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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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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仆匆匆递来一封书信,半途被王保康截下,“这是什么?”
“夫人的信。”
“夫人的信?”她一青楼女无亲无故,谁会跟她联系?王保康狐疑着把信抽过来,“以前也有吗?”
“以前不常有,近期有些频繁。”
挥手遣走下人,这信封上无一字,更是古怪,边走边拆开,信上的内容更颠覆他的认知。怒不可遏一口气冲到王夫人房中,把里面的人都吓一跳,“都出去!”
几个丫鬟赶紧低头躲开,王夫人留意到在他手中捏紧褶皱的信件,放下手中的钗花离开妆台,慢慢起身款款走到王保康身前,“老爷~什么事啊~吓坏人家了呢~”
手里团紧把信砸到王夫人脸上,“还跟我装模作样!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弯腰捡起纸团在王保康瞪视下慢慢展开,「事毕,王家不可留」
平整纸张折好,“唉~”她轻叹一声,抬起头还是那娇滴滴的可人,“老爷,你又生气了,我就见不得你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王保康再不信她这套画皮,“你为我出谋划策,其实都是有人指使你引导我这么做!”
王保康的咆哮震荡两人周遭空气,王夫人微微低头,突然笑了一声,“老爷啊~你还是这样,头脑没有丝毫长进。”她抬起头,“你也猜出我是按指令行事,若你把这张绝命书毁掉不被我知道,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保康显然不把身形娇小的王夫人视作威胁,“你究竟是什么人!”
多说无益,粗暴的吼声只会引来更多人,快速拔下头上的簪子直直戳入王保康的喉咙,面不改色地看着王保康难以置信的捂着脖子后退,王夫人没有丝毫犹豫,从头上拆下各式饰物,接连刺向王保康,直到她娇艳的面庞上被溅满血迹,华丽喷香的锦衣散发腥臭,王保康脱力倒地,躺在金线密织的软毯上双目瞪得老大,受损的喉咙只能发出吭吭残声,王夫人蹲到他身旁,闭眼深吸十分享受这场残虐,再睁开,双目异彩,沾满血污的手掌温柔抚摸王保惊惧颤抖的脸,“老爷~你在发抖呢,是冷了吗?那我这就去给您生火,暖和暖和。”说完再次握紧凶器,狠快地将王保康手脚筋腱劈断,使其动弹不得后,美滋滋擦去身上血迹换上那套从苏南重金收来的绝伦美衫,还到已是奄奄一息的王保康身边转了两圈,“好看吧~反正谁都活不了,倒不如穿着,这样就永远是我的了。”
“你……你为什么……你不是……你明明,连我……手指被划伤……都会心疼……”
听王保康这样不甘和不解,王夫人忧心惹人怜地一副梨花带雨像,“老爷~你流了好多血啊~痛不痛啊~”可与她柔怜眉目毫不匹配的上扬的唇齿,修罗般变脸狰狞,“我的天~你居然真的会信一个出身烟花巷馆的女人嘴里的奉承讨好,你觉得我会对你动真情?我在馆里什样的男人没侍奉过?可从不缺品貌出众的风流才子,不过是看你有钱,对我主有用,潜伏进来罢了~客爱听鬼话,奴就说鬼话,谁把谁当真?”
“你……”
轻蔑瞟一眼不成人形的那摊烂泥,眉挑仍是风情万种,美丽与丑恶向来不是对立的存在,“谢谢老爷当年花重金为素欣赎身,赐我两年毫无意义的自由和一文不值的宠爱,这份恩情,等下就还你。”
「城中将军府」
慕程安同章钰两人刚从知州府回来,潘项急匆匆过来,“军巡房来报,王家突起大火,死伤不少人,周围的民居也有受牵连,已经增派人手过去帮着灭火了。”
“?”主仆俩对视一眼,他们出去就是为阻止一场火,可没想到这火还是烧起来了。
慕程安气沉一口气,“知道了,你去现场,有情况随时禀告。”并吩咐章钰跟去辅助。
他则回自己府上直接奔那个大号惹事精,拍门而入,“这就是你收场的手段?!放火烧宅毁尸灭迹?!有必要因一人搭上王家所有人的性命吗!”
