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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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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边界兵营」
“睡吧,即便是因此而丧命,你仍是今晚最幸运的人。”赵祯琪被已然疯魔不顾一切的沈恒捂住口鼻,受药力作用眼皮逐渐下沉,被迫放弃挣扎。
失去知觉不知过去多久,被一股极具刺激精神的气味熏醒,他发现自己全身无力趴在营帐内的软毯上,视线清晰,是章钰面无表情的脸,“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二,二哥呢……”
章钰没有回答他,而是起身收起手中药瓶,朝旁边披甲铠装的士兵命令,“看好七王爷,他现在身涉叛国重罪,若跑了,你们知道后果!”
“是!”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他叛国。他怎么会反叛自己一直努力守护的家呢。头脑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只记得昏迷前,沈恒说二哥已将四哥杀害,逼宫事成,所以,沈恒是要为四哥报仇,要杀光和亲队伍里的所有人……还说「师兄心里有你,就留你一条狗命」,赵祯琪思绪混乱,脑中单一地重复这些话,明明是舅舅和二哥暗结戎番、、辽、金,借势逼宫篡位,为何要把这会遗臭万年的罪名加到他头上?果然,还是把他视作四哥党派么?
扭动着四肢想要爬起来,抿嘴用尽全力,也只是看到自己的胳膊微微抬高地面不足半寸的距离,章钰又回帐内,垂眸扫他一眼,“把他架起来带出去,将军要让他亲眼看着。”
将军?是舅舅吗?要让他看什么?
被士兵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毫无皇室尊严体面的拖出营帐外,重兵围守,火光通明,他这才发现,舅舅的兵都败跪中场,还有前来迎接和亲的外族兵,也都被扣押着!这到底怎么回事!用力仰起头质问,“你们是谁的人!”
士兵面容严肃,闭口不言。
再看向走在前面的章钰,“章钰!这到底怎么回事!”
章钰置若罔闻,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脚尖被凹凸不平的路面磕撞发疼,低头咬牙忍着,拐了一道弯,士兵突然放开手,脱力摔扑倒地,不由他呼痛,章钰一把将他小小的身子提起,硬拽着如稚童学步歪七扭八地又往前挪了十几步,一抬头,前人身着与舅舅近似的鎏光将甲,盔下威怒不可侵犯的英魄,是慕程安。
他又清醒几分,转过头看中场乌泱泱一片受押的俘虏,离他最近的,是双手被反缚的舅舅,陈宣民。
他都懂了,转回头来瞪着慕程安,从未如此气愤、如此懊恼、如此悔恨。
“瞪我?”慕程安笑得随意,走近两步,“那我劝你先省省力气,因为接下来,你会恨死我。”
“一定要这样么。”一定要这样赶尽杀绝么?他当真对自己半分情意也没有,就算再不喜欢他……
“这你不能问我,都是他,”慕程安目光转向陈宣民,“咎由自取。”
赵祯琪内心如受刀割棍搅,他分不清自己是因慕程安对他的漠不关心而难受,还是在为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功亏一篑,酸痛愈发膨胀蔓延四肢百骸,是病症又发作了,可他自己没有发现。
慕程安看他一眼,抬手从旁边的部下手中接过裎黄圣旨,摊开,面无表情念着,“圣谕,辅国将军陈宣民,勾结外敌鼓篡谋逆之心三劝无用,朕念旧故不忍,但系天下平济,凡参与宫夜事者一律斩首,其余矣保其氏族众人性命废贵位贬为庶人,陈宣民黜军位收军令,其人,不留。”
不留两字铿锵有力,赵祯琪再支撑不住,跌坐到地上,万念俱灰。
陈宣民仍不甘心自己就这样一败涂地,“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
慕程安摇头笑着慢慢抽出佩剑,侧眼瞥过身侧的赵祯琪,再对陈宣民,“怎么说我们也曾主仆一场,临走亲自送你,算我一点心意。”
宝剑寒光恍过赵祯琪的眼,人就像受了刺激一般,拼尽全身的力气爬过来抱住慕程安的腿,
“不要!”脸贴在上面,泪水滑落脸颊落到冰凉的甲片上,他忍着身上的痛,苦苦哀求着,“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求求你……再给陈舅一次机会,就一次就一次……你不要杀他啊!我求求你了!”
看到赵祯琪这副模样,慕程安心里也有股说不出来的憋闷,可事已至此,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能对有陈家血脉被朝廷视作叛贼同党的赵祯琪心慈手软,收皱眉心毫无怜悯地一脚踹开赵祯琪,“一次?他曾有三次收手活命的机会,其中一次还是你为他争取到的,事后他可有丝毫反省?勾结外敌、密谋结党、笼络朝臣、逼宫篡位,只要是杀头的大罪他打包全揽,求我?求谁都没用了!”为了证明自己根本不在意赵祯琪,挤出冷笑,眉眼凌利,“你不是精巧谋划善于权衡么,我就要让你眼睁睁看着陈宣民是如何作茧自缚走上绝路的!你给我睁大了眼睛看清楚!来人!为陈大将军卸甲!”
