。
肖黎背手转脸为陆景耐心解答,“此为朱葵,四年成木、八年成树,枝干无叶,十年方才结白花,而后四月枯枝、四月花苞、四月绽放凋零周而复始。”
“还有这么奇怪的花?”
“是啊,世人少有耐性,长久等不到它结花,以为这是一颗死物或是只长枝干的邪物或拔或伐,不过也不能怪人们如此,毕竟十年对一棵树来说不过转瞬,但对有寿限的人来说,确实太长了。”
挠挠脸,“您说,它开白花,那怎么叫朱葵呢?”
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希望你永远不必知道。”
越这样说越好奇,刚想再问,派出去看粮摊的人回来了,兴奋跑过来,“大人,来了!”
“几人?”
“来自何地?”
两人齐问,堂吏不知该先答谁,左右看了看,还是先回肖黎,“来自六个城,最远的是江南西府,”再回陆景,“十三车。”
陆景追问,“收了多少?”
堂吏把统册递给他,“收粮米二十八石七斗二升,交付银钱……捌万玖仟陆佰钱。”
陆景瞪眼掀开折册,“真这么多?!”未收震惊神色转向肖黎,他真的需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每斗超出银钱价均从节度使银箱补齐,知州府所出只为先前定好的份额。”
肖黎接过统册细看,合起,“嗯,办得不错,是按照节度使要求,按照他教授的记银法记录的,以后再来人也均按照此法施行。”
“是。”堂吏拱手离开。
陆景提高音量,他是真的急,“这,让这群人尝甜头,下次还不变本加厉?这要传得全国都知道,咱们……”
“就怕不加呢。”肖黎从容不惧,“越多越好。”
「王家」
“这是什么?”门窗紧闭的光黯书房里,王顺昌指尖敲点从未见过的字迹询问。
“是京中流行的记数方式,一个竖杠是一十,这个横了一道加注五十,这么推算。”
看这后面横横竖竖的,皱眉烦气,“这么复杂?你直说吧,是多少。”
“折算下来,每斗约乎三百二十文。”
“这比我给出的价格还高了三十,为何不再来找我,反而舍近求远?”
“这都是那些外来商自己提的,告示说了,开价多少都行,哪怕四百一斗、八百一斗,也是给的。”
这句话成功点燃王顺昌怒火,“岂有此理!真当我王家没人了!”
告密者沉默不语。
王顺昌逐渐平和气息,“你离开太久了,早点回去,免得起疑。”
“嗯,不过眼下知州府也快沦为那一方的附属了,现在很多决策都不经过我们的手,直接在那边就敲定,只待这边执行,不仅如此,还明确了分工,专人专项,多问几句便会露马脚,往后有价值的消息不会太多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待人离开后深思熟虑,看来还是要在那堵多年密不透风的墙上挖下块硬料以固自家房梁。
“来人!”
家仆进门,“少爷有何吩咐?”
“去把周雪娘叫来。”
「苏北·监州府」
时隔多年,几个老家伙齐聚一堂,茶汤一壶接一壶,由浓转淡换新再出色,家长里短的闲聊也逐渐转涉朝堂。
刘自庸:“还是老杨好啊,躲在这么清静的地方提前养老,宗霖这几年也突飞猛进,屡获战功,皇上每每提及都赞不绝口,你这也算后继有人啦。”
杨振兴摆手笑笑,“害,打打杀杀的,快十年没着家了,逢年过节才往回送封信,一大张纸就那么空着,上面的字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你们说气不气人?也不知跟谁学的。”
刘自庸笑两声,眼转几人,“跟谁学的,咱心里可都有数。”
气氛凝滞,朱魄问刘自庸,“关战刚过,辽便表和太过殷勤,此次来苏北,皇上有何特殊交代么?”