“啊?玩儿这么大?”熊忆君都准备休息了,听到此事颇为惊讶。
“玩这么大?!”那可是苏北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慕程安大发雷霆,“你们陈家的人,当真都是这副淡漠他人性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徒!跟陈宣民一个德性!跟你那昏庸的爹也如出一辙!”
骤然被辱家门,熊忆君沉下脸色静怒看他,一言不发。
怒斥声也引来其他人寻过来,沈恒和肖黎挨得最近,“怎么了?”
赵祯琪也找了过来,“你们吵架了?”
熊忆君的身份还不能曝光给除他以外的人,气归气,仍留有理性,“没事,都去休息吧。”
赵祯琪一路打量着跟他回到房里,见人沉默着坐到桌前似在思考,小心翼翼凑过去坐到旁边,“怎么了啊?饭吃一半你俩就都没人影了,这一个时辰你俩干什么去了?”
他正烦着,“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你不就是帮我把他拎出去,免得被你师父了解过多么?”
“啧。”皱眉瞥向旁边,“说了跟你没关系,赶紧睡你的。”
起身准备出去,赵祯琪拉住他,“这么晚了还干什么去?”
“有事,你先睡吧。”
赵祯琪不松手,说好了彼此之间不再有事瞒着,这一回来就变卦还行?“你不告诉我我不会让你走的。是不是熊忆君说我坏话了?可我在栖梦庄身不由己啊,你也该理解我吧?不是说不会怪我吗?”
抓开赵祯琪的小手,他不擅长解释,更不会编造谎言蒙混,至始至终只会一句,“是真的和你没关系,别多想。”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显然无法满足赵祯琪向来复杂的思绪,越叫他不要多想,他便难以抑制的想得更多,慕程安已经离开了,又剩他孤零零一个人,心里又泛起小小的一圈圈的委屈,可偏偏,姚盟也离他而去了,身边连个能说话疏散心结的人都没有,嘴角越撇最深,粉拳捶桌,“臭盟盟!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出去玩也不带我!我要扣他月钱!”
「郊外」
出了汗,后背的伤口又疼又痒,干脆下马牵绳继续前走,过去他总在夜间穿行,单眼早已适应了黑暗,就连前面在路边靠树歇息的两人,衣服上的纹路他都看得清,走过去,也不管俩人尚在熟睡,直接推人摇醒,对着睡眼惺忪的一老一少,比划着,“问一下,有见过一个长得没什么特色,有点瘦,脸色还有些泛黄,穿着一身绿白相间的绸料衣,男的。”
老人还迷糊着,少年听他一说绿白相间的绸料衣,“嗯嗯有见过。”指着后面幽深的丛林,“进去好久了,好像是在躲什么东西慌里慌张的,我们上前想跟他搭伴,还没说两句呢就抱着包袱跑进去了,叫都叫不住。”
“……”没想到还真有收获,躲东西、叫都叫不住?“谢了,睡吧。睡死了就不怕被狼叼走吃了。”
他这么说谁还敢睡,喉咙都在颤,“这这附近有狼?”
轻描淡写的,“又不是在城里,除了人,有什么都不奇怪吧。”
他随意丢了一句起身准备走,少年拦住他,“我和爷就是出来逃难路过的,要是还送了命……”
“逃难的?哪儿来的?”
少年说了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看他不像是在说谎话,“会骑马么?”
