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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   吕烽已经习惯没人搭理他了。一连吃几天的洗米水,肚肠也受够了。看样子慕程安根本就不想交出守京畿的兵,要不就先回去复命,求上峰再派官职更高些的人来,毕竟文官再尊贵,自己才位居六品,很难让三品的武官俯首听令。

      正这样想着,门外有叩门声,他起身去开门,是慕将军身旁的护卫,“您要的东西,将军批准了,不过您得到城外寻到一处茶摊,慢慢坐等。”

      吕烽接过调军批文,展开细看,确实已经签署好,且有盖印,收入衣襟中,“为何还要去城外等?”既然都答应了,痛痛快快让他将人领走不好吗?

      “这您不必多问,时辰还早,您再过一个时辰出发也来得及。”章钰按吩咐转述清楚后行礼离开。

      这又玩什么花样?吕烽着实参不透。

      章钰刚进书房,里面的人便问,“说好了?”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慕程安,“嗯,我让他一个时辰以后再走。”

      翰霄玗点点头,“那就按计划开始吧~”

      章钰不放心,“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翰霄玗还没意识到章钰已经认出他来了,“等办完就知道了。”就算有问题,到时候也不归他管了~让你们去苏南玩不带我,那我也没什么好回报的。这是翰家祖传的记仇毛病,从不分里外亲疏。

      又是开铺不开市的一天,米铺伙计们三三两两一人一把瓜子闲侃,“诶,听说没,西三铺那几个昨晚上去官府闹事,被打得可惨了。”

      “切,看咱现在,什么也不用干,照样有钱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闹事儿?一群闲出屁来的傻子,有本事到军区闹去啊。”

      “你这话不对,能好好过日子谁会闹事儿,指定是有问题。”

      “你又知道了?你说说,有啥问题?”

      两人的争论引起同堂几人好奇,纷纷围上来。

      “咱大掌柜王老爷,压着粮米不卖,每日还专门派人过来清点米库,防咱们,连小掌柜取米都要亲自去他宅上请示,咱钱是不少发,可发钱有什么用?半粒米都换不来,我家的米缸还是官府给填的呢!我家人多,眼看也不够几顿了,要是昨日叫上我,我也就跟着去了。”

      “你这算好的,我老娘得了怪病,家里所有钱都那去抓药还不够,把米也拿去换了,我现在天天吃我哥捞回来腌的咸鱼,每顿饭都灌个水饱,早忘米面是何滋味儿了。”

      “我也是我也是,昨天馋得不行,寻思着奢侈一把去面馆子,三十七钱端上来拳头大的碗,才装一半细面,吃得我肠子都悔青了。”

      “他不卖贵了也没办法,指定是从苏南进的面,光路费都多少钱。”

      “诶,要我说,咱也去趟苏南,进点儿米,倒着卖,总比吃不上饭强。”

      “你快歇会儿,还去苏南,我可听说路上有劫道的,想运回来东西都得雇镖局护送,咱这点钱,买不了多少米,赚得也都得搭运费上。”

      “万事开头难,你怕这怕那,这辈子啊也就这样了,我看这主意行,总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吧,还是得做买卖。”

      “要是跟分田似的,官府也管给咱分买卖就好了。”

      几人哈哈大笑这句天真。就在这时,铺外一阵嘈杂,几个身板魁梧的人闯进来,伙计们一看不对,“不卖货!走,走吧!”

      为首者抬臂一挥,“兄弟们!今儿咱们就抢个够!”

      这还得了?伙计们赶紧抄家伙,也没什么像样的,木扫把、葫芦瓢、竹量筒,连木算盘都荣誉上岗了,可再一看,冲进来的可不光是开始那几人了,乌泱泱地少说得有三四十,个个人高马大,还没化过神来就被撂倒,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不速之客在店里横冲直撞翻箱倒柜。

      眼看连通后院粮仓的门也被撞开,“快去,快去告诉王老爷啊!”

      没等逃出去报信的人离开多久,又一群兵冲了进来,风驰电掣一阵眼花缭乱,那些抢粮的人便都被制服,被士兵们呵斥扣押着出门,伙计们惊魂未定,完全弄不清自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都经历了什么,就听其中一个士兵清场,“都出去!都出去!这里需要暂封!闲杂人等一律离开!”

      这是他们的铺子啊!官府凭什么封?可还未等分辩,便被一窝儿轰撵了出去。周围有不少百姓跟着围观,士兵大声解释道,“刚才有人聚众生乱!为防止再次发生类似情况,此处暂由知州府代为看管!闲人勿近!”

      粮铺伙计惊慌匆忙找到王宅,还未等让门前小厮进去通传,王保康就从里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其他粮铺的人,见到他,“你们那儿也出事了!?”

      伙计懵了,“啊……啊是。”

      王保康停下脚步,他手里的十几家米铺前后出事,都是先有人硬闯,后有兵登门镇压,再紧接着封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一手策划的这出闹剧!那些闹事的,八成就是他们自己的人!强咽怒气鼻孔撑得老大,瞪着眼吩咐,“都跟我走,一起去知州府,青天白日的,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一伙人气冲冲赶到知州府,发现来晚了,衙堂口里三层外三层,连台阶都看不见,更别说进去了。

      王保康不屑沾染贫民的穷酸气,皱着鼻子躲远,让另外几个去看怎么回事。

      几人顶着白眼和怨骂好不容易挤到能看清堂内情形的位子,发现里面跪着的不比外面的少,一官居正位眉目威厉,对这那些犯徒斥喝,“诶?他不就是刚才去我们铺里闹事的!”

      “诶我也认出来了,是有,是有!”

      粮铺伙计纷纷认出自己眼熟的肇事者,同时,他们的呼喊也引起陆景的注意,开场老半晌,他期候已久的观众终于入场,再不言废话,作出昨晚与慕将军商议好的判决,在场除粮铺伙计外,再无旁人表露高兴,甚至有人交头接耳道,“果然是官商相护。”

      “开铺不做买卖,就该抢。”(好孩子不要学,这是不对的思想)

      “就这点小事也要判到边域充军?”

      “我倒也想去呢,最起码顿顿能吃上饭。”

      下堂散场,伙计们往外去寻王保康,将判决说给他,王保康哼笑一声,“这是演给咱们看,我就不信真会押着这帮人出城,你们留在这儿盯着,要是看到他们偷偷把人放跑了就赶紧去告诉我。”

      伙计们听令赶紧到知州府各个门口附近蹲守。

      “他们没走。”岳左宏留意观察后禀告陆景。

      这也在意料之中,“那就有劳岳将军辛苦一趟,到苏南登船之后再回。”

      “是。”

      岳左宏令手下士兵到牢里将犯人们带出,堂堂正正从西府门列队出发,在门外蹲守的粮铺伙计看到他们出来,“嘿,还真押着走了,你去告诉王老爷,我俩跟去看看是不是弄虚作假,半路折回来。”

      想跟多远跟多远,追到京城都没问题,因为无论是犯人,还是押送人,都是本就要调离苏北的守京畿的兵。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此一来,原本在王保康手里紧守不放的粮米已经全部归在官府看守下,五倍也不出?这回便让你一倍都赚不到!想到这里,陆景不免扬眉吐气一番,也不由感叹慕将军这招确实高妙。

      「苏南主城」

      正午过四刻他们终于进入城区,此行不易大肆声张,没有照例到苏少卿府上暂居,而是选离钱庄最近的一家客栈,这次是顶楼的大套间,一进门就安排某人睡外面的贵妃榻上。

      上了一桌好酒好菜,吃得却阴沉寡淡,那两人一个黑着脸,一个皱着眉,把姚盟加在中间坐如针毡,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第五十三次试图调节气氛,“这菜不错啊,呵呵……王爷,是不?以前在咱府,你不特喜欢吃这道桂姜豉香蟹么?”