赵祯琪慌了手脚,惊恐颤抖着,胸腔更是痛得气都喘不上来,“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啊!”再顾不得皇室颜面,为了阻止慕程安的制裁,哭喊着扑上去企图把慕程安手上的剑夺过来。
可他哪里是慕程安的对手,连剑的影子都没碰到就被一掌推回地上,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剑,刺穿了舅舅的胸膛。
抽剑,赤色热浆溅涟,有些扑到慕程安冰凉的铠甲上,有些落到他华丽的锦衣上,陈宣民健壮的身驱如脱线木偶般俯倒,随陈宣民一同逝去的,是赵祯琪在世二十五年的光阴。
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他存在仅有的价值。
都被慕程安毁了。
都日晒三竿了,赵祯琪还没醒,沈恒左等右等无聊,干脆抽出短刀在桌上拿了只苹果,坐到床边削皮玩,“不要……求求你……别杀他……”
“嗯?你说什么?”沈恒凑近,人又没声了。
无奈坐正继续低头削,就见到赵祯琪跟中邪似的挥着手脚,吓得他赶紧躲开,一阵扑腾过后,小心翼翼凑近,发现他眼睛瞪得老大,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只这眨眼的功夫就弄的满头大汗,真应该把人都叫进来瞅瞅,这才是真正的耍疯,“诶?做噩梦了?”
瞳仁迅速转过来吓沈恒一激灵,“没事儿吧你?”
眨眨眼,抹掉额上湿汗坐起来,“你怎么在这儿,程安呢?”
“他有事要办,带章钰一起出去了。”擦刀收起,啃一大口苹果,“昨天不说好了带你强身健体么,赶紧起来洗把脸,休想抵赖偷懒。”
“……”瞬间躺平盖好小被子,“我梦游,其实没醒。”
啃了大半的苹果往托盘上一摔,冲上去拉人,“少来这套!你这样怎么变强?还想不想跟师兄快乐的玩耍了?逃避是不会有进步的!”
两人相互拉扯着谁也不肯让步,沈恒暗叹赵祯琪人不大,手还挺有劲儿,继续放大招,“我这套练法非常管用,五天就能见效!你知道吧,重创之后我身体也很虚弱,但自从练了这套,现在一夜坚持八九次不成问题!你看你四哥现在多喜欢我~”当然是假的,哪个正常人会这么玩儿?
可赵祯琪信了,在舒舒服服度日和舒舒服服玩耍之间徘徊犹豫片刻,最终咬牙坐起来,“行!来吧!我豁出去了!”
“诶~这就对了嘛~”
要问沈恒为何这么热情,当然是:光自己受朱魄的摧残太可怜了,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
「郊外官道」
天光刺眼,近貌炫目,失去夜帘庇护他的凝视,姚盟闭眼假寐,紧抓着翰霄玗衣扣的手却暴露了。不过翰霄玗不像他哥那么多缜密心思,根本注意不到这种细节,还以为姚盟真的睡着了,低头看看,“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难道是昨晚冻着了?腾不开双手只好把脸贴下去测测温度,姚盟吓得一哆嗦,神经大条的翰霄玗也没发现,还奇怪了声,“不烫啊。”
陆陆续续走了一夜路,又到那间茶棚前,天还早,老板还没到,他走进去把姚盟放到茶桌上,松开手人就猛地坐起来,把他吓一跳,“醒着呢?”
“啊,刚醒,刚醒。”他想从桌面上下来。
“那也不要乱动。”一手拦住,把姚盟受伤那条腿的裤脚挽起来再次查验伤势,右小腿侧面肿起包块,里面有淤血,再看其他地方,手上,脖子上,连耳侧都有擦破的血痕,涌出一股无名火,“以后要是没本事就别学人乱跑,看看你这身上,不知道的以为你单挑野猫群,多厉害呢。”
“你说我,你不也是?看看你那衣裳。”
“这不因为找你吗?你还好意思说?”
“又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顺着话就说下去了,说完了才觉得不对,“呃我……”
翰霄玗收回手,板着脸戳在那,“是啊,我多上赶着,热脸贴你冷屁股。干脆改名叫翰犯贱算了。”
“不是,我没有……”
“你自己待会儿吧,我去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车马能顺上你的,免得抱一路把你膈应死。”扭头就走,根本不给姚盟留解释的空隙。
姚盟扭身转头目光追向外,真就把他自己扔这里了,咬唇捶桌,牵动到腿一阵呲牙咂舌,两手握着患处周围缓解酸疼,蔫头琢磨他俩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翰霄玗这个人意外地好懂,有着少年般的鲁莽和纯真,关键时刻又不失成熟男人的可靠,难过的时候会哭,开心的时候会笑,从不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举止大大咧咧却会在不经意的地方细心,这一晚的夜路,为了保护他受伤的腿不因晃动产生痛感,身下那双手臂每一分小心翼翼他都感受得到,如果把这些视作友情,那便是友情,若把这些视作……其他情感,也毫无违和。
人与人之间亲疏远近,只在于自己的心境。
「姚盟,你别喜欢我哥了,喜欢我吧,我能只对你一个人好。」
说这句话时,他是认真的吗?
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喜欢他?
那现在……还作数么。
他没胆量再问。
坚称彼此仅为兄弟的是他,严词拒绝翰霄玗好意的是他,现在莫名其妙又对人产生好感的还是他,要不说书先生总说命运造化弄人呢,这是真的。
官道上,拉运大批建料的车队突然停下,领头的匠人跑到闻人卯车前,“有个奇怪的人拦住了咱们马车,说认识您?”
“奇怪的人?”闻人卯下车往车队前一探究竟,看清那一身黑衣,瞬时停住脚步不再往前,隔着长距一车自认为很安全的范围,“你是翰霄玗还是翰霄钏!”
翰霄玗歪头朝后远望,“你带这么多人和车,去哪儿?”