“啊?不,不会。”
直接把少年拦腰举起来放到马上,又面不改色地把惊慌失措的老头举上去,“往回走,注意看岔路,过五个岔口,最大最宽的那条拐过去,再走会儿就能看到苏北城,进城以后找镇北将军府,有人会帮你们解决问题。”
看来人还愣着,不耐烦地把缰绳塞到少年手里,“抓紧了,要走的时候轻蹭下马肚子,跑起来以后两腿夹紧马肚子,上身挺直,别跑太快,想停了就勒缰绳,懂了?”
“好好像懂了。”
“那就走吧。”啪一下拍马屁股上,俩人随着一声马鸣慌乱着消失月色中。
做完这些才后知后觉挠头,“我怎么把马给他们了?我咋回去?”
算了,先把人找到再说吧,他顺着少年方才指的方向探进深林。
「苏北城东·王家宅院」
大火终于在家仆、街临、军巡铺若干人的合力下,由熊燃转为星点,昔日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似墨染黑焦,城兵让家仆把家主找来,都说没看见王保康,连夫人也不知去向。城兵如实汇报给章钰和潘项,这儿正说着,后面跑来人,“找着了!人找着了!”
看小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章钰问,“哪儿呢?”
“烧死了,俩一起,在自己屋里,……姿势有点奇怪。”
潘项好奇,“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小兵一时很难说清,“还是您亲自过去看看吧。”
俩人跟小兵进内院,房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走近听到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老爷啊!你走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老爷!”
潘项扭头问,“王保康没子嗣?”
“不知道。”
另一个兵说,“有,大儿子成年了,在外地经商呢,还有个小儿子……还有好几个女儿,害,谁知道呢,听说他外头也飘着不少孩子,风流着呢。”
在人家家里,当着这么多人说人家刚过世的家主闲话,你们可真行。章钰撇嘴嫌弃着,扒开人群往里走,到那哭得歪七扭八被脏灰染成花猫脸的五个妾室旁,就近问,“人在里面呢?”
妾室抬头茫然,双眼红莹,捏着手绢,“没,没进去看……不敢。”
“……”都没见着,你哭这么起劲做什么?章钰带人进去,小兵指着地上两具如燃烧过后的木炭似的人形黑块,“这俩应该就是。”
章钰和潘项互看一眼,都低头打量着,身体虽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但肢体扭曲幅度很小,应该是没有挣扎,一个平躺,一个抱卧,就像是睡着时突然被扔进火里烧死,一点知觉都没有似的。
被火燎到一丁点皮肉都是难忍的疼,烟熏更是灼烧腹腔令人窒息的痛苦,章钰对此深有体会,正常情况下,人不可能醒不过来,更不可能不挣扎,这的确很奇怪,“难道……在火着起来之前,这两人就已经死了?”
潘项抬头,吩咐小兵,“去请刘牡来。”
“刘牧?”章钰没听说过有这人。
“巡检司前两年新来的仵作(就是验尸官),小伙子挺精神的,说话办事也头头是道,不知道为什么跑来咱这苦哈哈的地方。”
章钰眼下没心思琢磨,再出门问,“火是先从什么地方燃起来的?”
那时段一天劳作基本结束,都各自放松歇着,谁都说不清楚。
只好又问,“谁在着火之前见过可疑人?或者可疑的事?”
“官爷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纵火?”
“对,有没有见过?”
一婢女站出来,怯生生不敢抬头,“那个……着火之前,夫人和老爷……吵架来着。”
“知道原因吗?”
婢女摇头,“当时老爷气冲冲的就进来了,还让我们都出去,好像……手里还攥着一张纸?”
“纸?”