刘自庸沉气,“何止殷勤,虎牢关一战,我方不单以少胜多,更在突袭前夜潜营割下辽王小儿子的头,还……”拧出个难以启齿的表情,“辽受此羞辱,非但不怒,反而更添友好,要以和亲稳固邦交,可这位公主来宋当着皇上与诸位皇子的面,非要见霄钏,更在酒宴之上表露倾慕之意,执意前来自寻,可见面后公主并未如料亲善,多为恶语相向,前后矛盾。”
“霄钏跟我讲过这次虎牢之战,朝廷对外受封的是镶阳将军郭平,自始至终未向敌方透露霄钏的真实身份,”朱魄皱眉分析,“所以,朝中有人通敌暗报。”
“皇上也有此推断,已发密函往临接关卡加重兵防,至于这个被故意送进来的亮码人质,皇上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静观其便,让霄钏自主发挥。”
翟久庚突然搭话,“我觉得该先给他设限发挥范围,让他完全自由,局面定会失控,这一点,在座各位都深有体会吧。”
几人心中戚然,然而刘自庸并未首肯此建议。
杨振兴想起先前对话,再探刘自庸反应,从怀中掏出边城来的家书,递过去,“宗霖前些日子送来的。”
刘自庸接过打开,还未看先笑,“刚才还埋怨字墨屈指可数,这不写了挺多么?三大篇儿呢。”
杨振兴没说话,挑眼让他继续看。
读着读着,脸色就变了,杨振兴看不出破绽,翟久庚很配合,“怎么了,写的什么?”
刘自庸抬头诧问,“竟有这样的事?”
“宫里没消息?”
“没收到上报啊。”
朱魄蹙眉,“什么事。”
刘自庸转手把信递给朱魄,另两人相继看过之后,翟久庚问,“从犯人随身衣物中搜出辽文信件……是辽贼做的?”
沉默互看一轮,杨振兴平静阐述,“这封信我也拿给霄钏看过,他说……”
其他三人齐看向他,等他说下半句,“他说,虽不清楚何人所为,但未必就是辽寇。”
刘自庸前倾接问,“还说什么了?”
杨振兴认真看他,“就说了这些,至于别的……那孩子心里有事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撇嘴摇头,“看不透。”
刘自庸靠会椅背略有所思,翟久庚突然笑说,“诶,老杨,你上次说要给我那个在江昌偶然得来的卦珠,在哪儿呢,我今儿可专为这事而来的。”
“哦哦,对,你看看,一见老朋友啥都忘了,走,这就带你拿去,在我屏房里供着呢!”
俩人说着就去了,离开书院才谨慎开口,“你看出什么了?”
杨振兴坦言,“就算是日夜照顾在身边的人,也未必事事都能知道吧?上来就肯定没收到上报?”
“你是怀疑?”
“霄钏猜测可能是宫里做得手脚,我留了个疑影。”
“不可能,就算是要除掉霄钏,也不会下这种杀一千损八百的烂棋。在这关头削猛将,说到底也是为了稳固朝堂避免生乱,你这猜得不对。”
杨振兴强调更正,“所以,我在想,或许宫里确实不知情呢?”
翟久庚神色复杂,“你说老刘……”
“我得写封密函上奏,派专人去,外面的,谁都不能信了。”
“嗯。”
到屏房拿了珠子,杨振兴盯着上面雕刻朦胧的卦纹叹一声,“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兢兢业业为宋搏命,当真就这么容不下么?”
翟久庚也轻叹,“你别忘了,当朝是如何兴起的(赵匡胤就是武将谋反篡位)。霄钏无论是出身,还是他内在的品性,都与这个重兴的王朝格格不入,同为江水,也分泾渭啊。”
“何至于此,是他怕报复。”别怀疑,杨振兴嘴里的「他」,就指宋帝,“当初咱们都劝,肖家和段家是抵抗陈家的中流砥柱,这两家对朝廷是绝对忠心的,可就为让陈宣民放松戒备,将计就计听陈宣民诬告段家嫡女背叛朝国私嫁唐贼,肖府知情隐瞒有意包庇、企图不轨,下令将这两家一并除去,段家嫡女,段晓芩,那是霄钏的亲娘!”
翟久庚看他激动,“当年霄钏得知此事之后说过,这是他与陈宣民的世仇,明白朝堂的不得以,不会心生私怨。”
“对,这我也知道,我相信霄钏也对他说过相同的话,可他不会信,你知道这叫什么么?”
