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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   陆景受邀赶到城外老运河桩子,是一座石雕的河神像,受风化侵蚀多年,原本的面貌早已不现,仅剩一柱上支撑着椭圆球体,后来有人在此停船便会把船绳圈到上面,久而久之便改了称呼。这地方若不是本地人还轻易找不来,陆景也是让慕程安派去接他的兵带来才知晓桩子起源。

      等他到时,先来的几人已经持着纸笔在这里规划好一阵了。

      主匠在河道图上指点,“前面的河道口有些窄,到时候需要扩宽,在这个位置加埋暗柱,可以防止水流冲得太快。”

      赵祯琪凑近看了看,指着不远处,“刚才我们沿路看回来,我觉得还是这个位子最适合建码头。”

      “王爷,那边是凸岸,水浅,应该建在我画圈的这里,这里水深,即便有大船停靠也不会搁浅。”

      “啊!是这样啊~”赵祯琪又学到了,“可是我看那地方有些窄,停靠两艘大船就满档了。”

      “嗯,确实。”主匠盯着图纸,“苏南都是大岸,苏北这边情况不同些。”

      盯着图上曲回弯折,“不然这样,我们沿河道多修几个,正好分出民用及官用。”

      “您想修几个?”

      “先官三,民三,造六处,应该够用。”

      主匠数了数,“并不是每一处凹岸都可建造,还要具体查验水下情况及泥沙软硬程度。”

      “其实我还是想做一个大的出来,然后在建几个小的辅用,大的码头集中民用,好管理。”

      “或许可以试试人工,我们造一个凹岸出来。就是很花费时间。”

      “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需要带人过来具体测量。”

      “那尽快估一下,报给我就好。”

      慕程安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顺随跟着来回逛,听赵祯琪指挥布置,总体思路清晰,可圈可点,放心不少。

      “慕将军!”陆景的声音从后远方传来,除赵祯琪外的几人回头,见人笨拙迈越石堆靠近,气喘吁吁到眼前,慕程安为他介绍,“这是修造的商方老板闻人卯,这位是苏北知州陆景。”

      两人点头简单寒暄两声,陆景看赵祯琪那边正规划着,“怎么样?多久能修上?”

      “还没具体时间,先阔河道还要改码头建地,时间短不了。”

      陆景面露难色,“那……咱这急着用啊。”

      “先把工程算出来,再增派人手缩短工期。苏北暂时还得靠陆运,你负责向上沟通我负责调配人手接应。”

      “……行吧。”又有的忙了,“外民的土地分配好了,昨天又新来了几个,也都安排了。”

      “嗯。”心想这样的事他自己忙就行,何必事事都跟他汇报,“以后事务进展报由监州,等节度使衙门修好了,相关事则转给他就行。”

      陆景脸色不好,拉他远几步小声问,“怎么?你要被调走了?”

      慕程安莫名其妙,“没有。”

      “那怎么突然撆手不管了?”

      “……我没说不管啊。”只是不再事事领头,把姿态放低,回归本分而已。

      陆景忐忑,“那王家的事你还管么?”

      “你需要帮忙就管啊。”

      陆景松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是把职责拎清楚,有必要这么夸张么。慕程安也算看清自己过去有多强势了,在朝,文官地位比他高,竟也要追着听他命令问他意见,这不是以下犯上么,是该改掉这种上下颠倒的不良风气。

      赵祯琪交代的差不多了,主匠说他再绕绕附近观测,闻人卯见慕程安正跟人聊着,趁机围到赵祯琪身边,“怎么样?”

      “这个人还蛮厉害的,很懂的样子。”

      “苏南水利多半是他家族监办的,我特意请来的。”

      “谢谢。”

      闻人卯无奈,“一定要对我如此客气么?”

      “我除了这声谢谢,再没旁的能给你了。”

      “……”低眉泄口气,往远看看正和肖黎沈恒热络的熊忆君,“你要留意熊少主,这个人并没有面上看起来那样无害。”

      赵祯琪也觉得他有问题,“你知道什么吗?可以告诉我的。”

      闻人卯有些犹豫,“你还为栖梦庄办事么?翰霄钏都知道了吧。”

      “……嗯。他都知道了,我决定今后不再为栖梦庄牵线了。”低头脚撵石子,小声承认。

      这样也好,栖梦庄毕竟不是好地方,离得越远越好,“之前有书信从苏北递进庄里,被他私自扣下调包,这种事他应该干过不少,其他人还都被蒙在鼓里不知情。”

      “那你知道他如此行事的意图吗?”