另一个家仆举手,“我知道!那是给夫人的信,从外递进来的,老爷还问我以前有没有收到过。”
冯桦蓉始终扎在人群里不敢露面,听到书信一事想起之前她在王夫人的神秘暗盒里发现的疑似慕程安笔迹的信,目光一转,偷偷转身趁人不注意闪进同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侧室,凭着记忆在一堆残迹中挖出盒子,也不知是什么好木料做的,除了表面脏灰,首饰盒和这个神秘盒都完好无损,她隐约觉得这是自己重回将军身边的绝佳机会,紧张摸索着寻找开关,又是不知道碰到了何处,箱底弹开,先前那张纸掉落出来,她赶紧收好,又把盒子们扔回原处抓一把灰撒上掩盖痕迹。
慕程安同刘牧一起来的,外面的民居倒还损得不重,也没有人员伤亡,可拐进王宅,烟焦气散熏眼冲鼻,与外情景完全不同,还在忙里忙外扑救零星小火的士兵见到他匆匆行礼,他叫住一人,“潘项呢?”
“在里面,王家家主烧死了,正询问呢。”
皱眉问道,“还有其他伤亡么?”
“有吧……咳咳,有几个伤挺严重,过会儿给您统计报过去。”
拍拍小兵肩膀,“你们也注意自身安全。”
“是,谢将军关心。”小兵笑应紧接着又去忙了。
两人向里找到章钰,章钰赶紧让刘牧查验两人确切死因。
其他三人在旁戳着看刘牧上蹿下跳左翻右瞧,门外有兵守着不让进,但家仆们还都凑前伸脖推搡往里打探。
细验之后,起身取下沾灰又粘着些不明物的粗麻手套,“禀将军,这具男尸是被人用尖锐物且不止一件先后重伤,手脚筋皆被挑断,下颚张开,口腔内部的舌骨烧毁,据我推断,他在着火时仍留有意识,但因无法动弹最终未能逃离;而这具女尸则完全不同,口腔紧闭,内齿完好无损,双手握拳状,肢体蜷缩,应该是强忍烈火灼烧,活生生烧死的。”
潘项这回脑筋转的可快了,“难道当时还有旁人在场,先杀了王保康,然后逼着王夫人烧死自己?”
章钰看他一眼,“你看这周围烧得,比这俩人也强不到哪去,那个人就算不要命了也不可能烧得渣都不剩,如果凶徒威胁完就离开的话,谁还会这么听话说让躺下,真就把自己烧死一点都不动的。”
“也是……”
慕程安沉默不语,刘牧也静静看他一言不发。其实真相已经摆在四人眼前了,章钰说完就想到了,但看慕程安沉默,他便也没说。只有潘项直来直去,“这么说,是王夫人先杀死自己的夫君,而后殉情?”
前半句很明显,后半句就只有已经烧成炭的王夫人自己知道了。
慕程安仍是不说话,其实潘项猜得才最准确,确实有第三个人,他不必在场,却亲手操控了这场惨剧。
“王家现在谁当家?”该解决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屋内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只好出门,“除了王老爷和王夫人,还有能做主的么?”
都摇头,一人说,“大少爷出远门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小少爷还太小……不懂事儿呢。”
“你们府上没有总管之类的?”
“哦!有,有的。”小仆点头,“许总管受伤了,被兵带外面包扎去了。”
他带着章钰大步去寻,冯桦蓉躲在无光的角落里两眼死死盯着那烙□□尖身影逐渐消失夜幕,指节紧扣着窗柱,方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不要紧的,她手里已经有重要的证据,只要拿着它去威胁慕程安,就一定可以名正言顺回到他身边。
心思激动雀跃着,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然而还未到时机,得等慕程安落单之后才行。
“好,都散了散了!”潘项轰散围观者们,“都去收拾自己的,这里暂时不要靠近!”一扭脸不经意地一瞥,“诶?你……”
还未等潘项切实看清,冯桦蓉便趁乱逃开。
在距离王家向南三条街外的安济坊(公立免费医院)寻到一伙儿正受医治的的伤患,个个灰头土脸的,分辨衣着找过去,“你是王家的总管?”
正盯着自己上完药的两臂小心观测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一看是官,不紧不慢地,“是啊~怎么了?”
章钰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将军问话,该站起来大声回答!”