“做贼心虚。”
杨振兴老了,他们都老了,近两年总是会想起这些过往,也忍不住叹息,“朝廷欠这几个孩子太多了,我真的希望能就此收手,不要再错下去了。”
翟久庚收起卦珠,“这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都是命。”
「军区区界岗口」
千诺很头疼。
因为周雪娘。
叉腰比划着,皱眉烦厌,“当时在堂上说的很清楚了,你怎么还有脸过来找我?是,刑堂确实无法因你背弃我母亲的遗愿,还撒谎哄骗我的行径判你的罪,可你就一点都不会感到良心不安么?看看你这满头珠翠,穿金戴银,都是沾了人血的富贵!这种钱,我可花不起!趁我还能对你客气赶紧走!不要再来了!”
“孩子,孩子,”周雪娘死皮赖脸拉着千诺赔笑劝,“是,姨娘过去是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你,所以这不就过来,想弥补你,跟我回王家,咱们从新来过,姨娘保证能让你后半辈子不愁吃喝,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比在这儿当苦力兵强?”
“说到底,你还是要借我的身份为你分得家产是吧?我有爹!是守护边关的英雄!不是勾结官府犯窃国恶罪的奸商!你休想让我认贼作父!”
“小点声小点声。”慌张摆手打探周围,看看不远的守兵又拉着往远走两步,“你这孩子真轴,只是面上认人,又没让你年年坟前叩拜孝敬,姨娘是为你的将来考虑啊,你说你当个大头兵,一年才多少俸禄?这是不打仗,要是哪天打仗了,那人命就跟草芥一样说没就没啊!前些年在稃城招了大半城的兵,一个都没回来,你爹不也是那次没的?跟我走,安稳,活得久还活得好,就一句话点个头的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哼,一句话,点个头?”
周雪娘以为他同意了,眉飞色舞压声凑近,“根本没人说得清你是谁的孩子,就说是王保康当年在外风流,跟你娘有了你,然后过几年又把你娘接回来了,只要你咬死不松口,谁也没法反驳。”
千诺快被她气死了,这是劝他贬低自己亲娘的贞洁,给他过世的双亲平添污点,双手握拳,瞠目怒吼,“给我滚!别再让我见到你!!”
即便是这样,周雪娘仍狗皮膏药似的纠缠不放,甚至打开一直跨在肘臂间的精致食盒盖子,里面装着满满的花样糕点,“姨娘特意去茶楼打听了,说你们当时点了这些,收盘的时候没剩几块了,我就想那俩不像会吃这种东西的人,定是你爱吃,今天特意一样买了两份给你带来了,如果跟姨娘回去,这样的糕点……”
“滚!我让你滚听不到吗!”他是爱吃这些,但不代表他可以为了这些就忘记应该坚守的人格底线!
岳左宏从军巡总司台出来,听到争吵声严肃走过来,“做什么呢?军区重地不可喧哗。”
千诺赶紧把握机会,“岳将军,此人不听劝阻骚扰,还赖在这里不肯走。”
岳左宏认得她,“私闯军区可是重罪,情节严重者发配充军,你想体验体验?”
“女,女的还能充……军?”
岳左宏调侃道,“军妓啊,待遇可好了。”
“……不,不了。”仍不死心的拉了拉千诺的衣角,“再考虑考虑啊~姨娘过两天再来看你!”
“别再来了!”
岳左宏带着千诺往回走,“她怎么还来骚扰你?”
“还想让我去王家,厚颜无耻。”
岳左宏给他支招,“下次再来,你去告诉将军或者王爷,让他们帮你一次性摆平,会很有效。”
千诺为难,“我知道,但是他们已经够忙了,不想因为这点破事再去麻烦他们。”
“这倒未必,或许还能帮上忙。”岳左宏神秘兮兮的,“最近将军在搜查王家的新罪证,你这里或许会是个突破点。”
“是吗?”王家已得重判,还找新罪证做什么?
“嗯。”
“那我要不,现在去找将军说一下今天的事?”
岳左宏点点头,“他应该在府里,去吧。”
「将军府公务院·书房」
慕程安并不在,只有赵祯琪在里翻看各事进展,暗叹自从四哥接手管理之后,一切井井有条,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确实不一样了。
千诺登门,“将……啊,王爷。”
赵祯琪抬头,“什么事?”
“您知道将军去哪儿了吗?”
“去军营了,你找他有事?”
千诺抿抿嘴,心想跟王爷说也一样,上前一五一十交代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岳将军说将军在搜查王家的新罪证,我是想,如果需要我潜入……”
“嗯?”慕程安正好回来,见到千诺挑眉,“干嘛呢?”
