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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叁】

      “唔……”慕程安抬臂抵压自己额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不过比刚上船时好很多了。皱眉睁开双眼,就看到乖巧趴在自己怀中露着肩膀仍在沉睡的赵祯琪。

      “诶,起来。”慕程安撇嘴抬手扑棱赵祯琪的脑袋,可赵祯琪没什么反应。

      “你赖我身上也没用,赶紧起来!”用力推搡,赵祯琪受力仰面瘫到一旁,双目紧闭,脸红的像要着火一样。

      不太对劲啊。慕程安伸过手背附上赵祯琪额头测温,好烫。发烧了?又伸过另一只手抚摸各处,不光是额头,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啧,麻烦。”慕程安皱眉起身穿好衣服,嘴上嫌弃着却非常细心地帮赵祯琪盖好被子,“明知舱里温度低,也不知给自己添件衣裳。”

      “……程安……”

      听到他呢喃自己的名字,附身靠近拍了拍,“醒了吗?”

      依旧没有反应。

      “……昏迷还要叫我的名字,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我。”慕程安叹气,随后叫章钰进来,“我们有备药物么?”

      “没有。”章钰撇了一眼床上的赵祯琪,不用想也知道慕程安问药是为谁,“下午就能到,先这么睡着也没事吧。”

      其实章钰一直有备药材以防慕程安有何不测时救急,但一知是给赵祯琪用,就不想给。他巴不得赵祯琪现在就病死,免得继续纠缠干扰慕程安。

      慕程安有些疑惑,“我记得你向来都准备啊?”

      “忘了。”章钰说谎的样子跟慕程安谎称自己吃药了的神态如出一辙。

      主仆两人心照不宣。

      须臾,“你去忙吧。”他大概也能猜到章钰为什么不肯拿出药物。

      “是。”章钰扭头就走。

      “这孩子。”慕程安无奈笑,当年在外征战时在敌国城镇里碰巧救下被火围困的一家人,结果那家的孩子便一路跟随再没离开。自己比他大五岁,让他叫哥,但这个亲昵的称呼从未在章钰嘴里发出过,当副将的时候他就叫自己副将,升为将军的时候就改称将军,总是跟自己保持关系上的距离。

      章钰聪明好学勤奋沉稳,很讨喜欢,后入陈营被陈宣民看中叫去指派到二皇子府上做护卫,同时也成了自己的暗桩。

      只是章钰以前挺爱笑的,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冷漠刻板。

      他又想起自己那个同门师弟沈恒,“人就是这样,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真定府城·肖宅·小花园」

      “阿嚏!”沈恒揉揉鼻子。

      “冷吗?”肖黎温柔揽住爱人肩膀关切。

      “不冷,八成是慕程安又背地里骂我呢。”沈恒撇下嘴角,“好无聊啊,你不说好要带我出去玩吗?”

      “嗯,想去哪儿?”两人几经波折终于在月前完婚,本该是耳鬓厮磨恩爱缠绵,自己却日以继夜奔波忙碌照顾生意,冷落了枕边人,今日沈恒委屈巴巴在庭前拉住他,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暂时放下手中事务,好好陪陪他。

      “不知道。”沈恒呆呆摇头。

      肖黎想了想,盯着爱人转笑,“要不回一趟苏南?正好到那边的商铺查账。”

      沈恒一听这话立即鼓起腮帮,释散憋屈心中月余之久的怨念,“就知道赚钱,赚钱,这月你又背着我在广安开了五家商铺当我不知道呢!你都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肖黎心里咯噔一下,定是府里这帮下人又偷偷给恒恒通风报信了,忙挤出僵硬笑容施展一贯的安抚忽悠,“诶呀,眼下我们根基不稳,府里铺里那么多口人,外加官商打点,结交豪绅,哪个不得真金白银供着?还得供宋昌明研究治愈你肠胃的好药,那都是流水似的银子花出去,断不了,为了你我也要好好赚钱啊,是不是夫人?”

      “生意做小点也行啊,从前在王府也没见你这么东奔西跑过。今日要不是我拉住你,指不定又跑哪儿去了。”

      “以前那是有皇子身份镇着,人人上赶着登门,现在顶多就是城镇小财,地位连曹冀淮都比不上。”

      一提这个,沈恒心情跌落到谷底,“都怨我,你是为我才……”

      肖黎宠溺地揉拍沈恒的头,“不许你再说这种傻话了,我现在过得轻松自在,都是你的功劳。”

      “嗯……”沈恒难得顺从乖巧靠进肖黎温暖宽厚的胸怀,“那,我们就去苏南,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忙,答应我,别太累了,我心疼。”

      肖黎紧紧抱住沈恒,低沉笑着在微红的脸颊轻啄,“我是有些累,要不现在进房,你帮我纾解纾解?”

