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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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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一战余硝初平,辽突派使者来宋续表亲和,官文中更提起和亲一事,希望跟随前来的大辽二公主在宋寻得佳婿,以证两国今后友好邦交。
集英殿内,十四难得被留堂,老三老五老八也在,对一位邻国二公主来讲,已经给足她国份面了,然而本人似乎毫不领情,下巴扬高,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辽国使者说明来意,和颜悦色交谈一番,宋帝转向辽二公主耶律可,“朕诸位皇子之中,唯有第十四子尚未定婚配,只是在年岁上……”
可是差了六岁啊,公主大这么多,怎么嫁。宋帝的意思无非是让她识趣些,随意选其他三位皇子做妾室,可耶律可偏不如他意,也毫不避讳身份,直截了当,“闻贵国有位骁勇善战的猛将,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可当百万师,雄韬伟略不输我辽族男儿,常听父皇与哥弟们提起,多为夸赞,遥遥前来,望与之一见。”
耶律可话中带讽,宋帝笑了笑,“我朝将士众多,不知公主所说……可知确切姓名?”
耶律可不屑宋帝装强,心想你宋还能挑出第二个?蔑屑得意,“翰霄钏。”
“哦~”宋帝仰点恍晓,“翰将军现奉令在驻地开垦建城,已有四五年未涉边关,现与京相距千远,若公主想见,年关时让他回来,也不是难事。”
耶律可清楚宋帝此言为虚,人分明在不久之前现身虎牢关一战,还羞辱残害她的弟弟,一时气急拍响椅撑,“他上月还……”
辽使拦声,“公主年岁尚小,常日又得我主溺爱,有失礼数,还望皇帝莫怪罪。”
宋帝宽和随意,“小女孩活泼才有趣,朕也有四个女儿,有两个与公主年纪相仿,虽顽皮爱闹,倒不失为天真烂漫。”
又面和心不合地假热络一阵,遣宫人带去稍作休息,傍晚再行祝宴。
三皇子起身,“父皇,辽帝此次特意安排公主前来许和亲之意,出行前必定与公主交代细节,方才直言要见慕程安,居心毕现。”
还用得着你说,宋帝一贯地嫌老三废话连篇,漫不经心地,“你有何想法?”
“儿臣认为,若辽意在拉拢,将公主和亲目标定为慕程安,我们该先下手为强,慕程安确为我宋不可或缺之栋梁,不如,将四妹下嫁于他,固稳朝本。”
此言引宋帝深虑,老八直觉不好,四妹赵妙苑与老三为一母所生,这提议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七哥与慕程安的关系,让他从中得利,若让慕程安与任意女子成婚,都会导致其与七哥关系破裂,他便从此失去慕程安这把神兵利器,被老三抢占上风。
赵祯献站起来,“父皇,四妹与慕将军相差八岁,且四妹自小偏爱诗书琴乐,贤雅文静,与慕将军叱咤风云之势南辕北辙,这门亲事,四妹会受委屈。”
“八弟啊~”三皇子转向他,笑里略带嘲讽,“三哥知道,众兄弟之中属你最疼惜四妹,但大局当前,想必四妹不会拘泥小节,只顾自身安好而择它,你说呢?”
“此为女子终身大事,绝非小节,身立朝堂鼎足丈夫,岂可遣妾一身安社稷……”
俩人都快吵起来了,“八弟此言,是在暗讽父皇如唐代宗般屈辱无能?”
殿内气冷凝聚,赵祯献躬身请罪,“父皇,儿臣并非此意,望父皇明鉴。”
过去许久,宋帝缓缓而出,“起来吧。”
令诸皇子安坐,扫视一圈,慢条斯理再言,“老八说的对。”
宋帝的态度令众人意外,最不解的是老三。
宋帝拓言,“慕程安虽为我朝重臣,但出身卑贱,性情亦如野驹难以训驭,实不为上佳驸婿,仅因外族模棱两可的试探而匆匆指与你们的妹妹,恐惹天下非议,更令辽生轻蔑再借慕程安生造枝节。”
一直在旁静听的苏志淮起身,“臣有一议。”
宋帝十分客气,“左相坐讲便是。”
苏志淮再坐,“老臣想,若晚宴上,辽国公主再次提及慕将军一事,可许其自行前往苏北寻之,我们静观其变。”
三皇子当然不同意,“要是那慕程安真看上她了,日后倒戈归顺于辽,我大宋颜面何堪?我朝万民又何安?”