会问这句话的是翰霄玗,闻人卯不知该放松还是该更紧张,赶紧搬出保命符,“你哥他们请我来的,要修造码头河道。”
“请?”
“请。”加以肯定。
翰霄玗盯着他露出嘲笑,“不用怕,我宰人也挑黄道吉日的。”
匠人转头来回,“这……”
“车上还有地儿么?顺我一程,有个病号。”
“可以,”闻人卯极大限度表露出和平友好,但又为保证自身安全,“但你们不能同乘。”
“他比你还弱,又伤了腿,你愿帮我照顾?”
“……就乘最前面那辆,人呢?”
“跟我来。”
「将军府内院」
“腰。”一棍敲到背上,“沉下去,蹲步,不是让你学鸭子。”
赵祯琪眼巴巴看着沈恒挥着短刃上蹿下跳,他却僵在原位双臂握拳夹于腰侧跨步半蹲至少两炷香了,“师父……我想学他那个。”说话腿肚子都在颤,他实在坚持不住了。
朱魄扫他一眼,“不许说话,沉气。”
“……”心里翻捯沈家祖宗十八代,虽然都不认识,只能想象着一堆木头牌位,但丝毫不影响他暗骂解恨,这个骗子,还说五天见效,难道要当五天的木头人?!这能有什么效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能行,比这舒坦多了!八成就是跟朱魄合起伙来整他!
日头起来了,额上的汗珠越滚越大,内衫湿贴脊背,嘟着嘴朝正指导沈恒招式的朱魄嚷,“唔,师父,歇一会儿吧!皮都要累掉了!”
没人理他。
撇嘴,心想自己干嘛这么听话,刚要收腿站直,肩上拍下一掌,一歪头是他四哥,“呦,练着呢?”
立即可怜兮兮地,“四哥,好累啊~”
“不累还叫锻炼?”撒娇适得其反,肖黎还故意用力拍他两下肩膀,把人又往下按两寸,“保持住,慕程安出门前还特意嘱咐我们好好看着你锻炼来着。”
其实只有前半段好好看护,并没有要求锻炼,但赵祯琪又信了,立刻转变态度认真起来,姿势也重新调整至端正,“那他有说要去做什么吗?”
“不清楚,不过赶午膳应该能回来。这你还要感谢杏儿,是她追着问章钰才这样告诉她的。”
“哦。”章钰就是个跟班的,说话根本算不得数,失望撇嘴。
“不过你这官当得可真清闲,以后也要这样混日子吗?”
“哪有,我还认认真真背了官则呢!还跟着一起批了好几本官册,才没有混日子。”
幼稚的说辞把肖黎逗得直笑,“这还不叫混日子?慕程安忙里忙出,不就是在做你该做的事么?否则他一介武将,哪儿会有这么多差务。你光知道自己的官则,那你了解过他的官则么?”
他先前从未想过这么多,也根本没有了解过,“……不知道。”不光不知道他的具体官务,这个人平日里想什么,做什么,他都不清楚。朝夕相处,明明是最亲近的关系,却一问三不知。
他喜欢什么颜色,他不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吃食,讨厌什么食物;喜欢什么样的人,讨厌什么样的人;最喜欢做什么事,最讨厌做什么事……统统不清楚。
只知道他讨厌苦味,可上次问他,也没说出具体原因。
只知道他平日里总穿着藏蓝色的长衫,也不知他为何偏爱此色。
只知道他总爱皱着眉头,板着脸,连睡觉时都绷着精神,看着都累。
“四哥,沈恒喜欢吃什么啊?”
肖黎不假思索,“甜点啊,不过现在吃不了那么多花样了,只能用银耳羹解馋。”
“那他喜欢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知道啊,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珠子把玩,最宝贵他私藏的桂花盘油,都给他买了那么多坛,用的时候还抠抠搜搜的。”肖黎边说边笑,转头看赵祯琪脸色凝重,“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程安在你府上当差的时候,有说过自己喜欢什么吗?”
肖黎回想,“……没有。即便是有,那也都是他伪装出来迷惑人的。你忘了,他刚入我府上时装得毕恭毕敬,当差也多半偷懒闲逛,有事没事都扎到人堆里胡侃一通,言行举止粗鲁真跟山匪似的,再看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四哥说的没错,他又想起翟久庚曾与他在山上的交谈,“有人跟我说,我所喜欢的程安,不过是程安刻意扮演出来满足我内心期盼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
这句话倒新鲜,“那你怎么想?”
“我当然不承认了。”赵祯琪不满意地哼两声,“程安那么好,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而且他自己也澄清过是真心地……喜欢我……”
看他越说声越小,肖黎笑笑,“嘴上这么说,心里可在意了吧?”
哀怨侧目,“……很明显吗?”虽然已得到无数次承诺,可一想到姚岚曾讲给他的故事……他就无法释怀,他就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和那些女人一样,深陷其中却惨遭抛弃。
同时也庆幸这些是在陈家覆灭之后才发生的。
仔细想想,他和那些受到伤害的女人的确不一样,慕程安在与四哥他们谋划打压陈家时,一次都没有利用过他。
肖黎心想,这俩人平时都不沟通吗?“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光盯着一个人的好,你很难了解真正的他,不如多深掘些他的不好,缺点往往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缺点……”赵祯琪低头想,肖黎还挺期待赵祯琪能说出什么来,盯着他等。
小脑袋仰起来,“他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完美。”
肖黎直接一个白眼,“年纪轻轻就瞎了,啧啧。”
“那沈恒缺点是啥,你说说看。”赵祯琪摆出一副你也说不出来的姿态。
然而肖黎辜负了他的得意,“烂好心,爱钻牛角尖,不重守承诺撂爪就忘,易冲动总义气弄事,爱使小性子。”
一口气能说出这么多也是佩服,眼角抽筋,“你真的喜欢沈弟弟么?”