赵祯琪朝千诺比划,“你继续说。”
千诺盯着慕程安入座,抠捏甲角,“如果需要我答应王家的邀请,混进去做暗桩给您搜集有用的情报……我义不容辞。”
两人交换眼神,慕程安问,“那叫什么孙二娘的又来了?”
“噗,人家叫周雪娘,”赵祯琪咯咯直乐,“你咋想?”
“你定,听你的。”他说的随意。
赵祯琪抿出两个酒窝,低头想了想,“千诺,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我们自己做就好了,你不要想着报恩或者怎样,就逼着自己去做不愿做的事情,我们更希望你能在正大光明的路上发扬自己的价值,健健康康的长大,这才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王家的事就当作过往回忆,不要被它绊住继续前进的脚步,可以做到吗?”
“唔……真的不需要我去……”
“事实上你已经帮了,不过前后太复杂,就不跟你细讲了,回去吧,别做傻事。”
千诺懵懂点头,想不透自己在哪里帮忙了,“……嗯,好。”
等人离开后,赵祯琪显然已经看穿周雪娘前来的目的,“王家咬得真紧啊。”
“卖粮的还没走干净呢,他们就收到信儿了,”慕程安哼笑,“要是把这份勤快用在衙堂里,还有什么事干不好?”
“无利不起早嘛~”
“这可是死罪,知罪仍犯,相关人等抄家流放。”
“这么严重吗?”赵祯琪不太懂,留意到慕程安一脸志在必得,“你好像非要定王家死罪一样。”
还不是因为千诺在诸人面前无意暴露了你的身份,那几个民众无权无势想必也不会费心思查赵祯琪的确切名位,但王家就难说了。
他必须把一切可预见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这也可当做是职业病。
“沈恒吵着想出去玩,去吗?”
“啊?这日头都快落了,去哪儿啊?”
“夜游更有滋味~去不去?”
“走走,”扑棱着站起来,转念一想,“那,那个公主咋办?”
“管她呢,我已严令禁止闲杂人等入军营,这里也安排人把守不许进入,放心吧。”
要不说某人是直男呢,他没领悟赵祯琪担忧的是耶律可知道他们出去玩不带她会不会闹事,而不是担心耶律可会不会趁他们出去之后窃取机密。
不过他也正好不想带,“行吧,那走吧~”
「长留山下」
赵祯琪很后悔两个时辰前自己欢快做下的草率决定。
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累成狗了,然而真的狗并不会把自己累成这样。
沈恒神采奕奕,“没事把你?快死了似的,这一路可都是平道啊。”
“感情,感情你们俩……腿长……一步顶我两步!我追着很费力啊!”
“我已经尽量放慢速度了。”慕程安说的是实话。
沈恒举手,“我也是。太慢了。”
“还能继续上么?”慕程安好心问正弯腰撑腿喘歇的赵祯琪。
“啊?还要上去?!”
沈恒莫名其妙,“当然了,我们不就是来爬山的,走平路还不如在府里闲逛呢。”
赵祯琪怨声载道,“杀了我吧,天啊……!!!”响动震出林鸟纷纷。
师兄弟俩对视无奈,慕程安叹气,“行了,别嚎了,我背你。”
“嗯?”赵祯琪立收哀嚎,眨巴着精神大眼,“那还等什么,赶紧走起来!”
“……”
“……”
夜幕已深,山路在林中曲折时隐时现,慕程安背着赵祯琪却轻车熟路,就像会腾云驾雾一般飞檐走壁穿行,沈恒紧跟其后,借月色打探紧贴在慕程安背上不敢睁眼的赵祯琪,笑他,“看把你吓得,睁开眼瞧瞧啊,这儿夜景真不错。”
“你,你闭嘴!”他只能感受到耳边呼飒的寒风,和温热那一侧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心跳,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藏青衣料,他知道慕程安不会摔了他,但又抵挡不住内心的恐慌。
不知过去多久,风终于停下了。
他松开小手从背上落下来,“到了?”
“还有个小山坡,试着自己上,不然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哦。”他仰头观望眼前超级超级高的「小山坡」,“这是不是上次就更前辈带我来的那里……叫啥来着?”