      就听慕程安哼一声,“在苏北吃糠咽菜真是委屈你俩了。”

      赵祯琪不爱听,他以为是翰霄玗嫌弃苏北,为他们家程安挽尊,“死牢饭香,有本事你回去,本王亲自安排御膳房大厨给你做!”

      姚盟默默端碗扒饭,现在方便吗?麻烦您安排我去吧。

      慕程安没心思跟他争论高低,“下午做什么。”

      瞥一眼,“去钱庄换银子,然后办些事。”

      后半句令他在意,“办什么事。”

      “我办什么事用得着跟你说?老老实实跟着就行了。”

      无声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起身,“没空,你俩自己去吧。”

      见他要走,赵祯琪喊问,“你干嘛去?”

      “私事。”

      “你还有私事?”赵祯琪可诧异了,敖府都没了,在苏南还有私事?“什么事啊?”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慕程安,“我办什么事用得着跟你说?”

      “……”赵祯琪生咽一口蟹,卡得嗓子难受,“小心点,被官府的人见到你……”

      “那也只会认作是我哥。”

      “我的意思就是你别顶着他的身份做坏事。”

      这几日来也就这还像句人话,听到赵祯琪关心自己不自觉高兴,“知道,一会儿就回来。”

      一整天了,可算见到慕将军笑模样,姚盟这心里瞬间踏实多了。赵祯琪目送人离开,一撇头就见到姚盟放松欣慰,眉眼也舒展开,他眨眼心想,还说不喜欢翰霄玗,人家一笑看把你给高兴的,“快吃,一会儿咱也出去。”

      姚盟歪头,“这几日赶路晃晃荡荡,您要不先歇会解解乏,明日再……”

      “说什么,什么明日,今儿赶紧都办完明日就回去了,感情你喜欢的人天天在旁边守着你不急,我可要急死了呢!”

      什么我喜欢的人?那就是你的人啊!!姚盟握紧筷子,连指节都生颤,险些憋出内伤。

      出客栈走出两条街,在无人巷角解下眼遮收好,直奔镇南将军府。

      姜兆麟今日本要和老友一同去登山,谁知上面突然发来守京畿的调军令需要处理,以前每隔半年或一年才会来一次,这次才三个月,也不知京里又要折腾什么事。

      房门一开一合,他以为是副将进来递官文,写完最后一字才抬头,意外见到那个似笑非笑着绝对不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钏子?你?”激动地站起来,“你怎么进来的?不是,你怎么来了?”

      单扬嘴角,“你这里守卫不行啊,从东墙翻进来都没人发现我。”

      “……你好端端的翻墙头做什么?兔子精上身?”疑惑着想想了,突然压低声音,“犯事儿了?”

      “确实犯事儿了,但还不至于现在就抓我。”找张椅子坐下,朝桌案上扬扬下巴,“忙什么呢。”

      盖上军印晾着,“守京畿调令,还热乎着呢。”

      “刚收到?”

      姜兆麟寻思「热乎着」这三个字很难懂吗?重复确认,“刚收到。”

      慕程安挑眉点头,他那边的调令早就来了,这边才刚收到,摆明是朝廷的马后炮啊。

      开门见山道,“这次来找你帮个忙。”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啥事。”

      “我前些日子调回苏北辅佐新节度使兴建,这次来苏南也是为这事儿,需要带巨额钱财回去,外人终究放心不过,跟你借一队人护送。”

      姜兆麟侧身对视,拇指挂挂下巴上的胡渣,“兴建苏北,要七王爷自己掏银子?”

      “脑筋转得挺快啊。”

      “跟你聊天可不得警着神儿。”姜兆麟坐到慕程安旁边的客椅上,“朝廷不管?”

      朝桌案那册甩眼,“全国军府收到一个算一个,都是做戏补给我看的。”

      “你到底犯什么事儿了?防你防成这样。”

      “要是怕跟我扯上关系,就当咱兄弟今日没见过。”

      说着就要走,被姜兆麟拉回来,“嘿,你看你,椅子还没捂热乎呢就甩脸子,咱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我姜某岂是胆小怕事、重利轻友之徒?跟我还用激将,见外!你这晚上得自罚三杯啊!”

      慕程安可不是来叙旧的,推辞道,“就咱俩,喝着没劲。”

      “哪儿能就咱俩,郭平也来了。”

      “郭平?他不去虎牢关守着上这儿来做什么。”刚打完胜仗就美得找不着北了?

      “……家里出了点事儿,”姜兆麟脸色有些不好,“回来看看。”

      郭平光棍儿一个哪儿有家,妹妹倒是嫁去河东道河中府,与苏南完全是两个极端方向,出事也不该来这里啊,“怎么了?郭筱出事了?胡志呢?”

      “别提了都过去了,你晚上也别问啊,免得他心里不好受。你嫂子开导他两日了,今日起来说要去爬山,本来我也要跟去,这不有事耽搁了。”姜兆麟现在也是一颗心半悬着,生怕在山上出意外。

      “……行吧。”看来事情不小,“晚上约哪儿。”

      “你还要走?”姜兆麟问。

      “回去告诉一声,免得找我。”

      “哦,那就还是清祥楼,三楼北窗隔间,老地方。”

      说起这老地方,离姚岚所在的醉仙院就隔一条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应下了,“卯正见,我先走了。”

      临走,姜兆麟冲他喊,“诶,走正门,别总跳来跳去的。”

      「达通钱庄里阁」

      赵祯琪为在姚盟面前展示自己,让他开眼界别总盯着府里那些小钱做井底蛙,特意叫掌柜差伙计带姚盟去翻阅这间铺子的流水记账。而他则好言安抚被巨额提款砸懵致游走崩溃边缘的齐掌柜。

      姚盟认真翻阅账册,这上面的记载比府里的账本更复杂,一边看一边虚心问教,有的伙计能答出,有些也说不清,这又递过来厚厚的一本,封皮是区别其他账本的红色,“这是大户册,你瞧瞧。”

      姚盟赶紧接过,开篇头一位的名字:陈二狗,真就是这个狗字,而不是苟,他嫌弃又无奈,王爷这人当真是……一言难尽。再往后翻的也仔细,小伙计心想这么看得看到什么时候,直接把账册反过来,你就直接看近一月的吧,这些大商总固定来存,大字后面这排小字是累积核算的总数。

      “哦,好。”翻着翻着,一个名字突兀出现,让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不禁揉眼清晰,“怎么会有这个名字?”