“不是喜欢,是爱,”也算逮着机会给弟弟开开窍,“喜欢跟爱有本质的区别,喜欢一个人,便是你这样,情感的冲动蒙蔽了双眼,无论对方做什么全是优点,就像人质被俘虏后对绑匪潜意识的讨好以求自身安全;而爱则是知道对方的优点,更清楚对方的不足,有时会因对方的缺点感到气愤,但仍能包容他继续走下去。喜欢饱含幻想,爱则极尽真实。”
肖黎的话令赵祯琪醍醐灌顶,慕程安的缺点他一条都说不出来,可慕程安却对他身上的毛病如数家珍,这说明什么。
慕程安比他喜欢他还要爱他。
一直觉得自己默默追在后面付出了很多,自然而然地认定在这份感情里,自己爱得更多些,现在才迟钝的发现并非如此。
如果上述推论准确,他内心对这段感情的患得患失,源头在于他只是喜欢慕程安,而不是更深层的爱?
过去一再追求慕程安的承诺,一遍又一遍,生怕他变心。原来,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
“好的四哥,我明白了。”
看他坚定地小表情,“你明白什么了?”
“我要努力挖掘他的毛病,嗷嗷挖。”无论挖出来多少,他都会去接受,去喜欢,去包容,打消美好幻想中衍生出来的情人,学会爱上一个不完美的人。
肖黎五官拧皱,想纠正他但又不知错在哪里,明明很怪又挑不出毛病。
“诶!让你锻炼呢,怎么还聊上了?”朱魄已经离开了,沈恒擦汗过来,“聊什么呢?”
肖黎回他,“瞎聊。”确实在瞎聊,思想总不在一条线上。不禁费解:同样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赵祯琪把握场外求助机会,对慕程安最珍视的师弟下手,“你觉得程安有什么缺点?”
“缺点?”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捏捏下巴,“招蜂引蝶算么?”以前在府里,只要哪里聚集着一堆叽叽喳喳的小丫鬟,圆圈的中央一定是慕程安。
“那是因为他有魅力啊,啊……呃不对不对,算缺点。”赵祯琪决定正视问题,“还有么?”
沈恒眨眼又想了会儿,“城府太深?”
“这也算?”赵祯琪不能理解。
“怎么不算,坏心眼儿那么多。”肖黎拉上赵祯琪,“走,进屋,今儿我们就好人做到底,把他的这身臭毛病列个单子,让你色欲熏心的小脑袋瓜子清醒清醒。”
赵祯琪被俩人拉拽着往屋里走,为自己分辨,“谁色欲熏心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说到这儿他可算能提出一条慕程安的缺点了,沾沾自喜着,“我知道了!我能自己填一条了!”
铺开纸笔,沾墨上列第一条:花心大萝卜。
沈恒敲敲字面,“诶,是让你写师兄的缺点,不是写你。”
赵祯琪眨眨眼,“就是在写他啊。”
“胡扯,这分明是你自己。”沈恒无语纠正,“我还记得当初你见到曹冀淮时拉着我扑腾说快看~快看~那个人长得好俊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赵祯琪悻悻蔫声,“……你不是失忆过么,能不能忘得彻底一点?”
“不能。”沈恒扬起下巴摆高姿态,“之前还在草屋勾引我来着,我也记着呢。”
“什么?”肖黎转眼怒瞪,赵祯琪颈后发凉,讪笑两声,“那是无聊,无聊啊,我是开玩笑的,真的。”
肖黎冷哼一声,沈恒继续念叨,“还有先前你还扬言要在府里养十个八个美男玩乐,我可就见你这样,师兄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默默将纸捏成一团丢到一边,新起一页压好,“沈弟弟啊,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
“这些年轻不懂事时的口无遮拦,咱们仨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再往外传了,行不?”这要让慕程安知道还了得?预见天空飘来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吾命休矣。
年轻不懂事?这好像是三四个月之前的事儿吧?那俩人一脸鄙夷,“看你表现喽?”
…………
“修缮旧民宅的用料单你那边尽快列出来,节度使府衙那边的活儿先暂时停,重点顾这边。”
“是。”潘项拱手转回营院。
忙完已是申初,未能如约正午回府,章钰他俩正往里拐,守兵来报翰霄玗带着一大波人马车料回来了,正要问城门如何放行的,守兵又递过已经签署好的入关册,掀开一看,脸色瞬沉,落款署名十分扎眼:闻人卯。
偏偏翰霄玗长了张没把门的嘴,“哥,你相好的老相好来了。”
守兵:“……”
章钰:“……”
连被翰霄玗抱着的姚盟都听不下去了,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眼光,把脸埋进翰霄玗的胸膛躲避慕程安阴煞神色。
翰霄玗又补一句,“大大方方的,别让人觉得咱小气不能容人。”
我现在都想把你连带着一块撵出去!抿起嘴角露出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实则格外阴森,“去,把远道而来的客人接进来。”
守兵非常利索的跑着就去了。
扫一眼灰扑扑、狼狈不堪的俩人,讽刺一句,“掉沟里了?”
“猜得真准。”翰霄玗点头,眼神示向,“还把腿摔坏了,得赶紧处理,我先进去了。”
进内院直接把姚盟扔给宋昌明,他自己跑去烧水清洗,穿这么久的脏衣可把他给难受坏了。
闻人卯也特不会做人,见到慕程安第一句就问,“赵祯琪呢?”