“拓硗峰。”拉手向上,“这里我常来,很熟,放心吧。”
“嗯,能看出来。”沈恒搭腔,“刚才连哪儿有坑都知道。”
上至半坡,“阿嚏!”沈恒揉揉鼻子,“什么味儿?怎么这么x……”香还没发出音,又连打了好几个,捂住口鼻往上逃窜,“完了完了,我又开始过敏了!”
赵祯琪仰头动动小鼻子嗅嗅,“是蛮香的,什么啊?”
“朱葵。”抬臂往上,巨盘轮月一处茂密剪影,“开花了,上次来还都是花苞。”
“是吗,我没注意。”赵祯琪曾在臻王府里见过,“以前四哥府上有这个,年年快入冬的时候就会开出满树枝的白花,可好看了,就是没这么香。”
“是嘛,我怎么没看见。”他几月前在臻王府当差可没见到过真树,只在一幅嫔妃打扮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白花树下的画中见过。
赵祯琪盯着脚下边走边答,“沈恒不是易敏体质么,受不了那个味儿,接触久了身上还起大片的红疹子,四哥就命人砍了,不过……”跨过大石头,停顿一下接着说,“听说那是四哥的娘在家道中落后那几个月,特意为四哥种的,意在年年守护,我们都不是很懂,毕竟这个树,背景有点邪性,为什么要用这东西代为守护呢?”
慕程安复杂看他,没说话。
终于攀登上主峰,一路借力而上,也没觉得有多累,沈恒远远躲着那树,“没想到这儿也有,我先前在苏南的望辉山上也见过,跟九庚前辈一起去的,他还跟我讲过朱葵的由来。”
慕程安问,“他怎么说?”
“他说此物四年成木、八年成树,十年结花,枝干无叶,四月枯枝、四月花苞、四月绽放凋零年年如此。它的花生而洁白,花貌寻常,但根系特异,除寻常作物汲取大地精华供养自身外,还可汲取血肉以作养料。生存方式也极为特殊,只要染血花瓣便会转红。传闻开国牯岭一战,将士牺牲惨烈,漫山遍野的红艳色如朝阳,当时的皇帝为纪念战士英魂才为它起名朱葵的。”
“对,我听到的也是这么说的。”赵祯琪肯定。
“他们都说错了。”对上两人迷惑,平静解释,“并非十年结花那么久,它是需要血液唤醒的物种,只有沾过血的朱葵才会开花,并非生而洁白,而是被唤醒之后,常年缺少血液滋养,褪色了。”(强行科学:血液中有血红蛋白,血红蛋白中有铁,它吸收了血液中的铁元素,嗯,就这样)
“啊?”两人异口同声,“真的假的?”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几年前,从边城传来噩耗,我为陈宣民从苏北应招入伍的兵,被当作诱饵引敌深入,一百多人,一个都没回来,心里憋闷,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就在这棵被当地人称为得到神谕方可开花的铁树下,我遇到断了一只脚,气息奄奄的青色大鸟。当时的环境和现在差不多,星君庙的神台年久失修破败,干枯的树枝也从未有过花叶,只有只半死不活的鸟,我想,我至少有能力救活它,折返回去拿药箱,再奔回来给它处理伤口,也不想回去面对现实,日夜看着它逐渐恢复精神,直到第五天一觉醒来,睁眼见到漫天红花,刺得眼晕,我当时还不认得朱葵,我也从不信鬼神,但那一瞬,我看到铁树开花,真的以为苏北这片被朝国刻意遗忘的废土要得受天神眷顾,有救了。”月光照映他眼底的寞落,“可是当我兴奋地跑回去,一切依旧陈败,什么都没改变。我真的希望,那一百张出发时笑容灿烂的脸,能再度出现在眼前,他们能兴高采烈的跟我说,战死的消息是假的,当诱饵的消息也是假的。可现实是,他们的家人日日来府前磕头哭嚎,说想见战死的亲人,质问我为什么才去没多久便传回来这样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可我除了能给他们一些微不足道的银钱,什么都做不了。”
赵祯琪能从他话语里感受到当时的煎熬,轻轻拍他安慰。
“再次回来,红花依旧,那只大鸟已经康复了,在原地等我,我那时就明白了,天上根本没有守护人间的神,但这个世界却需要,与其期待天救,不如自救,回去后我便封了军区,独占城中央那颗福脉神树,让人们不再沉迷于无用的祈福,学会自食其力,并把自己所得的俸禄分给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不计成本,不图回报,只是想让那些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人重拾希望。”
“你做到了,程安。”
慕程安眉目舒展,笑容徐徐绽放,“我真的很高兴看到苏北得今日发展,让人觉得日子有盼头,能好好过下去,所以我今天带你们来,是想让你们见见它。”
沈恒眨眼,“谁啊?这棵树?”