      “嗯?”伙计顺着他所指看去,“存户了自然就有啊。”

      姚盟心想不对劲,赶紧拿着账本去前面找他主子,赵祯琪见他匆匆奔来,还以为他是被庞大的账数惊到了,好笑问,“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公子啊,你看这个。”

      赵祯琪和齐掌柜都好奇看过去,姚盟指尖处白纸黑字清晰:翰霄钏。

      惊讶拿过账本近看,后面所存金额更是夸张,他把账册转给齐掌柜,“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齐掌柜捋胡回忆,“是个年轻人,个子不高,脸上有小麻子,江宁口音。应该是大户的随从。”

      程安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江宁口音……赵祯琪突然醒悟,“账本重新做一遍,将最后一字改成玗,翰霄玗,不是翰霄钏。”

      “啊?难道是我记错了?可……”

      “这个人我认得,就按照我说的办,但不要对旁人提起此事,账本也不要再拿给任何人看,明白了?”

      “好。”聪明人不多问,东家总是神神秘秘的,齐掌柜也习惯了。

      吩咐好,目光再次聚焦账册上,“存钱之人有说过是做何买卖吗?”

      齐掌柜笑几声,“在黑市上倒卖槐风葵,赚大发了。每次都特意强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一听这话就更加确认了,“他再来,无论存也好,取也好,单独记下来,按月送到苏北牛掌柜那。”

      “好。”

      “我就宿在对街客栈,有事直接去找我就好,明早记得早些开门。”

      “好好。”

      出门后姚盟很担心,“王爷,咱带太多钱回去怕是不安全啊,其实我都没跟你说,那晚咱俩确实是被下药了,是……霄玗及时赶回来救的咱们。我昨日还听说,那一带总闹山匪,可不太平了。”

      “钱自然是要带回去些,但不会太多。”赵祯琪自有打算,“我们把该花的钱都在苏南花了,带回去点儿日用开销的就成。”

      “该花的?”

      “修码头的事得在苏南办,他们这里工匠经验丰富,还有建材一类的,我认识几家,都去看看。”

      调人不调财,如此一来,前后用账都可在苏南直接清算,不必一来二去繁琐,风险也小。姚盟放心了,跟着赵祯琪到处转悠,连着几家问清价格后都没有下单,姚盟有些迷惑,“价格都差不多,不合适吗?”

      “这几家工匠铺都是一人的买卖,我认识。”又进了一家,这次给掌柜留了字条,让他送到曹庄。“再跟我去看看料材。”

      这回没再多逛,进店后直接唤来掌柜,掌柜认识赵祯琪,笑逐颜开,“您赶得真巧,我们东家正好也在,在后院查账呢。您要不亲自过去?”

      其实赵祯琪是不愿见的,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不去也不合适,“好。”

      姚盟抿嘴暗暗点头,不愧是王爷,人脉还真广啊。

      闻人卯正挑阅账册,余光注意门口有人影晃动,以为是熊忆君观玩回来了,皱眉抬头,一眼便舒展,喜上眉梢,迎上去,“你怎么在这里?”

      姚盟能看懂这份欣喜,慕将军见到他们家王爷时也是这眼神,顿时警觉,上前阻拦闻人卯欲要抱过来的双臂,“我家公子不喜欢旁人触碰。”这可是他偶像的人,外人碰还了得?

      盟盟干得好!回去就给你涨薪俸!赵祯琪暗自握拳激动。

      屋里还有其他伙计,闻人卯受阻尴尬,呈现不悦看姚盟,“你是何人?”

      “我的新管事,不认得你也正常。”赵祯琪往里走坐到桌旁,“我有事跟你谈,让伙计们先出去吧。”

      挥袖清场,他也坐过去,“什么事?但说无妨。”

      “苏北要修建码头,河堤也得重新修,你这里料好,我信得过。”

      “好说。”他对赵祯琪向来是有求必应,“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工匠有么?没有的话……”

      “正常商往,我自己出钱。工匠的事已经写信拜托曹庄主了,我不久前刚分给他不少商利,他应该会给我不错的价格。”

      “何必找他,我手下的人不比他差,而且不必你……”

      赵祯琪拒绝道,“阿卯,我知道你对我好,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但你的期待我无法回应,不想再欠你的,公事公办吧。”

      姚盟瞪圆眼眶,阿卯?这么亲密的称呼?可千千万万不能让将军知道有这号人的存在啊。心有余悸着庆幸,还好是没跟来,不然怎么收场?

      脸上的光采顿消,闻人卯垂眸黯淡,闷闷地,“我知道,在京见到翰霄玗了,他告诉我,你跟他……”

      “是,我之前都是骗你的,程安对我挺好,并没有对我施以囚禁或者暴虐。”

      “呵……”闻人卯淡笑,“我还以为是真的,曾多次梦到你在他身边受困凄惨的模样,数次惊醒,恨自己不能为你报复回去,可你却说这都是假的。”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认真的。”

      “是想彻底跟我断绝关系吧。”闻人卯抬头,“其实我也骗过你。”

      这倒没想到,“什么?”

      “我从未在你服药之后动过你,我不想趁人之危,不想伤害你,之所以那样说,是想以为我们有关系,进展会更顺利些,可到头来还是留不住。大概只给你留下了卑鄙的印象,可我不是那样的人。”至少让他澄清自己,在赵祯琪心里留下美好的形象,他猜赵祯琪也根本不会在乎他是个怎样的人,但他不得不为自己挽回最后的一点自尊。

      “我知道,你很有修养,很有原则。是我不好,总是利用你的喜欢,你该找个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

      姚盟来回转动眼仁听他们对话,脑中一片空白。

      闻人卯默默不语。

      见他这样也有些难过,但还是要问,“你是不是用他的名字存了一大笔钱。”

      闻人卯心如死灰,也没心思计较赵祯琪从何得知的,“是。”

      “能不能不要再帮栖梦庄对他下手了。”赵祯琪坐直恳求,“栖梦庄不会长久的,趁早脱离吧,跟他们混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闻人卯当然清楚,这几年他小心将手里的商行逐渐与栖梦庄分离,还剩些惹眼的没动,不知怎么办,“我……”

      “先生!你忙完了吗?”熊忆君拍门而入,引起房中三人侧头过去,姚盟和赵祯琪都傻了。

      这人,和赵祯琪也太像了!只是面部棱角更分明,身材更高,看起来更健壮。

      熊忆君表露吃惊,“这位小兄弟,好眼熟啊?”

      跟照镜子似的,能不眼熟吗?

      “你是谁?”赵祯琪站起来,“你也是栖梦庄的人?”

      “嗯?你知道栖梦庄?”

      闻人卯走过来,“这是刚从外域回来的少主,熊忆君。”

      这名字……赵祯琪回想片刻,“怎么之前并未听说过?”