这是你该问的事儿么?慕程安白眼一翻,“活着呢。”
“在哪儿活着呢?”
本想继续怼他,但街上来来往往正忙着清点闻人卯带来的人和物,人多嘴杂,沉默转身往里走,闻人卯也不客气地跟了进去。
熊忆君就跟料好了似的,笑眯眯相迎,“先生来了?”
慕程安以为这声先生是教导先生的意思,瞥一眼,“难怪都这么招人膈应。”
闻人卯也不待见熊忆君,草草回礼还是那句,“赵祯琪呢?”
“你属八哥的?”没进门就问问问,烦死了。
比起那两位的针锋相对,熊忆君显得格外友善,“王爷在内院与宋医士他们一起照顾刚回来的那位受伤的小兄弟呢。”
随后就看到两人几乎是肩挤肩咬牙憋劲推搡往里赶。
熊忆君看热闹似的笑笑,慢悠悠跟了上去。
「宋昌明那屋」
换下脏衣换上内衫,撑起患腿让宋昌明帮忙查看伤势,赵祯琪站在旁边小嘴喋喋不休着,“盟你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学小孩子离家出走,你看,受伤了吧!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府里能出这样的事吗?不就是被翰霄玗骂了几声吗?咱以后输阵不输人,他要是再惹你,你叫上我,我帮你一起数落他,烦得他嗷嗷叫唤满地打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
姚盟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位让他离家出走的真正因素,低着头闷声不吭。
“不过你看在他救你回来的份儿上,就饶他这次吧,知道你出走后,他也挺着急的。二话不说就去找你了。”
“哦。”
“诶?脸怎么红了?”
姚盟一惊赶紧撇过头去遮掩,“没,哪有?”
确实没有,赵祯琪故意诈他的,不过这反映……很好懂啊。
“需要划开皮肉把淤血放出来。”
“啊?”主仆俩都发出质疑,“盟盟还得帮我办大事呢,可不能动不了。”
“我以前也受过出淤血的伤,过十天半月就自己退了啊。”
宋昌明直接戳到姚盟腿上的大块血包,疼得他直咧嘴,“现在轻轻碰一下都疼成这样,这么大的血包根本消化不掉,再耽搁几天等化脓,没准儿整条腿都废了。”
“那还是……放血吧。”姚盟认命了。
“啊……那会不会很疼啊……”赵祯琪担忧地盯着腿,“有没有止疼药啊,先给他吃点。”
王爷是真的在关心他吗?不是嫌弃他没用吗?姚盟看赵祯琪脸上的担心不像是假的,“您……很关心我?”
“怎么还您您的!说多少次了。”赵祯琪没好气道,“都说我们是朋友了,不需要敬称,真是死脑筋。”
“那,”姚盟决定问清楚,“那之前你跟四王爷说,不需要下人……”
“嗯?”他盯着姚盟想了想,终于转过弯来,“难道你是听见我说那句才走的?”
“……”脸红点头。
“你可真行。”赵祯琪无语,“我说跟你做朋友那天开始就没把你当下人看待了,所以才会那么说啊,你也是,干嘛不问清楚了就蔫声跑路啊,这要真走了,我们岂不是要因这一句话误会一辈子?”
姚盟吭吭哧哧地,“……对不起。”
“也怪我说话不注意,扯平了。以后有话要当面讲清楚啦。”
姚盟点头,“这回记住了。”
“砰——”房门从外撞开,两个身影闪进来,把房里的人都吓一跳。
赵祯琪看到慕程安眼里就装不下旁人了,“你可回来了,说好的中午回来,这都快晚上了!”
慕程安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中午回来?
闻人卯自刷存在感,“我来了。”
赵祯琪这才看到他,“你怎么来了?”在苏南不都讲清楚了吗,怎么又追到苏北来了。
闻人卯满腔热情冷却,“苏北乱,不放心,所以亲自带着材料过来了,另外曹庄主那边的匠人也一并跟来了。”
“哦,谢谢啦。”
“你我之间不必……”话说一半,看到赵祯琪抱着慕程安的胳膊与自己明显的疏远,抿嘴无奈,“嗯。”
“我府太小,近期客多没有房间可安排,劳烦您到外面寻客栈投宿。”
情路受挫又遭情敌下逐客令,“你放心,我这人对环境很挑剔,不习惯下榻陌生地,我在苏北有宅子,不劳烦您安排。”
“那真是太好了,来,我送您。”说着就把人往外推。
闻人卯还不想走,“这就是将军府的待客之道?进门连杯茶水都没有?”
我看你不是想喝茶,是想找茬,“没有。”
“那就白水。”甭管什么他都喝定了,“别说你府上连这都没有。”
“诶!您真是料事如神,还真没有,回你自己家喝去。”
姚盟腿伤都处理完了,连针都缝好了,那俩人还没消停,针尖对麦芒,对话内容也越来越幼稚。
赵祯琪头次见慕程安这样明确针对旁人,看热闹的心挤掉劝架的心,还是翰霄玗进门后,“挺热闹啊。吵着呢?”
还在做去留之争的两人没工夫理会他,赵祯琪正乐得开心,“你清洗速度挺快啊。”
“那是。”径直走到床边,看宋昌明正为姚盟缠过绷布,“放血了?”