      “他曾莫名说过一句……要与我联手,阻止一场即将临头的灭顶之灾。可他也没说灾祸具体是指什么。”

      赵祯琪顺着常规思路想了想,“难道是被朝廷发现了,要铲除栖梦庄?”

      “并未听到任何风声。”朝中有不少眼线,都无人来报此事,这才是奇怪之处。

      赵祯琪也不明白了,“那他说的灭顶之灾是什么?”

      “既然他在,我假意联手找机会问清楚便是。”

      “……那你小心点,别暴露了。”

      只是随口叮嘱,闻人卯却视作关怀,温和的笑容看着都可怜,“嗯,好。”

      另一边,沈恒正弯腰往水里巴望,“这水里应该有不少大鱼吧?要不我们明日拿渔具过来钓鱼玩玩?”

      熊忆君搭腔,“沈兄还会钓鱼?”

      “啊,我不会。”他只是单纯的想出来玩耍。

      “是吗,我会,我可以教你。”

      “这么厉害?”

      “这算什么厉害,我也会,明天我教你。”肖黎黑着脸抢话,这个熊忆君怎么总跟只苍蝇似的缠着沈恒,烦死了。

      沈恒也不给他留面子,“你那也叫会?上次在清泉,钓一天,别人篓子都满了,就你篓里是空的,还是我下水帮你抓了几条,回家才没太丢脸,你真好意思说。”

      肖黎被折损颜面直撇嘴。

      熊忆君笑得前仰后合,“若是钓一天也上不来一条,也是相当厉害呢,哈哈哈。”

      肖黎敌意打量,“哼,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是那日泉里的鱼有问题。”

      沈恒都没好意思说他,自己笨蛋倒怪人家鱼身上了。

      熊忆君收敛些,“要不明日我们比试比试?”

      “在聊什么?”赵祯琪和闻人卯恰时加入询问。

      沈恒回答他们,“说明日要来这儿比钓鱼呢。”

      “哦~有趣诶,那我们也来,输赢有说法吗?”转身朝慕程安挥手把那俩人也叫过来。

      “什么事?”

      “你会钓鱼么?我们明天来比试比试。”

      慕程安没心思参与,干脆说,“不会。”

      陆景也说,“下官也不会,而且衙里差务多,就不参与了。”

      失望撇嘴,“那就我们比,钓的最多的人可以让钓的最少的那个人帮他做件事,不许抵赖,怎么样?”

      各人心中皆有所向,都欣然同意,慕程安一听这条件,怕闻人卯赢了让赵祯琪做不好的事,“那我也参加。”

      「第二日」

      翰霄玗称要照顾姚盟留在府里,朱魄和翟久庚却意外跟来加入比钓。

      人人都想赢得这场比试,除了慕程安,扼杀未知发展的唯一办法,就是把结局变得肯定,今日要拼尽全力让赵祯琪赢,因为只有他最不受关系拘束。

      今日入局者皆是他的敌对,以一挑六,他向来玩得很有挑战。

      修造工匠们在另一侧量计工程,交代些细则后,他们这边也准备开始了,赵祯琪自荐宣布,“那从现在开始,两个时辰内,以篓里获得尾数最多者胜出,奖励方式师父提议更改,那咱们就改成胜者可要求今日参加比试中的任何一人完成一件事,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就开始吧!”

      看赵祯琪乐不思蜀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没考虑答应朱魄更改条件的危险性,他们摆明是冲熊忆君来的,要想作弊,得离远点避开视线才行,指着较远的位子,“我看那个地段不错,去那儿。”

      赵祯琪没领会他的意思,“不是吧,我觉得这边比较好啊,你看他们也都扎堆选了那个位置。”

      “我说那边好就是那边好。”

      “你不说自己不会钓吗,瞎指挥什么啊?”他今天必须赢,之所以同意朱魄更改胜利奖项,是想把握住能询问熊忆君的机会,闻人卯那些话令他十分在意,灭顶之灾究竟所指何事,他必须问个明白。心笑这群笨蛋还不知道吧,以前有一阵子他可热衷钓鱼了,再加上嘴甜会说话,跟那群同钓的经验丰富的老头们掌握不少窍门,今儿就让你们好好开开眼!