      “九岁时就被送出去了,在辽长大的。”熊忆君主动介绍自己,“很多年没回来了,没想到第一次出来玩就遇见跟自己如此相像的人,还真是缘分,你叫什么?”

      “赵祯琪。”

      “哦~好名字,比我的好听多啦。”

      这人好开朗啊,这是赵祯琪对熊忆君的第一印象。不过正如他所说自己是刚从外域回来,因为一般人听到他的真名会立刻意识到他是皇子,可这人并没有太大反应,“还好吧,你的名字也不错。”一听就有故事。熊忆君,熊乔玥的儿子,为何叫忆君?

      不由他深思,熊忆君笑到,“忙完了吗?我刚才看后街有花展,人多热闹,一起去?”

      等等,翰霄玗不是说,喜欢这种长相的吗?这不就送上门来了?!看一眼姚盟,总要逼一把才知道珍惜,再次看向熊忆君笑盈盈的模样,兄弟啊第一次见面就利用你不好意思了,“行,但是我们还有一个人没来,得去客栈等他一会儿,可以吗?”

      “好啊。”熊忆君欣然答应。

      闻人卯紧皱眉头,莫非慕程安也跟来了?

      慕程安此时正双臂撑靠露台木栏上,静望苏南繁华。并不是闲情欣赏,双眼无神,他在沉思。

      是回去继续装作不知情,等赵祯琪自己开口交代,还是揭穿他,在苏南就把话都挑明。

      等,还要等多久,如果迟迟等不到,会不会失去耐心;但这样贸然揭穿,又会有怎样的后果,自己是否承担得起。

      无比纠结。

      赵祯琪领着那两人回到客栈,登楼开门惊讶发现人已经回来了,“翰霄玗!我们回来啦!”

      闻人卯眨眼,盯着露台上的背影,是翰霄玗?翰霄玗上次说不杀他,可这回……心惊胆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至于会对他动手吧……得谨慎些。

      慕程安听到声音转身,第一眼是赵祯琪,再转向旁边,愣住。

      赵祯琪心想自己刚才也是这蠢样?拉着熊忆君过去,“给你介绍个新朋友,熊忆君。”

      熊?扫一眼还站在屋内的闻人卯,单刀直入,“栖梦庄的?”

      “哇哦~小玗玗你这聪明劲儿紧随你哥啊!”赵祯琪咧嘴拍拍慕程安肩膀,“小君君是栖梦庄的少主哦~”

      “你好,我是熊忆君,不久前才从外域回来。”谦和拱手询问,“你认识家父?不知如何称呼?”

      若我认识,你此刻就在灵堂前披麻戴孝了,他正烦赵祯琪的事,看他又跟栖梦庄的人混在一起,“刚才不都叫了么,没记住?”火药味儿十足。

      没戴面具就像换了个人,但这语气这神态,是翰霄玗没跑了,闻人卯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把身旁的姚盟固定在视线里做突发意外时的救命稻草。

      熊忆君笑道,“是我不好,没记住。”

      “那就更不必说了,说再多你也同样记不住。”眼睛仍作审量,熊乔玥的儿子怎么会跟赵祯琪如此相像?

      这气氛不对啊,赵祯琪拍他,“不说这个了,小君君说凤游街有花展,邀咱们一同去,走吧?”

      “不去,一会儿我还有事。”

      “还有事?你哪来的这么多事?走了走了。”见人不动直接上手拽,“你要是不去,我跟君君阿卯盟盟就扔下你不管了啊~”

      听到阿卯这个亲密的称呼就牙痒,“行,走!”有我在,谁都别想玩好了。

      嗯?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赵祯琪扬眉,心想答应就好,高高兴兴出门了。

      到堂下迎面遇上持信前来的曹冀淮,这下更热闹了,简单介绍寒暄几声,曹冀淮看到在后面黑着脸的慕程安,“慕将军?脸怎么了?”

      “他是程安的弟弟,程安没跟来。”

      “哦~”曹冀淮点头。

      这几个人在一起走在街上,即便是在锦绣聚集的苏南,也格外光鲜夺目。姚盟默默在后面跟着,切身感受到滥竽充数,鱼目混珠,说不自卑都是假的。

      同样跟在后面冷眼观测前行几人的热络,余光扫到姚盟,“把头抬起来,堂堂正正地走。”

      姚盟抹抹鼻头,听话抬起了头,模样仍像个受了委屈的鹌鹑。

      别看赵祯琪左右逢源聊得热闹,心思始终在后面那俩木头身上呢,他还想着激姚盟一把,“霄玗!你不说特别喜欢君君这长相吗?别总猫在后面害羞啊~”

      闻人卯眉拧得更深,难道……翰霄玗也喜欢赵祯琪?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要是喜欢怎么可能会做那种药害人?

      “放屁。”慕程安正烦着,别指望能从他嘴里吐出什么好话。

      曹冀淮善打和场,“慕将军的弟弟跟慕将军一样,说话都这么有趣哈。”

      慕程安知道曹冀淮对苏北有用,没必要在此时得罪他,便不再接话。

      渐进花展,游人也倍数增多,无论是街边错落摆放的锦簇争艳,还是路过男女头身挂配点缀,香醉心脾,色乱迷眼,凤游街上万花齐放,清风拂过,仿佛真有凤凰展翅拓起,将幸福与快乐的仙种撒落半空,融入游人心间。

      游至街央,此处立起一座千菊凤凰像,引不少文人雅士驻足围观,听那些人乘兴诗颂,熊忆君笑提,“此景当真美极,不如我们也来赞一下这菊凤?只要是带菊的诗词都可~我先打样,多少天涯未归客,尽借篱落看秋风。”

      曹冀淮应接如流,“清香裛露对高斋,泛酒偏能浣旅怀。”

      听曹冀淮借物喻人,高叹苏芳瑞在他心中的独自清新高洁,想到自己情路坎坷,心思郁郁,“□□开时伤聚散。曾记花前,共说深深愿。”

      不懂的只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好,听懂的则各转心思,赵祯琪开口,“黄花芬芬绝世奇,重阳错把配萸技。”大哥你快醒醒吧,我真的只把你当兄弟朋友看待,再无别的想法了。

      闻人卯听出他的意思,哀伤款款,“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

      慕程安听不下去了,情敌相见本就分外眼红,盯着闻人卯咬牙切齿,“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

      “……”

      任谁都听出他狰狞面目下言语里透出的浓烈杀气,开始本是轻松对诗,此刻却如激烈战场。姚盟紧张的后背直冒冷汗。

      赵祯琪隐约察觉出异样,眼前这个人不太像翰霄玗,更像是慕程安。但这个古怪的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掉,不可能,要是程安,那他这几日所说的那些……怎么可能不翻脸,绝对不是,兄弟嘛,自然是像的。

      熊忆君看他,又看他,再看他,目光在这三人之间流转往返,眼神里读懂了很多。原来,这么一回事。

      曹冀淮实在摸不准关系,只好干笑,“前面还有更有趣的花团,不如过去瞧瞧?”