“嗯,刀口不浅,愈合之前尽量不要走动。”
“对了,霄玗你后背的伤,你让宋医士看看。”
“不用,我刚才自己都处理好了。”说完把姚盟抱起来,“我给你也准备好水了,去洗洗。”
“不能沾水啊。”宋昌明叮嘱道。
“知道,简单擦擦。”
擦?那是不是得脱衣服,“不用了吧,我不想动……”
“身上都臭了还不洗?看你这满头黄泥,留着养虱子啊。”不容拒绝,反正姚盟动弹不了,只能听任摆布。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勾通一下修造码头的具体事项。”
“你跟我说就行。”
“谁掏钱我跟谁说。”
“好了好了,”赵祯琪终于介入,“程安你忙一天了,去休息会儿吧,我跟阿卯说就行了。”
闻人卯听赵祯琪这么说,就跟打了胜仗似的扬眉挺胸,“那咱去外面说,免得这儿有人心有怨气,刻意捣乱影响进程。”
什么玩意儿?他刻意捣乱影响进程?慕程安心里千八百个不服。
“借你书房用用啊~”不顾慕程安瞪眼,俩人前后就出去了。
这什么意思,赵祯琪居然当着他的面向着闻人卯?!如此丢脸的场面还都让宋昌明瞧去了。尴尬地硬着头皮离开回自己房中,一推门就看到肖黎和沈恒在桌前举着纸张谈笑,桌上也铺开了一大滩,“进错屋了吧你俩。”
“没有啊。”看他回来笑得更开了。
慕程安走过去坐下,“什么东西?”
沈恒收齐推给他,“自己看。”
抄起一沓,“一,不会好好说话?二,总皱眉板着脸看起来很凶,这什么?”
沈恒挑眼让他继续往下看。
“睡觉僵硬不动跟死人一样?谁啊?”又往后翻两张,越看越奇怪。
“赵祯琪绞尽脑汁列出来的,你的缺点毛病。”
抬头,再低头,“左右眉毛数量不对称?!”他就想问谁是对称的!谁有病数眉毛玩儿?!
他一说那俩人就笑喷了,沈恒捂着发疼的肚子,“要不说绞尽脑汁呢哈哈哈哈哈实在没得写了。后面还有呢,还说你身上伤疤太多,摸起来扎手,哈哈哈哈哈哈!”
“……”
肖黎就不像沈恒只会傻哈哈,主动点惑,“你仔细看看这些内容。你会得出一个结论。”
听话看了两遍,满纸荒唐笑话,鸡毛蒜皮皆在上,他没懂肖黎的意思,“什么结论?”
合着这也是个大笨蛋,俩感情白痴凑一起了,叹一声,“难道你没发现,他写的这些内容只流于表面,没有一条关于内在?”
还是不明白,“你有话直说行么?”
无语眨眼,直言道,“你是不是谨慎惯了,在老七面前也从未放松警惕,连半分破绽或是纰漏都没有,让他根本无法走进你的内心,从而更深入的了解你?”
“啊?”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不能理解。
肖黎从他手中抽过纸张,指着「总皱眉板着脸」和「睡觉僵硬不动跟死人一样」两条,“谁在喜欢的人身边会是这个德行?你不检讨一下?”
“他是嫌弃我了,找你俩抱怨?”
“……”肖沈二人对视一眼,换沈恒开口,“你脑袋里只会用这一条思路想问题吗?总是在别人身上寻找矛盾点,其实并不是,你也有问题,不要过度追求细节,把自己装饰的过于完美,这会让你身边的人感到不安。”
对此评价,慕程安只回一句,“啊?我有吗?”
真是朽木不可雕。
也看出那两人对自己的鄙夷,他确实清楚赵祯琪不安的情绪,也一再做出承诺,除了这个笨法子,他也无计可施了,“你们就直说我该怎么办吧。”
“想办法让自己放松下来,多跟老七说说自己的事,这不难吧?”
让他主动说自己那些破事儿?这比登蜀道还难,“你俩真是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得轻松,我这每天睁眼闭眼八百件事屁股后头追着,桩桩件件没一个省油灯,稍不留神便会旁生更多枝节,怎么放松?你放松一个给我瞧瞧?”
“这怎么不能放松?我开了那么多买卖,平日也忙得焦头烂额的,可你问问沈恒,我有让他如此不安过吗?我面对他的时候有皱过眉头吗?你就是分不清楚官场和家的区别,不懂劳逸结合,你在外众面前保持严肃的大将军形象这没问题,可你面对老七的时候还总这样就说不过去了吧?”
“我哪样了?我待他还不够温柔吗?我有跟别人说过那么多次喜欢吗?除他之外我有抱过其他人睡觉吗?每天晚上睡觉都得挨打,换你你试试?就那小拳头密得跟雨点似的,非把你打嚎了不可。还有,他衙堂里的差现在全在我手上,能做的我都做了,酸倒牙的腻歪话我也说了没数次,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大哥,老七有手有脚,谁让你把他的事情大包大揽了?你不会让他自己做啊?光做这些感动自己的温柔有屁用,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共同成长,而不是让你把对方惯养成一个废物好吗?”
“我也不想啊,但我听他说自己小时候那些事,我,啧!我就是想让他过得开心点啊。”
“你看你现在,你现在这样倒哀怨口的模样,老七一定没见过吧。”
慕程安愣住,好像还真是。
“这么放松的姿态在我们面前可以,为什么在他面前做不到?”
“你管这叫放松?”赵家人的脑袋都怎么长的?