苏志淮讽人不带脏,“老臣还以为三皇子早已过血气方刚的年岁,不想原来内里仍抱满腔忠国热忱,”老神在在着,“三皇子不必过度担忧,慕将军绝非背恩忘义、卖国求荣之徒,他会晓悟此番用意,必不会令朝国失望。”
三皇子失利又受讽,脸面一阵青白,“你怎可轻言肯定他不会?”
苏志淮看向宋帝,一句话堵死,“皇上清楚即可。”
散堂各去,苏志淮近日腿疾发作,宋帝令刘自庸妥善送行,两人缓缓向外,苏志淮先开口,“苏北知道了么?”
刘自庸低头留心脚下,“还没说。”
“你这边事多,人多,太显眼,还是我来吧。”
“也好,八皇子偷偷派人留意我了,是该小心。”
“大功即成,越是紧要关头越易出事端,千万警神。”
“我心里清楚,你放心吧。”
苏志淮叹气,“也要劝劝皇上多注意休息,再不是年少那时那精神了,得让他亲眼看到,咱们才算把事办成了。”
刘自庸默默点头,“岁月不饶人啊……唉。”
「又过几天后」
各项新策执行,又得前四王爷肖黎出手相助,万事正慢慢步上正轨。
只是忙得肖黎日日往知州府跑,一呆便是一整天,沈恒难得得获自由却没地方去,在院里闲溜达,看到章钰抱着装满信件和绿封折的皮制箱子路过,追上去一道走,“什么呀这是?”
“各地送来的。”
“这么多?”
“嗯,最近格外多。”
“都写的啥?”
章钰边走边耐心回他,“以前少时会先展开折子了解下,现在太多,看不过来了,所以我也不知道。”
“哦~你还学会偷懒了现在。”
章钰斜他一眼,也没纠正。
什么都不说略显尴尬,沈恒伸个懒腰,“你在二府当差那会儿,我还想过要你不是二皇子的人,是我们这边的人就好了,觉得你还挺正直能当朋友呢~你早说自己是师兄的人啊~也能少些对你的冷讽。”
章钰又是同样斜过去无奈,“事关大局,我怎么说?”
“陈宣民真够傻的,身边埋了一圈雷都不知道,还沾沾自喜与外邦狼狈为奸,鼓动二皇子篡位,这不妥妥的缺心眼么?”
“现在看是很蠢,但每人都身处一定局限,范围外的事自然难以知晓,不是有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就是这个理。”
“诶~你说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
“将军说的,我鸲鹆学舌而已。”
无聊咂咂嘴,目光转到章钰行头上,再看看自己这身华锦,“不过,二府的待遇应该不错吧,可我看你身上常年是这套护卫服,我那位常说我不好着装,邋里邋遢浪费皮囊,如今这身花里胡哨都是他给我摆弄的,我还挺想念这身黢黑。”
“边远有亲,所得银钱送回去照顾生活了,”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衣服也还行吧,东奔西跑忙进忙出的,还是这样的衣服利索,你要是想穿,我还有几套备换,给你一件?”
“行啊,一会儿你放了箱子,我跟你去拿。”
潘项正在做节度使府衙修缮进度汇报,“具体情况就是这些,不出十日,大致可完工。”
“嗯,做的不错,尽快吧。”这是慕程安的意见。
“我的要求不是快,是精致,精致就是慢,慢工出细活,得慢。”赵祯琪不愿意走。
到底该快还是慢?潘项纠结。
章钰和沈恒前后进门,赵祯琪绝望,“怎么又来一堆啊……”抬眼看那俩人想走,高声喊住,“跑什么?回来,拆信,实在懒得看了,眼睛要废了。”
潘项还尴尬杵在那儿,慕程安挥手让他先退,沈恒也想走,“我们还有事呢,你自己慢慢拆吧啊。”
赵祯琪眼珠一转,“要是你帮我,早点干完了,我带你出城玩玩咋样?”
这条吸引力最强,“当真?”