慕程安转身仰头向天,两指圈环贴到唇下吹出声响,静静地,月亮如盘圆挂天幕,忽然,清风自山谷骤起,翩卷成群的莹洁花瓣杂飞缓落如银雪,“唦——!”一声不寻常的如闪电般锐利的叫声从崖下传来,紧接着一团巨大黑影从声源处展翅贴崖迅速腾升,遮蔽大片月盘,眼前完好之景如撕如裂,慕程安抬臂比出两指,大鸟看懂般单腿稳落三人身旁,周身靛青,额有对称白沢连红上挑的纹绒毛,长尾约两尺(大概六十多厘米)如枝干硬挺上翘,高度齐抵赵祯琪腰间,比赵祯琪见过的所有鸟都超出数倍,神奇惊叹,“我的天!真的好大啊!真的有这么大的鸟!比孔雀还大!”
沈恒也傻眼,“能,能摸吗?”
“能,”慕程安伸手对着鸟比划两下,大鸟左右促动着长颈,主动靠近沈恒举起的有些发颤的手,歪头贴上掌心蹭毛,沈恒惊喜眨眼,小声地怕惊到鸟,“它听你的话诶,怎么做到的?”
“我也觉神奇,每次对着它说话或者比划什么,它都能懂。”扩展举例道,“有次上战场把他也带了去,路中遇敌军突袭,四面楚歌,几乎要败了,我试着写了字条想让它把消息递出去求援,本也没抱太大希望,结果那张求救字条真送到了我方营地,使我军得到应时救援而脱困。”
“这么神呢?”沈恒对这大鸟身上柔软的羽毛爱不释手。
赵祯琪看看大鸟,再看看慕程安,比对一番,“你的衣服,跟它的羽毛颜色差不多呢。”
“嗯,”慕程安点头,“遇到它以后,我就只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了,时时提醒我不忘初衷。”
“啊~这样啊。”赵祯琪记住了墨青色的含义。
「镇北将军府内」
肖黎在外忙了一整天,拖着疲惫满心欢喜地回来寻他心爱的小恒恒,求温暖求抱抱,一开门,鬼影都没有半只。
憋气找到宋昌明,质问沈恒去哪儿了,宋昌明十分平淡,“跟老慕、七王爷夜游去了。”
“夜游?!什么时候走的?”
“走很久了,说是得后半夜才回来。”
“后半夜?!”
宋昌明被他吼得直躲耳朵,“差不多吧,您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
憋闷回房,睡?沈恒不回来怎么睡?他焦躁地连坐都坐不下,满屋子乱转。
就这样无头苍蝇似的焦急许久,房门开合,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迫不及待的抱上去,“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快急死了。”
“啊?哦。”沈恒挠挠脖子,“赵祯琪走得太慢,耽误了。不然能早回来一个时辰。”
“干什么去了?”细心发现沈恒打进门就在抓挠脖颈,把手拉下来一看,已癣肿大片,“怎么弄的?”
“爬山,遇见朱葵了。”宽衣解带,穿着内衬到水盆前拉开衣衫擦洗患痒处,见肖黎过来,将手里的绵巾塞给他,往下抖落衣衫,后背也有大片红肿,“又痒又疼,你帮我弄弄。”
咂舌耐心擦着,“知道过敏就躲远点啊,弄成这样晚上又睡不好了。”
“没事的,”他无心应了声,回来路上一直在纠结,还是决定说出意外获得的真相,“我知道你娘为何要留一株朱葵树给你了。”
“嗯?”肖黎还低头认真擦着。
沈恒深吸一口气,“朱葵树,并非十年开花,只有接触过血才会开花,没有接触过血液的朱葵,就跟路边枯死的树没什么两样,千年万年也不会有反应。”
动作滞怠,瞪眼站直,“什么意思?”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反应,转过身去扶住那双发颤的肩膀,“你说过,肖家是在你七岁那年被朝廷肃清,你娘得知自己也命不久矣时为你种下了朱葵,这根本不够十年,那颗朱葵,是吸收过你母亲的血液,才能开花的啊……”沈恒看肖黎眼眶凝光,已是要哭出来的模样,他也难过地咬咬嘴唇,“所以它才意为年年守护,而你为了我,把树砍了,是我对不起你……”
肖黎几次张口,也只是呼气说不出话,竟然是这样,那他不就等于,亲手抹去了他母亲仅剩的存在!