      慕程安显然也在毫不知情的笨蛋行列中,“你傻啊,钓鱼扎堆,那能钓的上来么?”

      “你管我呢,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呗。”拎着小竹篓就过去了。

      这完蛋玩意儿,慕程安胸闷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这边行不通,那只好另辟蹊径,捣乱。

      前半场他按兵不动留意观察每个人的动向,正如他所料,师父所得最多。其次是熊忆君,然后是翟久庚,赵祯琪位居第四的成绩已经很令他意外了。他这样心有旁骛还钓上来了两条,可是肖黎和沈恒就像鱼类绝缘体一样连颗水草都没勾上来。

      他都看不下去了,跑到俩人中间蹲下,趁人不注意,往他师弟篓子里顺进自己钓上来的那两条,沈恒有些不明白,小声问,“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有别的办法,你这一条都没有太丢人了。”

      肖黎侧眼,“你说谁丢人呢。”

      “就说你呢,你看看,赵祯琪都比你厉害,还好意思当人家哥呢。”

      “这跟长幼高低有关系吗?”肖黎逐渐声大,“这水里的鱼也有问题。”

      我看就你问题最大,肖黎旁边就是他师父,盯着已经半满的鱼篓,心生一计,“自己笨不拉几还不承认,好面子,毛病真多。”

      肖黎挑眉,“找事儿啊你,老老实实回你地儿去。”

      你可说对了,就是在找事儿,快打起来,好找机会把他师父的鱼篓踹水里去,“不服啊?我说的不对?不行就是不行,快老老实实承认吧啊~”

      他师父开口了,“小子,小点声,鱼都被你惊跑了。”

      “……”

      肖黎发现他多次偷瞥朱魄的鱼篓,难不成是在故意惹事?放下鱼竿站起来,“来,咱俩换个地方好好论论理,别在这影响别人。”

      “谁有那闲工夫跟你扯。”

      不由分说,拎拽就走。

      朱魄扭身观测纠缠远离的两人,压眉思问,“怎么回事?”

      “肖黎跟师兄有过节,碰一起总吵,您甭搭理他俩,没事的。”

      朱魄盯着眼前的小徒弟,再往大徒弟那边看看,狐疑收回视线。

      确认距离安全,“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帮个忙,让赵祯琪赢。”

      肖黎歪眉斜眼地,“没这必要吧?就是玩玩,这么当真做什么?你想哄人高兴也别硬拉我们做陪衬啊。”

      “不是,是必须让他赢。”

      看他颇为认真,叉腰,“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啧,你动动脑子,要是让我师父赢了,借机摸熊忆君底细,万一把赵祯琪爆出来怎么办?”

      肖黎讽他杞人忧天,“熊忆君又不傻,会自曝家门?”

      尴尬挠头,“回来路上我为测探师父是否知晓内情,主动提了栖梦庄,还顺带提了熊忆君与栖梦庄的关系。”

      肖黎大翻白眼,“你嘴还能再快点么?知道点事儿还不够你嘚瑟的。”

      咳两声掩饰心虚,“总之,不想看见你爹杀你弟,就帮我。”

      你自己捅的篓子还反过来威胁我?“老七摊上你真是倒血霉了,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儿?”

      “我摊上他才是倒霉催的呢,偷着乐去吧。”

      心里一万份嫌弃,但还是,“你说吧,怎么帮。”

      “你想办法把我师父那鱼篓推水里去。”

      “昂,呵呵。”肖黎皮笑肉不笑冷哼,“咱俩跑这边说小话,回去我就把你师父鱼篓掀了,你是生怕自己不够显眼啊。我这儿刚让你师父瞧我顺眼点儿,你挺会坑人呐。”

      “那你说,咋办。”

      “要我说……”肖黎冥思苦想。

      “四哥,你俩干嘛呢?”赵祯琪突然从身后出现,仰着小脸眨巴眨巴,“这时辰都快到了。”

      慕程安推他,“你过来干什么,还不赶紧钓去!”

      “我的鱼篓都满了,你俩要不谁借我用用?”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双双点头,异口同声道,“给你了,随便用。”

      赵祯琪蹦蹦跳跳回去捡鱼篓了。

      “诶,都满了,未必会输吧?要不过去瞅瞅?”