许总管看他一眼,屁股生根似的一动不动。
一个管家待他都如此傲慢,可见陆景先前在王家受过多少气,不过,即便以前如何嚣张跋扈,现在也凉透了,“你家老爷夫人都死了,你能管事?”
“什么?!”许管家震惊,屁股也终于肯挪窝站起,“老爷死了?!”
这一声引起旁众轩然大波,章钰立即呵止,令人们保持安静。
“王家与知州府还有诸多未结之事,若你当不了家,即刻派人去找能做决策之人,自明日算起,七日之内不登门处理,官府将依照宋律采取公正措施解决。”说完即离,重回王家所在那条街,吩咐章钰,“你去看看还有何事,没事就撤了。”
“是。”
拐出几条街道,四周黑且静,他突然止步,“你想跟我多久?”
冯桦蓉一惊,虽然是想趁无人时跟他交涉,可被发现之后突然害怕起来,忙躲进巷口另一侧紧贴着,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再无动静,懊恼替换紧张的情绪,这次错过,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探出头去观望,慕程安早没影了。失望地耸下肩膀正要回去,头顶突兀传来熟悉的声音,“我还以为是谁呢。”敏捷地从墙沿跳下,拦住冯桦蓉的去路,“说,跟着我做什么。”
咬住唇肉转动眸子,这机会难得,终于鼓起勇气,“是你给王夫人写信让她这么做的吧!”
莫名其妙的话穿巷回荡,“什么?”
冯桦蓉拿出信,“你是为了吞占王家的粮铺,给王家下套,今儿这场火就是你安排人放的,我有证据,这上面是你的字迹。”
这是他今年听到最可笑的笑话,“你还真给自己找了个好下家,既然稳定了就别再生事,少在我眼前晃悠。”
冯桦蓉上前拉住他,被无情甩开,她气不过,“你不怕我去知州府状告你草菅人命?只要这件事曝光,你这官就做不下去了吧?”
转身歪头抱胸,“那你想怎么样?”
她看慕程安等同默认,添几分底气,挺胸仰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瞒下。”
哼笑两声,“说说看。”
“娶我进门,为妻。”
冷眼上下打量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迈步逼近,冯桦蓉被突然拉进的亲密距离惊得无措眨眼,甚至能感受到来自心爱之人身上的温暖气息,忐忑又激动,难道他同意?他会按照要求照做?
慕程安低下头凑近,热气扑到冯桦蓉脸颊上,修长的手指挑起她耳旁碎发,发丝慢慢滑落指尖,这是令人无法拒绝、不得不遐想翩翩的暧昧,“你……”
冯桦蓉指尖攥紧指节,干咽口水屏住呼吸期待着。
迅速抽走冯桦蓉手中信纸收进自己内衫,“想得美。”
她错愕抬头,慕程安揪起冯桦蓉的衣衫毫不费力地将人拎近,“你给我记清楚了,我不可能,也不屑对王家下手,同样,我也不会容忍别人对我肆意威胁,我是看在你过世亲人面子上一再容忍,若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嫌弃松开手,侧腿就走,冯桦蓉恼羞成怒,“你会后悔的!慕程安!我要让你知道你今日的决定有多蠢!”
「郊外野林」
人迹罕至的深林,花草生的野蛮,精致的服锦被荆藤锐刺勾扯脱线、开口,这对向来追求过度整洁的翰霄玗来说十分难受,忍住把破衣服都脱掉的念头继续里走,迈出去的脚下感觉到异常松软,敏捷收回蹲下摊掌压了压,瞬间察觉出这里是人为的陷阱,找人就够麻烦了,还冒出陷阱,也不知这附近有多少,站起来,气得一把抓过挡在眼前的树枝咬牙折断怒摔,“是哪个瘪犊子没事儿挖陷阱玩?让爷爷逮到,弄不死你!”