赵祯琪腆着小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撇嘴转身,“你要这么说,那还是算了。”
“回来回来,怎么还这么死板,开个玩笑都不行。”赵祯琪猛勾手回劝,“真的,准保带你出去玩儿,正好在商议兴建周边游玩引外客,就当考察嘛。”
四人分工明确,那主仆俩开折批文,都是苏北各官府待确认的日常琐事进程,另俩人七手八脚拆信,沈恒连看四五张,“这内容都差不多啊。”
“也不知道父皇知不知道。”赵祯琪烦气,抖楞着信纸再慕程安眼前晃,“这几天恨不得收到半壁关城的来信,也不知道你哪儿认识这么多人!内容主旨还都雷同!”
慕程安看他一眼,“哪儿有这么夸张。”
“是什么人故意在边城滋事?还这老些?很有耐心啊,嗯,还很有钱。”又开一封,还是相似的内容,“别是之前欠的债吧?师兄?”
含糊其辞,“太多,记不清。”
赵祯琪有一搭没一搭懒散拆信,嘱咐旁站的沈恒,“要是看到内容不一样的要挑出来奥。”展开手里的,扫一眼刚准备扔到没用的那沓,轻咦了一声,又拿回来定睛细看,继而瞪眼迅速收进袖里,假咳两声掩饰,抄起新的继续拆。
这样笨拙遮掩哪能躲过受过精锐训练的另外三人,目光齐聚,慕程安放下笔,“藏了什么,拿出来。”
章钰觉得与他无关,继续摊开折面,看一眼内容,“啊。”
成功吸引注意,沈恒问他,“你咋了?”
章钰把手里的递给慕程安,“黄折,宫里的。”
细看内容,“辽国公主?”
“啊。”
沈恒又看赵祯琪,“你又咋了?”
怯咪咪掏出袖中已揉成杂团的信,递给慕程安,“八弟送来的。”
接过对比内容,“你还有妹妹?”
赵祯琪诧异,“你不知道?我有俩妹妹呢,还有俩姐姐。”
从没关注过这种事,冷嘲热讽,“我还以为你爹天赋异禀,要不就是有皇家秘方,只会生儿子呢。”
“……”
沈恒看不惯普天同愿,都朝男娃使劲的观念,“女儿多好啊,我就喜欢女孩儿。”
慕程安揶揄他,“你喜欢什么都没用,没这机会了。不过我也挺喜欢女孩儿的。”
“哼,你说我?”师兄弟俩相互揭短,“你不也是照样没机会。”
赵祯琪咂嘴,“要说这机会……”
交谈声止,还在旁整理折子的章钰莫名感受到一股强灼视线,扭过头,发现那三个都在盯着他,望眼欲穿的,“……?”受这三位齐唰注视,比夜半鬼窍门还渗得慌。
“你跟杏儿处得咋样了?”赵祯琪问。
“等下去找翟久庚算日子,该过堂了。”慕程安接。
“务必生个女儿啊,她绝对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沈恒拍胸脯保证,甚至还带威胁,“要是儿子……成长之路可不太轻松啊。”
慕程安搭腔,“两岁入书堂,三岁持刀枪。”
赵祯琪补充,“六岁精骑射,八岁闯狼窝。”
沈恒添油加醋,“十岁善科举,十二战沙场。”
章钰心想感情不是你们的孩子,真能做到那还是人吗?心有不悦,“杏儿还小,过两年再说。”
“小什么,我大皇姐十六就出嫁了,在杏儿这年纪,孩子满地跑了。”
章钰一点面子不给,“我说小,就是小。”
刚把审批好的折册整理入箱,准备送出去发还各衙,府兵进门通报,“将军,通传来报,禁军护送辽国公主前来,已近主城。”
“这么快?!”赵祯琪坐不住了。
“让通传进来。”
很快,通传兵入门,上交信令,“临行皇上特意交代,请将军即刻前去迎接公主,方不失大国礼仪。”
几双眼睛盯在慕程安身上,他只能站起来跟随通传往外,出门前顿步,“章钰你先将东西送去,出外交代二营七队备马跟随,沈恒跟我走。”
“是。”章钰即刻去办。
“等等,”沈恒拉拉宽袍衣衫,牵扯散背长发,“我这身?”