      慕程安点头,俩人重回岸边打探情况,属赵祯琪的篓子最满,但最满未必是最多,他盯上了一旁的闻人卯,上去勾肩搭背把人吓得手里的鱼竿都差点甩掉了,“你干嘛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慕程安决定暂时化干戈为玉帛,“诶,你看赵祯琪,钓得多认真,比起自己赢,你更希望看到他获胜开心吧?”

      “不是啊,”闻人卯不上道,“我想赢啊。”

      这是万分没想到,诧异,“……你不口口声声喜欢赵祯琪吗?”

      “是啊,所以更要赢啊。”

      “……”直接收回手臂分开距离,“什么玩意儿,浪费唇舌。”

      熊忆君一直注意他的这些小动作,放下鱼竿过来,“大将军有事需要帮忙么?”

      慕程安视线错后瞟一眼熊忆君的战绩,“挺厉害啊?”

      “想要?都给你也行。”

      压眉打量这张欠扁的笑脸,“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熊忆君凑耳小声,“是想让他赢吧,只有他赢才最安全。”

      “你倒什么都清楚。”比闻人卯那个榆木脑袋好用多了。

      赵祯琪本想喊慕程安过来看他的厉害,一扭头又撞到那俩人十分亲密的交流,心脏猛得抽紧,匆匆转回头不愿面对,指甲用力抠着竹竿,脑中又开始不受控的胡思乱想。

      熊忆君嘿嘿笑两声,“趁大家伙儿心思还专注比试之事上,若要作弊就快点吧。”说完回到自己钓点等候。慕程安扭身朝肖黎比划两下,肖黎通悟回到自己那准备着,慕程安又到赵祯琪那,拎起第二个已经装了两条鱼的竹篓,“总在一个位子多无聊,换换?”

      赵祯琪心思已经不在竿线上,“不换。”

      “不换也得换,赶紧过来。”抓起赵祯琪的手就往熊忆君旁边带,“来,就这儿,继续,敞开钓。”

      “真烦人!”赵祯琪可不乐意了,不说帮他也罢了,还总捣乱,还跟别人暧昧不清!气鼓鼓地甩出鱼线,差点钩慕程安脸上。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也不想想他这么费劲是为了谁。撇嘴蹲下,朝肖黎又比划两下,肖黎凭借身形挡住这边视线,朱魄抬头瞧他一眼再转回水中盯着,“你篓里一条鱼都没有,还有闲情站这儿挡光?”

      肖黎张口就来,“这边风大,怕寒气扑了您身子,我帮您挡挡。”

      沈恒不放过任何一个在朱魄面前夸赞肖黎的机会,“啧啧,师父,看看我们肖黎,多孝顺。”

      朱魄面无表情说了声,“有心了。”

      翟久庚低头抿嘴笑得隐蔽。

      慕程安趁这空挡,蹲下飞速往赵祯琪篓里填鱼,赵祯琪其实一直都用余光留意,见此举诧异侧头,正对上熊忆君抿笑视线,朝他比划嘘声手势,俩人一起默默看慕程安忙活,加到第七条时熊忆君才出手拦,“点到为止,显眼。”

      估计够用了,慕程安甩手站起来,“停了!数数!”

      收获颇丰,工匠们也都围过来看热闹,一篓一篓细数,最终,赵祯琪以二十四尾的优异成绩完胜。与位居第二的朱魄足有六尾之距。

      慕程安悻悻感慨幸好有熊忆君帮着凑数,真是险胜啊。

      「将军府内院」

      杏儿端着汤药进门时,翰霄玗正帮姚盟换新贴药,小姑娘热情,也是为即将嫁进门铺关系,“你们感情真好。”

      相比姚盟的羞赧,翰霄玗坦然多了,“是啊,可好了。”重新包裹好绷布,接过汤碗非常自然地细心吹凉些喂过去,姚盟很不自在但也没拒绝,只是匆匆含进口中囫囵吞下,被烫到也不敢吭声,还好杏儿发现了,“要不要慢点?我看脸都红了。是不是烫啊?”

      “烫吗?”翰霄玗问他,不都吹过了么,还烫?

      “……是有点。”

      “哦。”又舀起一勺,这回懂得间隔更久些再喂,总算不那么烫口了。

      杏儿偷偷打量这两人,“你俩在一起多久了啊?”

      “嗯?”这问法听着奇怪,但还是答,“两个多月吧。”

      两个月啊,难怪看这两人举手投足间仍有距离,“那认识多久了?”