“为,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可以不说的,”凝泪抬眸注视沈恒,悲痛欲绝,“我情愿永远不知道!”
沈恒认真且坚定,“是,不告诉你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我不想骗你,不想让你有朝一日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那样你会只怪自己!我情愿让自己分担你的怨恨,你是为了我才把它砍了的!”感同身受闪烁泪光,抱住脸颊已满是泪痕的肖黎,“对不起,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隐瞒这么重要的事,害你这样难过。”
闭眼咬牙回抱怀中同在哭泣的爱人,深换几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爱你,永远不会变。”
在门外默默听完全部交谈的两人互看一眼,悄悄离开回房。
“沈恒真勇敢,换做是我,一定不敢说。”
“勇敢是需要底气的,他敢说,是因为他知道你四哥能明白他的用意。”
赵祯琪凝视慕程安,“我的勇敢和底气也来源于你,可我亦有自身无法翻越的困陷,就像今日你背着我登山,我明知你绝不会摔伤我,仍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
“嗯,你抓得确实紧。”慕程安并不会因此埋怨他不肯完全信任自己,“没关系,慢慢来,我陪你慢慢克服。”
“要是永远克服不了呢?”
揉揉赵祯琪忧心的小脸,“那也永远陪着你,改不掉就改不掉,我们依然能过得很快乐。”
嘟着小嘴抱上去,“你说的啊,可千万别被什么半路劫道的公主勾走。”
“把我当什么人了,就那张脸,还没我好看呢,看不上。”
“嗯?”赵祯琪眨巴眨巴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在你眼里,我更赏心悦目?”
呲牙掐掐赵祯琪小嫩脸,“不,我的意思是,你没脸。”
“靠!”一阵乱拳扑腾,“你个坏蛋,拐弯抹角的,皮痒是不是!”
又敏捷躲开,“挺有精神啊,要不我们再出去爬一次?”
“爬个鸟蛋!”说到鸟,停下攻击,“诶?鸟一般能活多久啊?”
慕程安已经换衣准备睡觉了,“我哪儿知道。”
“你见到它时就这么大吗?”
“嗯。”
“唔,”食指戳戳下巴,“总感觉在哪儿见到过,想不起来了。”
他都洗漱完了,赵祯琪还站那儿琢磨呢,过来拉人,“快点睡了,明天一早还有事呢。”
“什么事啊?”
“辽女提出想见识宋兵风貌,要求比试,我答应了。”
赵祯琪烦厌打打杀杀,“刚来就打?”
“明天霄玗留府,搓搓他们的锐气。”
“干嘛不让真兵上啊。打不过啊?”
“对方带来的都是精士,普通兵上去单挑确实打不过,毕竟块头在那摆着呢。”
低头不愿承认,“……跟辽相比,我们确实……”
“两军交战,兵马强壮固为重要,但如何巧妙布局获胜才是重中之重,并不是样样拔尖就能取胜。”
“也是。”点头同意,“那明天你上吗?我想看你穿甲的样子。”
“又不是真的打仗,没必要穿,再说那套全甲可沉了,”他觉得赵祯琪大概想象不到作战甲的重量,夸张的比喻了一下,“大概就是,让你背着潘项劳作的重量,你想试试?”
还以为赵祯琪会知难而退,不料好奇应下,“那我得感受感受……听起来好像……很厚实很坚固。”
“……到时候别又哭又闹喊重,在众兵面前给我丢人啊。”
赵祯琪又不自知地摆手,“哪能啊~你把我想的太弱了~不就是套甲么?”他看千诺成日披着面色如常,他还能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然而慕程安已预料到明日情景,朝赵祯琪撇撇嘴,懒得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