上下扫一眼,“去换衣服,头发也梳上去,利索点。”
重新披上那身墨黑肃穆的护卫服,沈恒兴奋不已,一路上跟在慕程安身后策马扬鞭,远远看到大队人马及车轿,速度减慢,“这么近?”他还没跑够呢。
“不然呢,还跑到苏南去接么?”慕程安可不情愿了,但这关乎大宋颜面,只能忍着不耐烦近前,意外见到刘自庸也在,“您怎么也来了?”
“此行颇受皇上重视,命我亲自照顾耶律公主,确保安稳无虞。”
“辛苦了。”默不作声交换几下眼色,慕程安直朝公主车驾,沈恒还算热情,“刘管家……啊,该改口刘公了,自王府夜别,许久未见了。”
“是,虽很久未见,但一直关注着王爷和你的消息,也算是修成正果,苦尽甘来了,迟来道声喜,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知道我们在苏北?”
“嗯,”刘自庸点头,“皇上很欣慰四皇子此番捐助之举,只是……想着王爷大概不愿再沾染宫中之物,便没有以卷面形式做嘉奖。”
沈恒略笑笑,也不愿再提过往。
慕程安这边也是气氛尴尬,两方互看对方不顺眼,耶律可嫌弃打量,“你就是翰霄钏?”
“正是。”
“不过如此么,哼。”
“谢公主夸赞。”
“你觉得本公主是在夸你?”
“传闻公主知书达理,落落大方,许是辽宋文化差异,公主尚不熟悉我宋夸赞之语,但我想公主定是想表达亲好之意,以表此行用意,公主不必心急上火,这几日观赏苏北大好风光,我会耐心指导公主的。”
耶律可不屑他的阴阳怪气,“哼,你听过本公主的大名?”
慕程安笑容亲和,“没听过,只在征战是见过几位相貌粗犷雄武有力的皇室,想象过那几位若是女子会是何模样,今日有幸得见公主天姿,果真有过而无不及。”
“……”气得攥青指节,竟敢拐弯抹角胡乱讽她相貌!她哪有这般不堪!
看出耶律可已被他三言两语气得不轻,不等反驳,“请公主尽快上轿,我军中事务繁多,奉皇令特抽空前来迎驾,让众同僚暂且等候,还要赶回去继续。”
什么意思,没皇上的命令你还真就不来了是吗?!她可是堂堂大辽公主!屈尊千里来见,不过区区一位卑宋将,竟敢多番口出狂言压制她!什么东西!
要不是因为父皇交代给她的任务,她才不会如此忍气吞声受人羞辱!阴恶盯着转离的背影,翰霄钏,你等着,弟弟那条命,定要你血债血偿!
沈恒隔老远仍能感受到股强烈的怨煞,挤眉弄眼,“来者不善啊。”
“哼。”慕程安抿嘴笑一声,“你都看出来了,得多大劲儿。”
“我又不是笨蛋。”
跃步上马,牵绳回调,笑眼打量,“还是这身行头看着顺眼,以后就这么穿吧。”
沈恒随后跟上,“我也喜欢,可是肖黎忌讳,再看吧。”
「苏北·将军府」
赵祯琪心慌不安的时候就喜欢满世界找人聊天,找一圈能聊的人,都忙,要不就是不在,最后到偏院口迎面撞上神色些许慌乱的熊忆君,赵祯琪拦住他,“干嘛去呀?”
“出去玩几天,你好好的啊~”
牵强笑两声拍拍他肩膀又要往外走,赵祯琪追上去拉住,“去哪儿玩啊?”
熊忆君颤眉笑抖强忍,“弟弟啊,你能先把手松开吗?”掐到肉了啊!很疼啊!
“不能,”赵祯琪起疑,“你先回答我。”
抿嘴咬牙硬把他的手抓开,“嘶——”使劲揉了揉患处,“要不一起走,哥哥带你玩去。”
“不行,程安会担心的。我不能私自离开。”
熊忆君嫌他墨迹,“啧,那我走了。”
换胳膊拉人,“不行,你也不能走。”
怒了,装翩翩公子实在太累,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怎样?!”