      不都答了么,怎么又问一遍?这姑娘看着不聪明,没想到还真笨笨的,“两个多月啊。”

      “这么快?”

      姚盟听懂了,但翰霄玗没明白,“什么快?”

      “我们肖爷可是暗恋夫人三两年才敢表露心意的,要是他能赶上你们一半的勇气,就不用苦那么久了。”

      “啊?”翰霄玗明显不会抓重点,“你们还有夫人?那沈恒那小子算怎么回事?”

      “他就是夫人啊。”

      “……”这称呼听着都别扭,明明是大男人,偏要被称作另一个男人的夫人,还有赵祯琪也是,总是以长嫂自居,真搞不懂都怎么想的,哑口无言才后知后觉,“你好像受荼毒太深,看见俩男的在一块就硬凑,我俩纯哥们儿。”

      转目一言不发低眉顺眼的姚盟,迟疑点头,“哦……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翰霄玗对此板正认真,“以后注意,一般人可接受不了这种误会。”

      “好。”

      收拾离开时仍回头观望床侧两人,难道因为自己是女生,分辨不清男生之间是友谊还是其他?嗯也是,她和竹沁在府里也总打闹开玩笑,生病也会互相照顾,要是旁人因此便说她和竹沁有暧昧,自己也很难接受吧。

      以后可要谨慎言行,不能因自己喜好误伤旁人。

      杏儿离开后,姚盟尴尬笑笑,“肖府的小丫鬟挺有意思哈,呵呵……”

      “有意思?你不是最烦旁人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么?”

      “呃……”低头回想,他有说过这种话吗?

      “困了就睡会儿。”

      抬起头,“没,我不困。”

      “哦。”

      气氛一度沉默而尴尬。

      “呢个,霄玗啊。”

      “嗯?”

      挠挠脸,“你以前有喜欢过谁么?男女老少小动物啥的都算上。”

      怎么还有小动物?翰霄玗梗了下脖子,“……我阿娘算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在我心中无人能及。”

      这答非所问啊,鼓起勇气再问,“除了你阿娘,还有旁人吗?”

      旁人……垂眼盯着背面上的绣纹翻旧历,他爹对他只会板着脸,少主?不,他对少主只有感激,但并不喜欢他的为人;他哥?无论才识或运气都处处打压他,不喜欢,这点他非常肯定;赵祯琪就更别提了,这些人在眼前绕来绕去都不对,就只剩姚盟了,这也是他活小半辈子第一个能交心的朋友,抬起头,话已然顶至喉口欲振出,可看见姚盟探测的眼神又想起先前错事,生咽了回去,看似随意笑笑,“没有了。”

      「喜欢」二字,已然成为维持眼前平和的禁忌。

      心有胆怯,不敢再越红圈半步。

      除了他娘之外再无旁人?姚盟追问,“慕将军待你那么好,你不喜欢他吗?”

      撇嘴嫌弃,“不喜欢。”

      “那王爷……”

      “快别提他,头疼。”

      犹豫再三,双手紧张攥紧,喉咙里像卡了鱼刺,好费劲才挤出,“那……我呢?”

      四目交汇,他不明白姚盟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意图何在,好像非要他承认喜欢什么才肯罢休,双眉拧紧,姚盟还眼巴巴等着他回答,这话他说不得,于是站起来,“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我哥他们回来没有。”

      姚盟下意识伸手拉他,翰霄玗极为明显地躲开,也没解释,眨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人也确确实实回来了,不过进城之后,沿路便把所得分给了民众,鱼篓里连水都一滴不剩,翰霄玗扬眉,“好家伙,出去一上午,连河都没找着?”

      赵祯琪哼了一声,“弟弟诶,你这总把别人当笨蛋的陋习什么时候改改?小心吃亏哦~”

      “哼。”他才不会乖乖听被自己一直视作笨蛋的赵祯琪的说教。

      其实他才是最笨的那个,而且这种另类的笨仿佛是种遗传,慕程安也是如此。

      朱魄和翟久庚两人绕着外府墙围闲行,“看出变化了吧。”

      朱魄有些消沉,“足够惊人。”

      “你常叹息这孩子心如死水,如今有翻天覆地的改变,怎还不高兴?”