      “啧,这大白天的你又琢磨这些不正经。”脸上娇羞,身体却诚实起身,拉拽肖黎的衣袖,“走吧,今天让你爽个痛快。”

      “你说的啊,可别半路又反悔说不要了。”

      “……闭嘴啊。”虽然自己每次都求饶,可有哪次你听了?

      「苏南界·江苏清吏司衙门」

      接到朝廷派信,得知慕程安要来,苏少卿早早就坐到客堂准备迎接。

      “大人,慕将军到了。”季扬进门禀告。

      “哦,请将军到……”

      “呃,将军一进门就抱着七王爷奔去客院了……我见他神色着急就直接过来通报您了。”

      “啊?”苏少卿狐疑起身去客院,半路遇上了步伐懒散的章钰,“章护卫这是干什么去?”

      “给七王爷请大夫,非常急。”章钰面无表情答话慢悠悠绕过苏少卿朝院门走去。

      “……”苏少卿无语嘟囔,“王八不急都比你走得快。”

      话音还未落,一只十字黑镖带着威势利风擦过苏少卿的面颊,“嘣”一声钉到身后窗框上。

      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不慌不忙的背影,暗叹其耳力与身手了得。

      移步到客房,一圈奴仆在外面围着,这又是玩什么花样?苏少卿遣散众人推开房门走进去,就看见慕程安正拿着棉布埋头为七王爷擦拭身体,发觉有人进门忙把手里的棉布甩到一旁,佯装冷漠掩盖自己上一刻的行径。

      苏少卿暗示自己就当没看到,走上前,“七王爷怎么了?”

      “体热昏迷。”

      “怎么弄的?”

      被我睡的。慕程安心里这么想,但哪能宣之于口,于是不自然地冷脸,“虚。”

      “……”这俩人还是这样啊,苏少卿更是无语。即便是他这个甚少关联交往的人都看得出这两人谁都离不开谁,却一直这样别别扭扭好像身负万世仇似的。涉及感情的事他也不便插手,干脆转移话题,“皇上信折上说您这次过来是要处理前朝宝库怪异之像。”

      “是。”慕程安恢复往日神色,“具体情况你了解多少?”

      “潘项专门赴京面圣禀报此事啊?”苏少卿压眉,“您没见到他吗?”

      “见了,所言片面含糊其辞,云里雾里的。”慕程安随口说了句,突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说潘项是面圣禀告此事?”

      “是啊。官船通行文书还是我签的。”

      可潘项却是到自己府上告知此事,并主动提出让自己写奏折呈上。

      这小子鼓捣什么猫腻?

      “有何不妥?”

      眼下苦思也无用,慕程安摆手,“算了,”侧头看了眼仍在昏迷的赵祯琪,“到外面说吧。”

      一前一后走到客院花池亭中,“听潘项说是丢了不少人,还时不时能见到奇怪的光?”

      “啊,是。其实我也去过几次。”苏少卿吩咐下人去弄茶,接着说,“光倒是没瞧见,只是听几个士兵慌张提及,不过失踪的那些人到现在还是查无踪迹,就像……”

      “凭空消失?”慕程安回想潘项的话。

      “啊……大概是吧,就是……什么都没留下,就好像那些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你在这儿跟我扯聊斋呢?”慕程安有些不理解,“说清楚点。”

      “人消失以后,就连在营里生活的私物也一并不见了。”

      慕程安翻了个白眼,“这哪是宝库有问题,分明是士兵私自外逃谎称有异,亏你们神神叨叨还把我拎来,什么狗屁。”

      “啊,是吗?”苏少卿初出茅庐根本不知还有逃兵一说,被慕程安这样指责有些拨不开面,反驳道,“我是不太清楚军内杂事,但若如此简单,那潘将军会看不出?”

      慕程安拧眉思索,苏少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何况刚才谈话间,在潘项身上也出了差异,莫非是监守自盗掩人耳目?

      内心权酌一番,开口道,“你甭管了,今晚我亲自去。”

      “那现在就得出发,凤鸣山离这里远,驾马要两个多时辰。”

      “我知道。”慕程安说着就起身,“备二十骑,即刻出发。”

      苏少卿诧异拦他,“诶不是,你不管七王爷了?”

      “死不了。”慕程安十分烦厌这种把自己和赵祯琪牵连在一起的理所当然,“管好你自己,瞎操什么心。赶紧去吩咐备马。”

      苏少卿听话迈出亭子两步突然意识到这是在自己官邸,如今大家同朝为官,他一武将凭何对自己大呼小叫。

      回身欲要呛声,就对上了那双鹰锐狼利的眼,又被吼了,“发什么愣呢?”