      “诸位慢慢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慕程安沉着脸色转头就走。

      姚盟见人负气离开,赶紧说,“今日的药我还没熬,我先回去熬药了,您记得早些回来。”一溜烟儿就追过去了。

      总之姚盟追过去,赵祯琪就放心了,但还是有说不出的怪异。

      “将军,将军,您慢点。”姚盟小声凑上去,“王爷跟那人没关系,我下午都听到了,他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慕程安猛地停下,害姚盟冲过头又折回两步,“你说什么没关系?”

      “我听到什么药啊之类的,然后那个叫什么卯的说,从前骗了王爷,他根本就没碰过王爷。”

      “千真万确?”慕程安眼睛都亮了。

      “嗯,我用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笑一声,“瞎担保什么,行了,你回去吧。”

      “我也走了,给王爷熬药去,您早些回来,王爷说明早就回去,”姚盟咧嘴笑,“嘴上骂,心里惦着您呐。”

      “知道了。”

      卯正如约而至,进隔间才知道他居然是最晚到的,俩人都喝上了,侧身拉上门,一个脑顶扎着冲天揪的小奶娃突然扑到他腿上死死抱住,“爹爹!爹爹回来了!”

      这谁家倒霉孩子?

      “廿九,叫叔叔。”郭平面容憔悴走过来,脸上的笑十分勉强,“这是我侄子,刚四岁认不清人呢。”

      才短短不到一月,郭平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慕程安低头看看还死死抱着他左腿的小娃娃,“胡志出事了?”

      “啧!”姜兆麟无语了,说了别提别提,一进门就问!这酒还怎么喝!赶紧转话茬,“来晚了啊自罚三杯!赶紧过来!”

      郭平没答他,弯下腰拉孩子,“来,过来了,你抱着叔叔他走不了路。”

      廿九抱上就不撒手了,小脸埋进衣摆里,“不要,不要,爹爹回来了,我要爹爹抱。”

      郭平面色尴尬,“这孩子……”

      “没事,我抱着吧。”慕程安弯腰把廿九抱起来,肘臂托架姿势可标准了,刮刮廿九扁平的小肉鼻头,“来,叔叔抱着你,吃肉肉。”

      姜兆麟和郭平都挺意外的,三人终于都入四方桌坐好,姜兆麟调节气氛,“钏子,可以啊,平日看你狼心狗肺的,还会招呼孩子?是个当爹的料啊!”

      “滚你的,我可不当爹,显老。”持筷在盘里捻下一块烂糊的肘皮,举到廿九嘴边,“吃这个不?”

      廿九把小手塞进嘴里扒开,抖着小舌头给慕程安看,“长牙牙了,能吃硬肉肉。”

      郭平咧嘴笑骂,“这小子,牙没几颗,还硬肉肉。”

      姜兆麟起劲,“你给来一块,我看看这小玩意儿怎么嚼。”

      慕程安把软肉放到盘里,从紧实的肉块上钎下条肉丝往廿九嘴里递,“来,硬肉肉。嚼一个给那大爷瞧瞧。”

      “我看你像大爷。”姜兆麟拎起酒壶给慕程安满上,“说了三杯,赶紧的。”

      廿九仔仔细细嚼着,又盯上杯里透亮的光白,囫囵吞下嘴里的指着酒杯,“要内个,要内个。”

      “知道这是啥么你就要。”让男人带孩子就是这样,他端起酒杯让廿九抿一口,旁边那俩还挺期待,那可是纯正的中山千日春,酒味醇香,入口柔,嗓口辣,后劲十足,四岁的孩子哪儿喝得了这个,被呛得猛咳嗽,把三个没正型的坏家伙逗得前仰后合,“再来口?”

      廿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往后面躲。

      三个大老爷们儿前半场轮流逗孩子,也捎带着说了说苏北的近况,气氛炒开了,廿九也趴在慕程安肩头睡着了,郭平看他说话都刻意减小声音,一只手干啥都不方便,过意不去,“你把他放下来吧,这几天也没好好睡过,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慕程安侧过身让郭平看清自己肩膀,“瞧瞧这儿,小手抓着呢,你以为我不想放啊。”

      郭平握着酒杯,脸又拉耸下来了,“唉。”

      姜兆麟知道他又开始回忆了,赶紧拉人,“吃菜吃菜,光逗孩子了,咱还没怎么吃呢。为这顿我攒好几月小钱,今儿不给我吃得舔盘子谁都甭想走。”

      说笑也是尴尬,那两人根本不接他话茬,慕程安也叹口气,“孩子也睡着了,你有话就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郭平盯着酒杯眼睛发直,半晌才开口,“钏子,我妹死了。”

      他也料到了,不然怎么会是他带着孩子来这儿,没说话,等郭平酝酿好,继续说。

      姜兆麟也沉默放下筷子,低头揉脸。

      “上月河中府民众闹起义,胡志听蒋宇鑫的命令去镇压,让一群人围上活生生打死了,我妹妹,”肘臂撑桌摊掌挡住大半张脸,“胡志他娘他姐和街坊邻居都说,我妹没哭没闹,特别平静,在灵堂守了七天七夜,饭也正常吃,客来吊唁也该说话说话,可在起棺那天,突然就一头撞上去了,谁都没想到,你说这谁能想得到……她心怎么那么狠,孩子刚四岁啊,她也舍得!”悲痛溢出指缝,无声哽咽。

      姜兆麟使劲拍他后背,给他打气。

      “河中府闹起义?”

      郭平胡乱抹了两把,红着眼,“今年收成不好,官府贪私高要,闹起来了。”抬眼看慕程安,“闹出人命惊动了皇城,把涉事官员撤办,调减税政,这才平息。胡志没啥本事,混不到你俩这么高的位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副将……”说着说着调儿又变了,“我就难受,咱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流汗又流血,最后……死在自己保护的百姓手里头……早知道就该让他俩成完亲回我那寨子里,当山匪,高兴了就下山劫道,不高兴了就闷窝睡觉,要真为非作歹祸害一方百姓,最后落这么个下场,才算罪有因得吧?”

      怎么闹事起义都赶一起了,以前也有收成不好的时候,也没见官府一窝蜂的全都故意苛扣赋税。一切过于巧合,那就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生事,要说谁有这么移挪乾坤的本领,脑中第一想到的——栖梦庄。

      「在熊乔玥眼里,人人皆是他手中的棋子,他从不做强攻,而是在细微之处密播撒种,就像水一样慢慢渗透捕网,待等猎物发觉之时,早已脱不开身。」

      赵祯琪这段话荡绕心头,如果这一切都是熊乔玥策划的,这局棋,他要逼到哪一步才肯罢休?

      “今儿都是自己人,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说一个国家强大,是看它兵马有多少,刀盾多坚实,城墙修多高、多厚么?……不是!”郭平酒劲儿上来了,嗷一声嗓子吼出来,“是看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每个百姓!过得好不好,对生活还抱不抱有希望!如果人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谈什么明天,谈什么理想?失去人民信任的国家还谈什么发展?谈什么未来?都不必外敌侵袭!百姓的愤怒!就足以让它灭亡!”