      刚才赛间慕程安忙前忙后暗助赵祯琪的热忱举动,只要是没有身患眼疾的人都能清晰辨认出,只有他本人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实则全程暴露。如果是为了旁人他自然高兴,可偏偏又是皇门中人,“孽缘啊……”

      “你就是思想太复杂,管得也太多,当年也是,他们的事自有他们自己担着,你一外人偏凑热闹,热血昏头往前冲,还固执到因此再不入京城,跟自己怄一辈子气,值么?”

      朱魄攥拳,“我不管,难道就眼睁睁看他们仗势欺人?”

      “既然到现在还这么艮,那你还答应帮他,他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在朝一日,终生为臣,我帮的是皇帝,不是他。”

      “别说,就你这套死脑筋,在你这俩徒弟身上也十分明显。”翟久庚松眉顺气,“很多事啊,再不愿见到也无法阻止它发生,万瞬皆有定律,还是放宽心顺其自然吧。”

      “霄钏绝不能跟那孩子在一起,你别想说合我。”

      “那当初你不执意要求救这孩子,不就没今日之事了。”

      “孩子都是无辜的,再说,不救他,霄钏当初也不可能答应留下。”

      翟久庚窃窃点头,“说起来,估计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你忘了,咱发现他用那种方法给小王爷喂药,被我痛打一顿的事了?为杜绝重蹈覆辙,趁他休息让宋慈邡连夜把小王爷送回宫里,他两日不吃不睡攥着手绢发呆。”

      “他跟我说,他是在思念自己的弟弟。”

      “他只是那么说,可你敢确定他内心真是这么想的?”

      朱魄不悦皱眉,“当时他只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懂什么?”

      “少年情事,懵懂以为亲,他说弟弟,可没说是亲弟弟。”看朱魄眼里透出恍悟震惊,翟久庚缓缓而道,“事后我本以为他会抵赖离开,可他非但没有,反而更认真对待我们对他进行的要求,再苦再累也没抱怨过半声,我们一再以为他是真想借此机会出人头地,入朝施展理想抱负,可现在重新理过……你说,这会不会只是他为让我们放心,让他留下来故意假称的借口,而他当时留下的真正目的,是想借助我们的关系,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小王爷?”

      “他当时并不知赵祯琪身份,何来此说?”

      “这很难猜么?他知道我们与皇城的关系,即便不知他是皇子,至少也能猜出他出身名门显贵。若离开自己去找,以他卑贱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只有留在我们这里方有再见可能。”

      “你怎会如此想,自那以后再未听到霄钏提及此事,若真以此为目的……”那这孩子的心思未免太深了,深到令他这样久经官场通悟人心的老手都不寒而栗。

      “当然,这只是我过于荒唐的推论,他自己不也说过当年离开敖府本就意在仕途,能遇上我们实则幸运。”

      翟久庚的推测像是在心撒下怀疑的种子,朱魄眉头不展,“打从一开始,他就未真正信任过我们。”

      哪句真,哪句假,如今回想,雌雄朔离。

      「府内」

      “刚才你说要想想要求,想出来了么?”

      当下作证者多,两只老狐狸也不在,时机正好,赵祯琪笑津津,“想好了,我想问熊少主些事情,熊少主能否做到知无不言,所言皆实?”

      这是慕程安未曾想到的发展,双目紧盯熊忆君,熊忆君看他一眼,随而当众应声,“好啊,在这里,还是去别处?”

      “这边请。”抬臂摆出方向,特意补了句,“其他人不要跟来哦~”

      肖黎把发蒙的慕程安拽到一边,“有数么?”

      缓慢摇头,“没有。”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不如让熊忆君直接赢了!

      赵祯琪仅知一处隐蔽,带熊忆君到之前揭穿冯桦蓉的那间偏房,“此处隐蔽少有人来,我就开门见山了,熊少主当真是近期才归宋么?”

      大方坦言,“并不是。”

      “熊少主以前与程安认识吗?”

      “未曾相识。”

      “你们可有事瞒我?”

      “有,”他果真所言皆实,甚至主动提醒,“不知你问的是哪一件?”

      居然还不止一件?“哪条能说,哪条不能说?”

      熊忆君笑容亲切,“都能说,但怕你不敢听。”

      “我与你父亲联系频往,对你庄涉事知之□□,没什么不敢听的。”

      “哦~”熊忆君点头,绕这空荡间半周,“这么说,你也知道,他曾从隶朱魄麾下,抗辽大胜凯旋,入宫授勋,后被皇帝晋封殿前都指挥使司副使的事。”

      “什么?”