      之前还在臻王府受教时,那次以沈恒做赌注的较量,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慕程安一招撂倒的羞恼尴尬再次涌入脑海,“呃……二十够吗?”是,他怂了。

      “……二十一。”慕程安心想幸好自己手里没有跟这傻大个一样痴呆的兵,不然天天得说多少句废话。

      苏少卿别扭着脸离开,慕程安又泰然坐下,双眼紧盯着那扇方才亲手合实的房门。苏南有他太多的记忆,无论是幼年便与年龄相仿的同伴争掠厮杀,还是那日持剑身列敖府腥臭寿宴之上周身血染癫狂丧失神智的沈恒,以及惶然发现赵祯琪背后那副冷血残虐的真实面目,一幕幕走马灯般交杂翻涌,敖府、陈宣民、……赵祯琪,都是心头再不愿提及的过往。

      他瞪着那扇房门出神,有个身影靠近不到两步他才猛然戒备,那人吓了一跳,不慎抖歪了托盘上茶盏的茶盖。

      看清来者后慕程安收敛攻势,平静看那似是主管衣着的壮实男子把茶端到自己面前,“这是今年新收的云雾茶,将军尝尝。”

      “你是……”

      “小人是上月刚入司府的主事,季扬。”

      “哦,”慕程安端起茶杯打量这人,衣裳宽大像是故意遮盖身型,但肩膀宽实,颈项直硬肤色比自己还要暗几分,“习武?”

      季扬眉头微动,“啊,年少时练过些招式,笨手笨脚的什么也没学成。”

      这话讲给普通人听也就信了,可慕程安是什么人?自小在刀枪棍棒拳脚武斗中摸爬滚打熬出来的肉桩子,有无练武,练过多久,程度如何,一眼就能瞧清。慕程安盯着他抿了口茶,好端端的为何要撒谎呢?转头又想起苏少卿讨厌习武之人一事,这季扬是想掩藏事实以求职务安稳?

      放下茶盏,“味儿不错。”

      “这茶每年都往京里进供呢。”季扬没有没脑的说了句。

      慕程安只当是他没话找话,“苏大人去凤鸣山时你跟去了么?”

      “跟去了,去了四次。”

      “你怎么看?”

      “嗯……”季扬低头思索。

      慕程安不过是随口一问,也没真打算能在他这儿听到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再次端起茶盏时,季扬小心翼翼开口了,“小人听山脚下的居民说凤鸣山上有恶鬼,会吃人。”

      “……”

      “将军今日去可要万分小心啊。”

      “……”慕程安两指撑眉,心想着主仆俩平日没事都看些什么东西,这种虚妄言论在无知市井小民口中流传也就罢了,他们这些窗前熬读过圣贤书的朝官怎也好意思说出口。

      “恶鬼撞见我,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慕程安一句话把季扬噎了回去。

      装备整齐,苏少卿跟随赤袍铁甲气独凛然的慕程安走到阵前,他默默打量着这位也算旧识的武将,与他记忆里那个在王府里悠哉倦懒玩世不恭开口尽是调侃之词的闲赖判若两人。看似不经意的撇头,那些面容紧绷的精兵便整齐俐落上马等候下一步指示,这样肃穆无声的配合惊得苏少卿一愣一愣。

      慕程安转身上马,看到苏少卿还在那愣着,“靠边,伤了你。”

      “啊,哦哦。”苏少卿回神后蹉两步。

      目送骑兵走远又突然想了一件事,忙朝慕程安远去的背影大喊,“沈,沈恒他们明天也到苏南!”

      慕程安像是没听到似的,没有任何回应,率兵驾马就这么走远了。

      “大人,回吧。”季扬看那些兵马早就跑没影了,苏少卿却还在原地愣着不动。

      “季扬,你说,他到底听没听到啊?”

      “……”

      “算了。”苏少卿转身进门。脑袋里却一直不断记起那日情景。

      那时他正在臻王府里受教,沈恒因私自放走敖府恶徒与四王爷闹得绝断情裂,他听到沈恒被刺穿腰腹命悬一线的消息惊慌赶去臻王府,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被拦室外的他只能在廊上观望着,站得乏了往院侧散几步,却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慕程安撑着胳膊挡住大半张脸,手里紧紧攥着块漆黑如墨的玉牌,不远处吵杂纷乱也没能掩盖他的抽泣。

      “你……”

      他刚吐出一字,慕程安便惊觉迅速背过身去胡乱擦了几下,再转过身来,发红的眼眶里眼神却凌厉凶狠,他明明没有说话,自己却像被扣住魂魄从身到心狠狠威胁一般震慑到无法动弹。

      起初他还以为慕程安跟自己一样也喜欢沈恒。后来从敖府救回重伤昏迷的沈恒,慕程安才告诉他原来沈恒还有一个相貌十分相似的哥哥——沈逸,曾是慕程安最好的兄弟。也同样了解到慕程安对敖府、对陈府有着多么炽炼的仇与恨,因为沈逸就是被这群人活活折磨致死的,时隔几年,他们又用几乎同样暴戾恣睢的手段摧残得沈恒身心俱损。

      刑审敖府罪贼时他也在,条条罪状从那些人口中公诸于世,简直罪无可恕。

      “到底听没听到呢?”他还在纠结这个根本不需要他纠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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