      慕程安赶紧捂住廿九的耳朵,孩子睡的是沉,这都没醒来,就听郭平继续怒斥,“我们没日没夜的在边关兢兢业业镇守,守的是什么?守的是什么!守的是一个让百姓都吃不上饭的苦牢么!你看看夜宴上,琳琅佳肴,玉脂琼浆!有一道菜是什么,什么菜心?我问那小宫女这菜叶子咋都这么小,她说什么,说大叶子都剥去喂牲畜了,菜心最滋养,最嫩,那皇帝老儿,满堂文武的舌头都是豆腐做的?!大菜叶子能把他们嗓子眼儿划破了?!我这小侄子他刚四岁,他都吃得,一个个半截身子没黄土的老梆子能比他还弱不堪风吗!再瞧瞧咱们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饭都吃不上!连宫里圈养的畜生都不如!朝廷有把百姓当人看吗!把我们当人看吗!”

      “行了,少说两句,”慕程安制止他,“苏南鱼龙混杂,你今日在此说的话,保不齐被谁听去,一转眼就传到宫里了。”

      “谁爱说说去!我也干够了!效忠这种狗日的朝廷,我情愿回我那寨里,我我,我劫富济贫去!”说着就要走,慕程安赶紧让姜兆麟拉他坐回来,他算明白了,这也是那贼人算计内的一环,“当初我去你那招安,你跟我保证过什么?是不是说今后洗心革面,赤手空拳也要护百姓平安?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我也一直把郭筱当亲妹妹看待,胡志更是咱过命的好兄弟,可你不该就因他俩枉死,就对我们一直坚持不懈的努力奔向的信念丧失决心,这条路世间最难走,前行的每一步,都是踏着我们的至亲、挚友,一切我们熟悉的、不熟悉的人的血肉走过来的,你现在说不干了,那他们就都白死了!别再让我看到你像个懦夫,垂头丧气抱怨大宋!你身为大宋的将领,披上这身甲的那日起,你就注定要担负这些!国家兴衰!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是高于亲情、大于一切感情的存在!无论它是好是坏,我们都要忠诚不二的守护它!听懂没了没有!”

      “……”

      姜兆麟觉得他话说重了,郭平痛失亲人又喝了酒,说几句气话不能太较真,“钏子,说两句行了,他心里难受,让他发泄发泄,过去这个劲儿就好了。”

      “难受,想怎么发泄都行,但唯独不可对大宋失去信心!我们是黎民百姓头上这片天的顶梁柱,我们倒了,谁撑?死也得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呵斥声惊醒廿九,哭喊着,唤他早已过世的爹娘。

      郭平半抬起头看慕程安抱着自己小侄子哄着,“在呢,爹爹在呢,不哭了。”

      他心头一热,“钏子,是我错了,我收回那些话,这百姓,我还守!就算哪天战死了,我也站得直直的!不让贼寇看扁了大宋!”

      慕程安没理他,继续轻声哄廿九,姜兆麟再拍郭平肩膀,“你早些振作起来,他俩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

      “明白。”他请太久的假,是时候回去复命了,“钏子,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嗯,说。”

      “呃……胡志他娘身体不好,他姐也有自己的家,要是一老一小都扔给她实在照顾不过来,我想,要不你帮我照看下廿九,行不行?”

      “……”

      “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他,不是全扔给你了,等我这边调回来了,就接走,不给你添麻烦。”

      姜兆麟也帮着搭腔,“一进门就喊你爹,就算真收了当儿子也没问题啊,有缘这是。”

      朝姜兆麟瞥一眼,再对上郭平歉涩,“不麻烦,你放心交给我吧。”不愿意收也没办法,苏北再惨,也比虎牢关环境强多了。

      见他同意,郭平脸上总算有笑模样了,疏散心结,三人又痛饮了几杯,慕程安说,“今晚我有事要解决,孩子听了不好,明早你再送我宿的客栈去。”

      “行。”

      把孩子抱给郭平,“那我就先回去了。”

      栖梦庄的事不能再拖了,他决定了,摊牌。

      人离开后,郭平看着他怀里再次熟睡的廿九,“你说我是不是为难他了,毕竟他这边也……”

      “你就别想这么多了,他向来说到做到,做不到的事他也不会答应,你把自己的事弄好,他也能放心。”

      郭平叹气,“什么忙也帮不上,净给他添乱了。这兄弟当的,惭愧。”

      “他这边有我呢,你就踏踏实实守好虎牢关,那边更重要。”

      “嗯,我知道。辽寇不安分,欲与金结交,我跟钏子联手宰了他们一位皇子和一员虎将,大搓辽人士气,我瞧他们不会就此忍气吞声善罢甘休,得留心提防。”

      「淼央客栈顶层商间」

      一想到明天就能回去了,赵祯琪美滋滋的泡了汤香氛花瓣澡,姚盟劝他刚喝完药不宜多泡,免得头昏,悻悻地简单玩玩就出来了,“你去找掌柜的,问他这里还有多少这花瓣浴材,我都打包了明天带走。”

      “好。”帮赵祯琪擦干净水渍套好寝衣,“那我这就去了,你先休息吧。”

      拉开隔间的门,被门外突然出现的慕程安吓一跳,“您,你回来了……”

      “在外面呆着,我有事跟他说。”

      “是。”姚盟心里一紧,心想先去把事办好赶紧回来,免得出乱。

      赵祯琪看他合上房门一步步逼近自己,不禁拉紧衣衫后退,“你你要干嘛……出去!我叫人了啊!”

      撞上身后灯柱,匆忙回头发现已经靠墙,紧张地贴着四周错步,一双杏圆双眼仍死死盯着不速之客,“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明天就回去了,别过来了啊!你要是敢对我做不好的事!我现在没办法治你,但等回去了,我一定都告诉你哥!让他……”

      站定,抬起双臂向后,慢慢解下眼遮,再抬头,对上赵祯琪的大惊失色,“让他什么。”

      赵祯琪所有的思绪瞬间崩塌,脑中一片空白,“你,这这几天,一直都……都是……”不对不对,这是在做梦,鸵鸟似的把头扎进身旁的窗帘布里浑身发抖,假的,一定是假的。

      “唰——”窗帘被人拉开,突然的光亮让他好不适应,抬头再看靠近之人,不可能!慌里慌张地又掀开桌布蹿进桌底,不是真的,做梦呢,这是做梦呢!我一定是泡澡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快醒过来啊!

      慕程安琢磨这是干嘛呢?怎么跟耗子似的?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可真没料到赵祯琪会有这样奇葩的反应,无奈叉腰,“我数三声,不出来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我。”

      这威胁相当好用,桌布扑腾掀开,但里面的小人儿没敢出来,眨巴着眼睛凑出半个小脑袋,抬头看到慕程安,又赶紧缩了回去,这更像做贼心虚的小耗子了,慕程安蹲过去,赵祯琪正在阴影里趴着看他,“你怕什么。”

      “你个大骗子!”赵祯琪倒打一耙,“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你……”他说不出来,话都是他自己主动说的啊!越想越憋屈,“你套我话!”