不远处的深坑里,昏昏欲睡的姚盟听到不真切的响动,周身皮肉紧缩,对坑外未知的恐惧令他瞬时冒出层层冷汗,手忙脚乱地扒过随他一起掉落进来的杂草们举到头顶上掩盖自己。
又发现了两处浅草埋盖的陷阱,翰霄玗好奇地扒拉开其中一个,发现里面比周遭的黑更幽暗,这坑还不浅,“好家伙,什么鸟人挖的这是?当动物都傻么?”
怎么听着像是霄玗的声音?
“姚盟到底跑哪儿去了,不会……掉哪个坑里了吧?”能听出翰霄玗语气之中的嫌弃,“应该不能,那得多瞎才会掉进这么明显的陷阱里。”
“……”他已经确定真的是翰霄玗了。说不激动都是假的,可却没有立刻呼救告诉人他就在这下面,毕竟是他偷偷跑出来的,都决心要走了,此刻呼救不就等同于他在主动回去?
虽然他出城之后就开始犹豫着想回去,可还是一步步走到了这里,若是回去,会不会更招人烦。
“嗯?”翰霄玗突然发现有处已被破坏的猎坑,好奇地往下探望,一片漆黑,“嘿?里面有东西吗?吭两声。”
“……”格外安静。
挑眉起身,“再去别处找找吧。”
听脚步远去,姚盟松出一口气,颓然放下手中杂草,揪扯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为自己发愁,“放走了霄玗,我怎么出去啊……”
突然,一只自带微弱火光的竹筒火折子从上面掉落到他身旁,不明不暗地闪烁着,他赶紧捡起来向上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人正在看着他。
“笨蛋,既然在这里,为什么不说话?”
他居然被发现了?!简直不可思议。
“诶,别瞪眼了,赶紧出来回去了。”
他不知怎么的,听到这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内心酸涩委屈,撒娇似的,“……腿,摔坏了,动不了……”
上面一阵响动后,一根粗枝绑着破损的黑外衫垂下来,“抓着,别告诉我你手也坏了。”
姚盟伸手过去,可还未碰触到衣料又僵硬缩了回来,摇着头,“你走吧,别管我了。”
翰霄玗拧皱着眉头,“怎么的?看上这里了,要在这儿安家了?”
“你快走吧,我明天,我自己想办法出去,你回去吧。”
“啧。”翰霄玗气得叉腰,“费什么话呢,让你抓着就赶紧的,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
“我不会回去了!反正没有人需要我,你不说不会再管我了吗!那你还来做什么!”
他还急眼了?翰霄玗诧异,“诶,是谁说没人需要你了?”
“……”姚盟没脸说。
“我出来时,赵祯琪连打带踹,说还等你帮他盯着修造工程呢,你总不能因为我那两句气话就离家出走吧?气量真小。”
“不可能!就是王爷亲口说他不需要下人的!”
“你亲耳听到的?”
“对!”
“……”合着不是被他气跑的,而是被赵祯琪?“所以你就闷声离开了?真怂,你该当面把话问清楚啊,这么不明不白走了算怎么回事?至少也得领了遣散费再离开。”
“人家都不需要我我还腆着脸回去讨钱,我没那么厚的脸皮。”
“什么厚脸皮,那是你应得的。”再次架起粗木枝,“你先上来,回不回去另说。”
姚盟还是倔强着不肯,“我不要你救,我自己想办法。”
“你要真有办法早出来了,还用等我来?”翰霄玗十分无语,“姚大爷你行行好吧,我衣服都拧成绳子扔给你了,你想冻死我啊!”
“啊?!”
“啊什么啊!快点!”
“那你赶紧收上去穿上啊!”