赵祯琪眨眨眼,不懂看人脸色的毛病大概是遗传的,“你看现在,我们这小日子过得多好,感情也刚稳定,刚才突然收到来信,辽狗居然要把自己的公主许配给程安,这不有病啊!就算要和亲也该找皇子啊!找什么将军啊!你在辽待过,你帮我想想,你没准儿还认识吧?”
“我,我哪儿能认识公主……”呵呵笑两声,“放心吧,除了你这种眼瞎的,再没人能看上那种天生丽质的混蛋了啊,先自己反思反思,我就不陪了。”
赵祯琪不乐意,“什么叫天生丽质的混蛋啊,你又没认识他几天,怎么能随随便便这样评判他呢……”赵祯琪喋喋不休追着向外疾步行走的熊忆君,一大一小还没出军区的长街,慕程安已然率众回归了,骑在马上恃高临下,“干什么去?”
熊忆君顿住,往他身后很有辽族风特的花色仪仗瞟一眼,转身往回,比来时更快,一骑绝尘消失于视野。
赵祯琪都看傻了,心想这门逃跑的功夫可得抓空学学,有大用。
慕程安沈恒同时下马,“什么事?”
“没事。”他也朝后张望,“接回来了?”
“嗯。”挥手遣众修整归营,几人到耶律可轿前请驾,叫两次还不出来,慕程安不惯这臭毛病,扭头连陪驾的士兵、宫人一并撤走,仅剩辽族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刘自庸忧心后看,“这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就算辽头子来也这待遇,我身为宋将,没必要对辽国贵族躬身臣服,愿意来就热情款待,不愿意,哪来的哪儿凉快去。”说着朝后撒一圈,“都听清楚了,客气,不等同卑微,辽国公主在城期间,我们以礼相待,但基本礼仪之外的要求,无可奉告更不必理会,若有,一律按通敌逆罪论处!”
“是!!”连赵祯琪都乐呵呵地掺和着应声,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
刘自庸盯着他笑,心想这主都敢拔刀威胁自己的君王,更何况一个外族公主,正好,也让辽贼好生见识见识他宋不同于风雅儒和印象的硬血方刚。
同样的叱令,距离并不远的辽众自然也听到了,辽使吉萨开轿煽风点火,“这宋人毫无教养,竟敢如此苛待公主,回去之后定如实以告,灭宋人虚势。”
耶律可面无表情地走出车轿,“那多无能,不出七日,定要让他明白,顺服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被安排到客院最里大间,午膳时刻,派静姝过来通报,“耶律公主,午膳已经备好,将军请您移步膳堂。”
“本公主累了,把饭菜端来。”
静姝站的笔直,“将军说,客随主便,将军府没有单房用膳的规矩,劳驾您移步过去。”
吉萨怒火上涌,“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公主千金之躯,怎会跟你们这些……”
静姝都不等他把火撒完,板着脸毕恭毕敬拘礼后离开。
这口气噎得吉萨难受,“公主,你看……”
拍桌起身,“去就去。”
然而膳堂的布景也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皱眉迈进去,宽敞的大堂约莫十张桌椅,穿什么的都有,能认出其中有跟随她护送的士兵,还有宫仆,就偏角一桌还空着无人,门口那桌起来一老妇笑指那桌,“公主,那是您的位子,将军怕您认生,特意嘱咐您与诸位外来客人单桌。”
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们将军人呢?”