      “哼。”慕程安干脆盘腿坐下,“反正我也都知道了,这回你该老老实实的都承认了吧。”

      “……”

      “还不肯说是么?”

      “我还说什么!反正你不也都知道了吗!”赵祯琪也在里面挣扎坐好,豁出去了!“没错!我是跟栖梦庄有关系!我还擅自放跑了邱禹!苏南那些名单也是我骗你的!让你毁掉的那些无用名单,其实都是被栖梦庄买通了安插在朝廷里的眼线!沈恒之前在敖府受尽折磨还被那些人□□,精神失常,也都是我命令做的!怎么样啊!就连沈逸也是!都是我害得他们!杀了我啊!帮他们报仇啊!来啊!”

      虽然早已知道,但听他一字一句承认,仍受锥心刺骨之痛,“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逸和沈恒,他们哪里得罪你了。”

      “谁都没有得罪我,我就是看不顺眼!明明是敖府的出身,装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啊!善良过头就是愚蠢!恶心!!”

      “那是因为你没有!所以你就毁了旁人的!”

      “没错!就是这样!人都是肮脏的!这个世界也是脏的!不该有纯洁美好的存在,我就要毁了他们!”

      “赵祯琪!!”

      “呵……”曝光之后无限迷茫,无力地瘫坐在桌底,心和这狭小的空间一样黑,又像回到小时候被那些面容憎恶的宫人们使坏塞到柜里锁上,无论怎样哭喊都没人来救他,他的世界本来就该是黯淡无光的,偏有一缕月光强硬的透过缝隙,给他痴心妄想,“是不是很后悔,自己当初救了我这样的人,如果你不救我,沈逸生前或许不会那么惨,沈恒也……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了,我不会道歉,我还是喜欢你,或许这让你觉得很恶心,可我也没办法。”赵祯琪红着眼眶泪眼婆娑抬头注视身处光亮之下的慕程安,再转下呆呆看着两人之间明暗交接那条醒目的界线,“程安,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你今后会用仇视的眼神看我,如果让我过那种日子,我情愿死。”赵祯琪怕死,可他更怕慕程安再不会理睬他,他怕今生永远只能注视这个背影奔跑,却再换不来任何一次回眸,痛苦地把头埋进膝间,蜷缩着,“你杀了我吧……我没脸面再跟在你身边了,反正你也杀了舅舅,也不会吝啬再给我一刀吧……”

      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窸窣声,又有几声脚步,他走了吗?真的不要他了吗?以后怎么办啊……没有慕程安,他怎么活下去啊……头埋得更深,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自己作孽,伤透了自己最喜欢的人的心,他再也不会喜欢我了,他不要我了。

      就当他万念俱灰时,头顶的桌子被整个搬开,光亮也照耀到他小小身躯的每一寸,茫然抬起头,慕程安脸颊上也有与他相同的两挂泪痕,“我从不后悔救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往后也不会。”

      双唇颤抖着抿起,他怎敢信这是真的,哽咽着说不出半个字,泪水更瀑如溃堤,慕程安弯下腰,向他伸出一只手,“我说过,永远不会放弃你,赵祯琪,我是真的喜欢你。”如果赵祯琪曾听到慕程安当初是如何捶着沈逸冰冷的胸口在那林中声嘶力竭哭喊的;如果赵祯琪曾看到慕程安是如何徒手至甲盖皲裂、挖出混着鲜血与泪水的坟坑,他会更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有多爱他,为了他,他真的放下了所有。

      “程安!呜呜呜呜……”再忍不住扑进那温热宽厚的胸膛里,小脸埋进项间嚎啕大哭,衣领都被他的泪水透湿了,“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明知道你有多重视沈恒,还对他下狠手,真的真的对不起你……”

      双手抱紧赵祯琪,还温柔地顺抚着他,“我知道了,好了不哭了。”正如酒肆那人所说,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

      赵祯琪没脸抬头看他,不停表达着内心的亏歉,重复千遍万遍,他做过的错事,也再无法弥补,其实在他知道慕程安曾杀害自己爹娘时,震惊之后,却有难以言喻的兴奋,这意味着什么?慕程安不是彻彻底底光明磊落的人,他也有污点,跟自己一样并非纯善,擅自把他归到与自己同类,历经今日之事再看,发现并不是,他远没有慕程安这样强大的包容心,自己没有的便去摧毁,自己看不惯的便做哄赶,自私狭隘地霸占着自己小小的领地,也终于醒悟,并不是没有人喜欢他,而是他顽固地把那些曾带着善意靠近的人,也都当作敌对,全部赶走了。

      要让别人喜欢自己,不是一味的去施以好处买卖亲密,更不是等着别人主动过来百般顺服,而是真正敞开心扉,放低姿态,学会包容,学会接纳。

      一开始或许做不好,但他已经决定开始改变。抹着脸颊暂离,仰起头抬手也帮慕程安擦拭泪痕,两个人这样深情对望着,无声的交心相通,抵胜千言万语。

      姚盟回来听到房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着实心慌,总不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俩人就睡着了吧?难道是……吵起来然后……一拍两散了?!冲进去推开门……尴尬了。

      正相拥亲吻的两人受他惊扰转过头来,慕程安问,“你有事?”

      “没,没事,继续,继续哈。”麻利闪出去关紧房门,妈呀还好只是……要是……啧啧啧姚盟啊!你可长点记性吧!怎么总这么冒冒失失!懊恼地敲头。

      赵祯琪眨眼转动眼珠,“难道,盟盟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

      “只有你这个笨蛋不知道。”

      “……靠!”

      “说起来,你这一路没少骂我啊,从还没出城开始算,我数数,一、二、三……”慕程安掐指细数,赵祯琪心虚地握住还未弯折的指头,“哪有这么多,你听错了,呵呵。”

      “混蛋不是骂人?”

      “这你不能这么理解,混蛋这两字吧,是简称,展开就是混出了世间绝顶如剥了皮的煮鸡蛋一样光滑透亮的英武,是这个意思。”

      真是瞪着俩眼生搬硬套,胡说八道,垂眼好笑,“那渣男呢?”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咬唇瞎凑,“就是,就是跟山楂一样酸酸甜甜的男子,又好看,有好吃。”

      “好吃?”

      “……就,就好看,好看吧,呵呵。”

      “那你再跟我解释解释,小肚鸡肠、始乱终弃,又是什么意思?”