“至少你现在没顾虑乱七八糟的事,每句话都发自肺腑吧?”肖黎一针见血,“老七虽然个子小,身体也不好,但他性情并不软弱,这点你应该比我们清楚。他需要的不是你现在表露出的高大强悍的靠山姿态,更不需要你处处施以保护,把那些没用的怜悯同情都收起来,认真面对他这个人,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能不能做到?”
“……”一句一句接连敲过来,慕程安脑袋被砸的嗡嗡地,“你先闭嘴,让我想想。”
「姚盟房里」
调好温度的一盆清水架到床边,投湿棉巾再用力拧干抖开叠整齐,扭过来一看,“不是让你把衣服解开吗,怎么不动啊?”
姚盟苦着脸,“我自己来吧,你去休息休息?”
“不用,快点,一会儿还得给你洗头发呢。”
见姚盟还扭捏不听话,直接上手开撕,姚盟吓得直躲,扭到腿上的伤,疼得手软没护住,看姚盟跟被登徒子非礼的黄花大闺女似的,翰霄玗笑他,“不早都见过了吗?怎么还害羞上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姚盟自知争不过他,干脆闭眼眼不见为净。
“你闭眼干嘛?当我是按摩师傅呢?”
“……”不说话,也不动。
不动就不动吧,翰霄玗想着趁水凉掉之前擦完,又快又仔细,在他眼里姚盟光溜溜的身子就跟需要清洁的桌椅板凳无二区别。可姚盟毕竟是人啊,闭上眼触感更强烈,擦到腿,就听翰霄玗笑了一声,姚盟睁开眼迷惑,翰霄玗发现他睁开眼了,指了指,“挺有精神啊?”
脸红着慌张捂着背过身去,“别看了!”
正好后背露出来省得他动手翻了,投净棉布继续擦,姚盟还保持着虾米的姿势一动不动,翰霄玗笑,“都是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可害羞的,正常反应,不丢人。”
谁说不丢人了!感情躺在床上的人不是你!姚盟无声控诉。
很快全身的脏灰便全擦干净了,手脚麻利地把脏水换新一盆清水,拍拍无助蜷缩的小背影,“来,洗脑袋了,转过来。”
姚盟不搭理他。
“嘶,这有什么可害臊的?大不了你也把我摸硬了,我大大方方给你看。”
这简直不堪入耳,埋着头声音闷闷的,“闭嘴啊!”
心里暗戳戳嘀咕翰霄玗言行不检点,身上镀上一层柔软,张开眼往下一瞧,原来是盖上了一层单衣,转过头看翰霄玗正嘿嘿乐着,“这下行了吧?”
不情不愿地同意,“那就……洗吧。”
翰霄玗切了一声,眼看俯身压上来,把姚盟吓得够呛,抱紧身上盖着的衣服,“你,你做什么!”
“没事儿吧你,唱哪出啊?”翰霄玗很是无语,怎么姚盟表现出来的模样,好像要□□他似的?下手抱起姚盟,让他横过来,头朝外,“我就是想给你转转个儿,别一惊一乍行不?不知道的以为我干啥坏事儿了呢。”
“……哦。”
蹲在床边解开束绳散开长发,理顺坠入盆中,拿着细梳一绺一绺轻柔梳开土灰泞结,姚盟侧眼看他低头认真,“你以前也常这样照顾别人吗?”
“怎么可能,谁敢让我伺候这个,除非他脑袋不想要了。”翰霄玗说的可是大实话。
心头莫名有些暖,“那我看你,挺熟练的……”
他正认真梳洗,简单回了声,“还行吧。”
“那你有对谁这么好过吗?”
“没有啊。”有条小木杈埋在发间死死缠住弄不下来,翰霄玗专注开解发丝,也没留意姚盟问这些时的忸怩。
怎么弄都弄不下来,眼都花了,于是凑得更近些,半张脸都和姚盟额间重叠,姚盟撑大眼眶盯着翰霄玗瞧,静静地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呼吸随心杂乱了步调,冷不丁的深吸一大口,放出之时又缓缓地生怕被发现。
过了片刻,终于解开了!眼角带笑转目对上姚盟的注视,这样近的距离,眼里只能容下彼此局部放大的面庞,时间仿佛在这一空间静止,织绘短暂无人察觉的细腻,翰霄玗毫无波澜,主动分开距离,拿过干的棉巾擦搓发上的水渍,细心把姚盟正回身去,又收拾好刚才铺张开的杂物,“行了,都弄干净了,你踏踏实实休息吧。”
“霄玗。”
他都要走了,姚盟突然喊住他,回头,“什么事啊?”
“我之前对你说过很多不中听的话,你别当真。”
翰霄玗歪头,不明所指,“什么话?”
姚盟憋了好一阵不知如何开口,翰霄玗挠挠耳后,“没事我就走了。”
“有事,有事。”
迈开的腿又收回来,“你说。”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如果翰霄玗会再说一遍喜欢他,他或许可以给出与以往不同的回答。
可翰霄玗没再为他创造第二次机会,“你救过我啊,我当然得知恩图报了。”
“你会做这些,只是为了报答?”
“是啊,怎么了?”
姚盟急了,“包括,包括之前你说要替代慕将军跟我……”
啊~还在纠结这个啊,难道是刚才的举止过于亲密又让姚盟误会,心生反感了?赶紧摆手澄清,“嗯,是的,都是因为这个。之前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都忘了吧。”
姚盟一时哑口无言。
赵祯琪与闻人卯沟通的相当仔细,毕竟这是他赴任苏北之后头一件大事,写写画画厚厚一沓规划草稿,把有用的提令抄写到册子上,细商过后已是深夜,闻人卯也欣慰能与他单独在一起这么久,就像对待朋友那样客客气气将人送出府,摆晃着双臂往回走,就看到不远处长廊上熟悉的身影,开心地连跑带跳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慕程安拍拍他的小脑袋瓜,“聊完了?”