“你要是不上来我就不穿!反正我后背还有伤,之前的伤也没好利索,身子弱,再一受寒没准儿就得把老命交代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吧,我要是出什么事,那指定就是你害的。”
“别,别呀……”姚盟急得不行,纠结半晌还是抓上,“你拖吧,我抓住了。”
然而进展并不顺利,姚盟的腿动弹不得使不上力,粗枝不堪重负折断,“啊!好……好疼……嘶。”
翰霄玗也差点摔了,眼看这样不行,“诶,你带了几身衣服?都给我。”
拎起自己的包袱往上丢,翰霄玗接住寻到一处离洞坑最近的粗壮大树,把衣服扭拧成绳状环系,一件一件系紧,到洞口,还差点长度,“还有吗?不够长。”
姚盟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外袍,干脆脱下丢上去,“你看够吗?”
照例扭紧,用力拉扯确认无误,朝下面喊,“你贴着洞璧,躲开点。”
姚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乖乖照做,就见黑影从上跃下,翰霄玗仅着单薄的内衬出现在他眼前,蹲下查看他的腿,“哪里疼,我看看。”
狭小的空间缩短两人的距离,他拘谨地指了指,“这里。”
不知是否是微弱火光让周遭一切都变得朦胧,翰霄玗认真为自己查验伤势的模样却无比清晰,细挑的长眉下同样精锐的凤目,高挺的鼻骨下薄唇色淡,平日只觉病白的肤色此刻映光如玉雕琢,让他目不转睛呆看,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怪怪的,痒痒的,似春芽破土之前的萌动,又似垂柳随风撩拨江池泛起的圈圈涟漪,直到一双手在他眼前晃晃,“诶?想什么呢?这里疼不疼?”
“啊?啊……还,还行。”他还在想刚才的自己是怎么了。
还行是什么意思?疼还是不疼?翰霄玗又按另一处,这回没等问,姚盟扭狞的表情已经做出了回答。叹一声把人抱起来,怀里人吓一跳,“你,你做什么!”
“抱你上去啊,你又动不了。”侧出长颈,“把手搭上来抱紧了,再摔一下你的腿就废了。”
咬咬嘴唇,尴尬着揽上,两人都仅着薄衫紧贴着,触碰到温暖紧实的臂膀,埋头泛出黑暗中不易察觉的羞涩。
一手拖着姚盟,一手高握衣绳,长腿一蹬简单踢两下土璧,便成功翻了出去,贴近的喘息就在耳旁,姚盟心跳砰砰声振聋发聩,似有小鹿在胸膛蹦跳,翰霄玗小心地把姚盟放到草地上,清理走杂草,又去把衣服都解开给姚盟披上,“还行么,刚才没磕到吧?”
姚盟都不敢看他,简短的,“没有。”
再让翰霄玗穿上不但残破还沾满草灰土泥的衣服更难受了,催促着,“你再想想,要不要跟我回去。”
“……”
见姚盟低着头不吭声,“我后背的伤口裂开了,得尽快回去处理,你快点决定吧。”
姚盟还是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以为姚盟仍在生自己的气,“下午那些话确实有些过了,那个……”挠挠头,有些抹不开面子,“呃,就……就对不起。”最后三字发音格外短促,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姚盟也有些意外,微微抬起额头,“……是我不好,总妨碍你。”
“没。”翰霄玗夸张地摇摆手臂,“你拦得对,打打杀杀确实不像话。”
这话要被熟识他的人听去,定瞠目结舌,下巴都合不上。
看姚盟又沉默,“跟我回去吧,你腿内部有挫伤,现在哪儿也去不了。”
“……嗯。”
又把人抱起来,姚盟惊问,“难道要这样回去?”
“我也想背着,还轻松,可伤口不允许啊。”察觉到姚盟神色挣扎,“放心,我不会再对你做那些奇怪的事了。”
“嗯?”