      他有骂过这么多吗?憋得小脸都红了,“小肚鸡肠啊,小肚鸡肠就是……小小年纪就肚量惊人,常日里起的跟鸡一样早特别勤快,优秀啊。”

      这种解释这辈子没听过,觉得新鲜极了,“还有一个呢。”

      “……”抓耳挠腮地,“始乱终弃,就是刚才嘛!开始的时候咱俩关系特别乱,但是你最终也没放弃我,这就叫始、乱、终、弃,夸你呢,妥妥地夸你,”终于都编出来了,如获大赦为自己鼓起了掌,看慕程安仍狐疑看自己,还猛点头企图得到认可,“实至名归,没毛病。”

      要说前三个是胡邹白咧,那最后一个简直就黑白颠倒,完全扭曲了词义,要不是他读过几年书,没准儿还真信了。

      双臂交叉抱胸前,歪头哼笑,“你觉得我会信么?”

      垂下头蔫蔫儿的,嘟囔着,“我说都说了,要不你就……信会儿吧。”

      把人抱起来往床榻上一丢,压上去,“听姚盟说,闻人卯没动过你?”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以前我真以为跟他那啥了呢!我说咋就跟你才疼呢,原来是根本没做过!”

      哼一声,“就算没做过,你也让他都看光了,还有,你没事就脱衣服的毛病什么时候改?”

      “这就改,马上就改,以后除了在你眼前我肯定不脱衣裳。”

      “这还像句人话。”低下头深嗅,“身上怎么这么香?”

      “泡花瓣澡啦~”特主动地把寝衣扒开露出奶白奶白的小身体,“你喜欢不,我让姚盟说去了,店里的都带走。”

      “是不错,多拿点。”俯下唇齿贴合,难得交深。

      听雨香楼上,红烛昏罗帐。

      (再次删减不可描述的过程)

      「第二日晨起」

      赵祯琪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天亮之后就再没合过眼,半趴在慕程安身上,仰着小脖子伸指在熟睡的俊脸上点点这儿,点点那儿,描描细眉,数数长睫,戳戳脸颊,摸摸唇线,又转到下面,试探地压两下凸显的喉结,只见起伏低沉磁嗓,一只大手也包裹着他的小手按到胸膛上,“玩什么呢,怪痒的。”

      “醒的太早,没意思。”

      单臂揽人入怀,“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

      “都想什么了?”

      赵祯琪认真撑起来直视慕程安双眼,“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关于栖梦庄的,还有苏北的事,京里的事,没个头绪,乱得很。”

      慕程安笑笑,“不用怕,走一步看一步,栖梦庄留不得,比苏北的事还要棘手。”

      “嗯。”赵祯琪也清楚,“我知道他们的藏身地,要直接上门剿灭吗?”

      “不,那样并不能斩草除根,我猜熊乔玥也不会傻到乖乖等我们杀上门,得想别的办法。”

      赵祯琪看他神色凝重,“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嗯,我怀疑他在故意制造国内混乱,让百姓和我们这些当兵的人对朝廷失去信心,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啊?他居然玩的这么深吗?”

      “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苏北也在闹,回去证实一下。”

      “嗯。好。”

      转眼看赵祯琪,“其实你放走邱禹那天,我就在外面。”

      赵祯琪捂脸,“这个昨晚我也想到了,不然怎么可能会那么顺利,我还自作聪明骗你,想想就觉得好蠢啊……”

      “没事,反正只有你我两人知道。”

      “嗯?”邱禹不是人吗?

      他看出赵祯琪眼神中的疑惑,“你前脚放他走,我后脚就追上去,让他与世长辞了,一滴血都没剩下。”

      “……”

      “害怕么?这才是我,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赵祯琪摇头,“不怕,其实我原本还想自己行径恶劣配不上你,也一直不敢暴露自己怕你嫌弃。”

      “我也是,邱禹多嘴告诉你那些事,我在外面听得也相当煎熬。”

      “还好我们都说清了,要是一直互相误会可如何是好。”

      “是啊,”叹口气,“以后有事不要再瞒我了,能做到么?”

      “嗯。”他这次再不会错过慕程安给他的机会了。

      姚盟知道不该没眼力见儿敲门打扰,但伙计上来告诉他,好些人在楼下大堂等着,甚至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王爷?”轻叩两下,“人都到了,醒了吗?”

      屋里两人听到他问,也收拾起床,“等会儿。”

      姚盟乖乖在外面候着,不一会儿两人衣衫齐整前后出来,“在哪儿?”

      “楼下大堂呢。”

      下楼一望,数苏少卿那个大高个最显眼,“他怎么来了?”

      苏少卿过来,“你们来了怎么没去我那儿?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要不是我昨晚去曹庄找我哥,就错过了!”

      “好好……”两人敷衍笑笑,“怕你忙,没打扰哈~”

      “曹冀淮让我转告你,过几日就派工匠过去,记得给城守批好入关册。”

      “啊,好,知道了。”

      钱庄老板过来,“都给您装好箱了,当兵的看着呢。”

      “嗯,辛苦了。”

      闻人卯也在,但只是坐在一旁的茶桌上静静看着。

      郭平和姜兆麟从门外进来,廿九从两人身后挤过来,再次扑抱慕程安腿上,“爹爹!”

      “……”

      “……”

      全场寂静。

      赵祯琪看看孩子,再抬头难以置信看他,“难道你昨天忙进忙出的!是去看孩子了?!你居然背着我有孩子了!!!”

      慕程安急了,“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叫你爹!!他傻啊!”

      “真不是我的!谁背着你有孩子了?”

      郭平虽然不明白俩男人的对话怎么听着跟夫妻捉奸吵架似的,但该解释还是得解释清楚,“这是我侄子,昨天拜托钏子帮我照顾照顾。”

      “……哦。”赵祯琪没音儿了。

      慕程安斜眼,也不管在场众人如何看待他俩,“道歉,我受到伤害了。”

      “道个屁歉,你以前没少风流,就算这个不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来?等快老死了还没人找上门再说。”

      “切。”

      郭平眨眼看姜兆麟,姜兆麟也撇嘴耸肩。

      慕程安揽住赵祯琪,他看到闻人卯在,大大方方向自己俩看着傻不拉几的兄弟介绍,“七王爷,跟我好上了。”

      “……”郭平反应不过来。

      姜兆麟感叹,“你是真能耐。”

      ……

      短暂相聚之后驾车带兵回苏北,刚出城门,一人骑马靠上来,是熊忆君,慕程安直接拉开车门,“你叫他来的?”

      赵祯琪正犯困,揉揉眼,“嗯?”看清外面满脸笑意的人,“你怎么……”

      “想去苏北玩玩,带我一程吧?”

      “……”

      “对了,闻人先生说,你拜托他的事,他会尽快去办的。”

      慕程安再次转头眼神质问赵祯琪,赵祯琪特憋屈,“他那里材料好……货真价实……”

      熊忆君笑笑,“确实,先生为人磊落,刚正不阿风度翩翩,是个难得的好人,要是我啊~一定选温文尔雅好相处,而非桀骜不羁难驾驭。”

      这孙子明嘲暗损谁呢!慕程安斜眼挑事者,“想玩是吧?”

      熊忆君点头,笑深,“正是。”

      “哼,行,跟着吧。”常言虎毒不食子,铲除栖梦庄,就拿熊乔玥的儿子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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