郝妈转向与空桌截然相反的方角,“在那。”
挥手让手下坐到空桌去,她独自走向那一桌,正巧有一空位,毫不犹豫坐上去,一桌人停筷注目,除了慕程安,他还在那儿大口大口往嘴里进,跟这辈子没见过饭似的邪乎。
赵祯琪小手在桌下拉他衣角提醒,慕程安看他一眼,然后停下抬眼,“那位子有人,还没来,饭菜都是一样的,公主该回自己桌上用餐。”
“我比他先到,这位子就是我的。”
慕程安放下碗筷,“章钰,去看熊忆君怎么回事,吃饭还要人上门请,是要死了么?”特意着重「上门请」和「要死」的发音,同席几人纷纷撇脸遮笑,慕程安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继续施压,“苏北现处于发展激进阶段,片刻无缓,此桌人员皆身涉要职,不可染疾,遂特意安排饮食作息皆相同,确保万无一失。公主远道来宋,途何处经何事交于何人不好估量,我身居镇北将军要职守护一方,不容半分意外,也是出于为公主健康考虑,”抬臂请姿,“请回为您特意安排的桌席用餐。”
这不就是在拐弯抹角骂她有病?!自打见面到现在,频频交战节节输,耶律可心想,是她轻敌了,本以为翰霄钏本人会是和她国将士一般粗犷豪迈不修边幅、甚至是一点就炸的直硬糙汉,没想到不光样貌与先前描述截然不同,连心性都机巧应变,她用斗嘴这种女人家秉持的天生优势都讨不到半分上风,都快憋闷窒息了。
脸面无光,此时起身离开更是在两族众目之下威严扫地,倔强着不动,耍赖,“我就是不走。”
“公主果真如传闻般性情洒脱,与诸多陌生男人同桌饮食亦可面不改色,足见辽族国风开放,在这一点上,我宋自惭形秽。”
“你!”耶律可被激怒,指着同旁的杏儿,“她不也是!”
“公主刚来不知,此为我弟妹,一家人。”
杏儿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这样风光,动动肩膀正身,模样颇为乖巧。
章钰从外归来,“称病,不吃了。”
赵祯琪眨眼,“刚才起他就很奇怪,好像躲什么似的。”
刚才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慕程安身上,而忽略了他身边的人,赵祯琪说话引她注目,定睛一瞧,“嗯?!你是谁?”
赵祯琪莫名其妙,“关你什么事。”
这也太像了!!耶律可站起来,急问,“你可认识辛伊泽?”
辛伊泽是谁?
耶律可看出所有人的疑惑,“就是,跟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认不认识!”
这样一说就都明白了,齐唰摇头,“不认识。”
慕程安不再与她互呛,向后留意寻找,发现刘自庸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眼转深思,扒干净碗食,“你们慢慢吃,我有事需处理。”
除耶律可外都知他是去做什么,不动声色原位紧盯耶律可,避免追出去惹事。
闪身偏院,立足目标房前,动耳细听屋内状况。
似乎只有一人。
慕程安推门进去,熊忆君先重点看他两手,空空如也,转回头继续喝茶,“都来了,也不知给我端盘添肚的饭菜,真不会做人。”
“我可会做人了,”慕程安甩摆迎面而坐,“分对谁。”
熊忆君眯眼警示,“看来我有必要再次提醒你,我的身份。”
“要不是你有这身份在,岂是少这一顿饭的事?”一句话拉平尊卑线,“耶律可找你来了。”
知道他是打探,更清楚事已至此无需再藏,“在她的认知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懂吧?”
“可你毕竟还活着,我嫌烦,你搞定吧。”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更烦?”
“那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死去活来,不亦乐乎?”
无声对峙半刻,熊忆君先松口,“大敌当前窝里斗,将军向来这样应仗的?”
“窝里?”慕程安面露为难,“主动投诚的俘虏也算同营?”
“哼。”熊忆君撇头声蔑,“心性蛮横霸道,非要将目光所及之地稳踩脚下才能满意?”
毫不遮掩避讳,“正是。”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确实有,但一定不是你。”
“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比起高谈阔论往后如何,不如先顾及眼下窘困?”
熊忆君把玩空杯,“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慕程安从圆瓷托盘里拿出小杯给自己斟茶,“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又沉默了会儿,熊忆君平静表达不满,“总这么说话有意思?”
慕程安抬眸,“表面上是来和亲的,跟我。”
熊忆君无惊无喜更无破绽可捕捉,“哦,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懒搭理他,继续,“实际目的尚不清楚,但绝对没好事。”
熊忆君极其敷衍,“对,一定不是来拜早年的。”
指节扣桌,“你能不能认真点。”
熊忆君两手一摊,显然是对刚才的报复,“我说的有错么?”
双掌拍桌撑力起身,“行,我这就告诉她,辛伊泽在这儿。”
久违的称呼入耳刺挠,低头伸手把人拉回来,“只要不暴露我是我,怎么都好说,绝对配合。”
“早这样不就完了?”挑眉一副王者姿态,“先跟我交个底,有关这位公主的鸡毛蒜皮。”
知己知彼啊~熊忆君挑眉,“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