      赵祯琪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反客为主,“知道你为何自小被软禁深宫小院,不得轻易露面么?”

      “……”他不知道。

      “你可知那处小院成你容身之所前,是宫中禁地?”

      他也不知道,但为什么熊忆君会如此清楚?

      “我与熊庄主相貌贴近,那你这相貌,是怎么回事?”

      赵祯琪一惊,“你胡说!我与母妃相貌贴合,是亲生的!”母妃亲口说过,他是不该出生的意外!如此可悲的恶咒,却是他此刻确认自己身份的唯一依据。

      “没人质疑你的皇室出身,急什么?”

      哑口无言,胸火难消,气愤的起伏着肩膀,“你怎会知晓这些宫中辛秘!你用作拉拢闻人卯的灭顶之灾,究竟所指何事!”

      熊忆君对出现在他撰写的未来书里的每一人都做好了规划,赵祯琪所问,不该在此刻答,“守好你的大将军,既得曙,便不要再回头瞻顾来路。”

      说完便要走,赵祯琪小小的身影奔上去展臂拦住去路,“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有时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好坏是我的事,你只管答便是。”

      “哼。”熊忆君忍俊不禁,“行~不过你想知道的太多了,我累了,就择其一问吧,其余的往后再说。”

      只能再提一个问题……赵祯琪脑中反复方才交谈中的疑点,怎样才能融成一问?

      熊忆君盯他思考,还蛮期待他会问何有趣的问题。这事关接下去的发展,但愿别叫他失望。

      「我与熊庄主相貌贴近,那你这相貌,是怎么回事」

      「我与熊庄主相貌贴近」

      终于让赵祯琪探出怪异,猛地抬起头,原句奉还,“我与熊庄主”着重强调此称,“相貌贴近,那你是怎么回事。”

      闻言瞬愣,随转开怀大笑,“行,真有你的,哈哈哈。”

      赵祯琪便没他这般轻松还能笑得出,“快答。”

      “如果让你知道,从此以后,你肯乖乖听我话么?”

      “那要分是什么事情。”

      “不分事情,即便日后让你在我和慕程安之间做选择,会选我,能做到如此,我便告诉你。”

      赵祯琪想都不想,“不可能,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哪怕要与自己做选择,仍选他。”

      “浅交却言深,终有一日他负你,你怎么办?”

      “他不会,”赵祯琪斩钉截铁,“我们说好了。”

      “这么信他?”

      “你不懂。”

      “好好~我不懂。”熊忆君笑眼明亮,“那你去问他吧,反正他说什么你都信。万一我俩言辞有出入,岂不辜负了你。”

      “……”

      慕程安正在书房闷头想那兄弟俩会聊什么,突觉后脊一凉,几乎与此同时,房门被大力拍开,就看到赵祯琪进门、关门,直奔他来,双臂拍桌砰一声巨响,“你居然有事瞒我,说好的互不欺瞒呢!”

      慕程安保持姿势一动不动,转动眼睛瞟一眼赵祯琪,匆匆转开又看向下,慢慢抿起唇角,这模样看着可乖巧了,然而生平头一遭装乖却无人欣赏,赵祯琪伸指连戳他肩头,“问、你、话、呢!”

      “……说什么啊。”

      推慕程安到一边,他挤过去坐好,扭着身子紧盯双目近凑质问,“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熊忆君,究竟是何人。”

      合着那混蛋玩意儿把难题甩给他了是么?他上辈子是欠赵家什么了!能不能赏一天安生日子过?自打叫慕程安之后半件好事都没有,这哪是改名字,这是给自己下降头呢。

      越想越气,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他是你亲哥。”

      “………………嗯?”亲哥……是怎么个亲法?

      “被削爵终身囚禁的那个人不是你同父同母的二哥,他才是。”

      赵祯琪眉目大开,捯饬半天口舌,好费劲才吐出一句,“那牢里那个是谁?”

      赵祯琪的关注点还真是……永远不会让他失望。真的都摆眼前了,那个假的是谁重要吗?“我哪儿知道去?”

      赵祯琪急了,“可舅舅一直都在推举二哥做皇帝啊!他不是二哥,那他是谁?!还有!宫里守卫森严,他是如何与真正的二哥调包的?!”

      这也把慕程安问愣了,瞪眼转目细思极恐。

      就在这时,熊忆君扣门入室,“两位~有空聊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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