“差不多吧,细节还得再研究研究,明天主匠师傅也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地形,画图纸。”
“嗯,挺好。”牵着小手往里走,“这件事对苏北很重要,你要认真对待。”
“你不插手吗?”
“这是你的事,我就不过多干涉了。”
“为什么呀?”他还以为慕程安会帮他呢,侧头打量着,“你不会生我气了吧?我带他离开是想让你休息会儿,不是向着他,我对他没感情的。”
“我知道。我没生气。”
赵祯琪不信,“我说的是真话,你一定要信我。”
抿下嘴,特意抬手按平眉心,“在你眼里,我是个很爱生气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又走了几步,“我这人挺无趣的,没有个人爱好,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
“并不是啊,我觉得你会的很多啊,你很有趣的。”
轻笑一声,“哪里有趣?”
舒展的美颜温和笑颜,是赵祯琪最招架不住的诱惑,两眼发直呆呆地,“就是……有趣。”
“喂,口水流出来了。”
赵祯琪赶紧抬手擦,笨笨的举动让慕程安笑逐颜开,“你好笨啊,骗你的。”
赵祯琪都无暇顾及自己被捉弄,慕程安笑得实在太好看了。
“这也算我的缺点吧,喜欢捉弄人逗乐子。”
“哦哦。”
“你还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都可以问我。”
赵祯琪显然不解柔情,作为公认的好色之徒,他此刻的想法只有一个,“那我们痛痛快快干一场吧?”
好景致一扫而空,眉心再次皱起,“不行,你身体受不了。”
赵祯琪特别想大声告诉他根本没那么严重,但转眼想,万一慕程安知道后,取消先前决定辞官带他游山玩水浪迹天涯的承诺怎么办?还是得等他们离开苏北圆满过上二人世界后再找机会说,那样后悔也晚了。
这不算欺骗,不算欺骗。赵祯琪不断说服自己那颗小小的良心,为达目的,“那我也不能积攒过多啊,也会造成身体负担的。宋昌明说的。”说完这句又加强暗示,这绝不是欺骗,绝对不是。
“是么?”
“嗯嗯。”使劲点头加以肯定。
他也不是认识赵祯琪一天两天了,越这么拼命点头越可疑,“那我去问问宋昌明。”
“诶,别别……”
谎言一招被破,看慕程安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样子,赵祯琪心中愤愤,“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答应我嘛!非要挑明了!”
“嗯。”慕程安还点头呢,“这也是我的缺点,过度追求事实真相,不顾情面。”
赵祯琪气得甩开牵着的小手,自顾自的快步往前。
悄悄躲在墙后偷听的肖黎沈恒无语对视,放弃考察他俩努力一天的成果离开,“这俩人都一根筋,根本没救了,白费口水。”
沈恒十分认同,“我就没见过这种比我还不开窍的,真服了。”
“难道是我们说的不够好?还不够清楚?”
“那还能怎么说?”
“刚才一开始进展还挺顺利的,怎么到后面就变味儿了呢?”
“再看看吧,指望一天就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现实。”
……
直到熄灯躺下,赵祯琪还在生闷气,面朝墙面,无论慕程安怎么没话找话他都不理,又戳了戳小肩膀,“诶,睡了?”
抖肩甩开,还把被子拽到头顶,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慕程安憋笑,他有个埋藏心底打算永远不被人察觉的私藏毛病,就是喜欢看赵祯琪耍小性子,气鼓鼓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也钻进被子里,强硬的把人扳过来,扣住不让动弹,轻唸着,“真不理我呀。”
“哼!”
扬着嘴角向下啄一口小嘴儿,“真生气了?”
“哼哼!”小手攥成拳头锤他,“真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故作着急为难,“诶呀,那怎么办啊~”
“答应我刚才的要求,其他一切免谈!”
黑暗中看到赵祯琪语气虽是愤怒,牙却笑得都呲出来了,这小玩意儿的招数他早就摸清了,掐掐腮肉,“你怎么这么色啊。”
扒开慕程安的手,又换成小鸟依人状,一句话拐了十八道弯,“程安~~~~你就答应我嘛~~~~~”
“我们定个规矩吧。”慕程安掀开被子,呼吸也顺畅了很多,“明天开始算,六天一次,行不行?”
“三天。”
就知道他会讨价还价,慕程安让步,“五天。”
“三天。”
再让步,“行行,四天。”
“不,就三天。”
“……”
“你要不答应,就天天。”
“行了行了知道了,三天就三天。”
“哈哈好嘞!”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今天还有吗?”
他觉得不能处处惯着赵祯琪,“你都压到三天了,今天没有了。”
赵祯琪眼珠一转,主动爬上去,咬上慕程安的嘴唇,“那我今天要亲够本。”
低笑环抱住赵祯琪,“这个随你高兴。”
得到允许,赵祯琪挑逗地伸出舌尖舔舐,恶作剧般地小啄,等人凑上来加深时又闪躲开,弄得人心里发痒,反复两三次,慕程安便失去耐性,指节没进发间扣住,侧头缠上去,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喘息与吞咽呜咽交杂暧昧,闻之欲醉。直至情火烧干才意犹未尽相拥而眠。
今宵该是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