“之前……其实是骗你的,那晚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像你说的,回去之后,咱俩还是好朋友好兄弟,放心吧。”
终于听到翰霄玗亲口拎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了。
甚至,心里堵到发慌。
(别人都爱写追妻火葬场,我不一样,我偏要写追夫火葬场)
「第二日」
天擦亮,晨练归来,院中遇见正背手仰头似在享受清晨露熙的熊忆君。
想起昨夜一事便没好气,王保康一死,这事又要往后拖延,都拜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麻烦精所赐。
冷着脸绕过长廊,熊忆君可没想放过他,“呦,将军好早。”
没心思理会他,熊忆君还是一贯的不懂讨人嫌,笑脸凑上来,“怎么,昨日吼了我一顿,还没解气?我平白糟骂,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可气的?”
“让开。”
刻意挡住去路,“不就是几条不痛不痒的性命,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无辜之人怕是多上十倍百倍还不止,你我一丘之貉,摆什么清高?”
“哼,一丘之貉?不好意思,我办公处事皆循礼法,在此事上,我可不敢与您平起平坐。”
“是么?”熊忆君挑眉,“那我问你,邱禹怎么死的?”
对上熊忆君挑事的眼光,“你在我这里安插了眼线。”
“呵呵。”熊忆君笑出声,“当然,否则我如何对守备森严的军区内部之事了如指掌。”
“是谁。”
“你不妨猜猜。”
既然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昨晚那张纸,“这是你写的?”
扫一眼便知,大大方方承认,“是。”
“王夫人是你的人?”
“没错。”
“你的字,为何会与我的字迹相像,是刻意模仿?你还仿我书信做何事了!”
“并不是刻意模仿。”熊忆君知晓却不点破,他更喜欢看旁人自己猜透谜底后的震惊,“那本字帖,你能练得,我为何练不得?”
字帖……收紧下颌,眼眶撑抬,他自小练字的字帖,是师父扔给他的,熊忆君也是照着同一本练的?……熊乔玥,是宫里的人!至少曾经是!且与师父他们熟识?!
从他眼里清晰读出震惊,小声着,“既然讲好要同舟共济,我不希望再见昨日之景,将军官架再大,也不是只手就能遮苏北头顶这片天,谦谦君子,礼仪皆全,望将军谨记,否则空有副皮囊,我这做哥哥的,很为弟弟后半生担忧,怕是要,另、谋、良、婿啊~”
四目危对,空气凝滞,一触即炸,赵祯琪恰时揉眼从房里出来,见到廊上两人,“呀,程安,我刚要去找你呢……嗯?你们又在吵架吗?”
两人齐刷刷把头转过去,熊忆君慈眉善目笑着,“怎么会呢?”
慕程安强挤出来的笑就显得格外生硬,“是啊,我们关系可好了。”好到想一把捏死他!剁碎了扔锅里熬油!
关系好?程安居然说跟熊少主关系好?!?!赵祯琪瞬间清醒,就知道不对劲!摸上自己的小脸,又看看笑眯眯的熊忆君,果然!一旦出现脸长得跟他差不多的,慕程安就选那个身体更好、外形更养颜的了!这个见异思迁的臭渣男!!不行!他绝对不允许!鼓起小脸上去拉慕程安往房里带,用力关上房门就推搡着慕程安倒床上,“现在白天了!”
白天怎么了?慕程安还没转过弯来。
赵祯琪看他傻愣着,气鼓鼓拆解两人衣裳,“你说白天是爱侣的,那咱们以后就白天!”
赶紧把人拉住,“你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等会儿还有事呢,别闹。”
“我不管!我就要!”昨晚都等他等睡着了,今儿一早醒来也没见到人影!谁知道他都干什么去了!他得亲自验验才行!
他一会儿确实还有事,看赵祯琪小脸都争红了,抬手往颈后一敲,小人儿瞬间瘫软昏厥倒进他怀里,轻轻抱进被子里掩结实被角,捏捏爱不释手的软嫩脸颊,宠溺笑骂,“小se鬼,先把自己身体养好了再说吧。”
如果慕程安知道赵祯琪的病情根本没他想象的那么严重,或许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