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凡尘》敬恒

2、第 2 章

　　淮姝睡了一觉醒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自己正在软榻之上，坐起身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此刻正在一个女子的闺房，她掀开粉色的纱帘，一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她小巧白净的玉足上，淮姝愣了一下，拿手摸了摸，可不就是她的双足么。

　　她不敢置信地穿上鞋站起身，远处梳妆台上放着凡间少女用的一应胭脂水粉及首饰，淮姝走上前去，镜子中映出一个面色红润的少女模样，肌肤丰腴白嫩，淮姝虽忘了自己的长相，可也记得自己长相丑陋的鬼，这镜中的少女分明是个美貌的人，绝不是自己。

　　屋外传来流水孱孱声，伴着鸟儿的鸣叫格外和谐。

　　淮姝满心疑惑地开了门走出门外，见自己身处一个山上的院子里，远处青山层峦叠嶂、云雾袅绕，屋子旁溪水环绕，好一派人间仙境的景象，恍恍惚惚地跟着路走出院子，见一个青年笑着朝她走过来，是玄彰真君。

　　淮姝这才想到自己原来是到了玄彰真君的宫殿。也记起他无情地关掉天门，将人间变成炼狱的事情。

　　世事过了千年，淮姝原应放下了，看淡了。可她看着玄彰那张温柔的脸，脑海里又浮现出他那日冰冷的眼神，再过一千年，淮姝也忘不掉。

　　她不愿再看到他，转身要走。

　　那人却热络地朝着她喊道，“师妹，怎么看见师兄就走。”

　　淮姝听他叫她师妹，又如此亲切的样子一阵诡异。环顾四周心想，莫不是这玄彰真君有角色扮演的癖好。

　　可接下来几天的相处，让淮姝意识到，这里不是玄彰真君的宫殿。

　　而是人间一个叫逍遥宗的地方，逍遥宗是一个以修仙为目的的宗派，宗主许圣介，那个长得像玄彰真君的男子名叫沈炼是他的嫡传弟子，被淮姝占了身子的女子本名也叫淮姝，是沈炼小时候捡到的弃婴。

　　沈炼生得玉树临风，又是逍遥宗新一派里法术最强的，引得众多师姐师妹倾心于他，他却对她们不屑一顾，平日里只和淮姝来往。

　　淮姝自小由他亲自教养着长大，从小二人便形影不离。

　　前些日子，一个师妹因和沈炼表白被他拒绝，羞愤难耐，投了河，淮姝跟着去救却因河水太急被呛了几口水后昏迷不醒，醒来后却被她占了身子。

　　淮姝见沈炼顶着一张玄彰真君的脸对她关切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恶心。奈何这个女子从小体质差，修不了法术，沈炼为避免她有危险，在她身上下了追踪术，淮姝不能离他太远。

　　淮姝战战兢兢地在逍遥宗住了下来，好在沈炼等人也没发现破绽，否则这样一个以斩杀妖魔为目的的宗派发现自己这个孤魂野鬼占了他们弟子的身体，淮姝只怕凶多吉少。

　　好在不久后，逍遥宗收到当今圣上广邀天下英雄的召令，王圣介派沈炼前去，沈炼便带着淮姝去了上京。

　　二人一路上御剑而行，提前半个月到达上京，便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掌柜的见他俩的装扮，便问，“二位可是来参加圣上举办的英雄大会的？”

　　沈炼点头称是，掌柜热情的亲自引了二人上楼，“二位客官好眼光啊，小人这天香楼原是官家选中的安置英雄的所在，您二位怎的来得这么早？”

　　沈炼笑着道，“原是想带妹子看看上京的繁华。”

　　掌柜的满脸堆笑，“上京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是得好好逛逛。”

　　陆陆续续这天香楼果然被各地来的英雄住满了。

　　掌柜的请了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的，天香楼里好不热闹。

　　淮姝不喜见人，沈炼也不爱热闹，二人便约着出门去寻个清净。

　　这上京城似乎人人爱读书，不论男女老少，酒肆茶楼，俱可以看到手拿书本的行人。

　　行至市中心，二人见前方修了一个精美的亭子，亭子下张着皇榜，皇榜上的是一片文章，题目是“安国全军之道”。

　　文章由簪花小楷写就而成，字迹工整。文字虽秀气，文章却写得极大气。开篇就写道，“世事浮云，弱肉强争；先发制人，以镒称铢！”

　　而后洋洋洒洒数千字，慷慨激昂地陈述了翼族羸弱小国屡次犯我边境，还扬言要侵我山河，掳我妇孺，我国却以大国自居，不屑与其发生冲突。又从道、天、地、将、法几方面分析了双方的几次交战中暴露出来的差距，表明翼族已大大强于我方，再不仔细应对恐有大害，批评了我方民众怠战心态和自大情绪。

　　最后得出要掌握战斗先机，主动发动战争的结论。

　　听旁边的民众介绍道，“这是重阳公主的文章。”

　　重阳公主名李惠云，是李朝皇帝李青山最疼爱的小公主。黄上和皇后夏英感情甚笃，一生没纳过妃嫔，夏英先后为李青山生了6个皇子，以及唯一的小公主李惠云。作为仅有的女儿，李青山对其百般宠爱，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李青山就命人耗时耗力给她修摘月楼。

　　去年殿试时她女扮男装混入考场，考官老眼昏花，将她判成榜眼，分数和去年的状元许慎道不相上下。榜单一出，众人哗然，学子们跪在宫前请愿，状告李惠云妨碍科举，要李青山治她的罪，谁知李青山非但没治她的罪还亲自跑到那群学子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骂，“技不如人不想着如何精进学业，只知妒忌责难，李朝以你们为耻。”

　　然后让人将众学子的考卷张榜公示，又将李惠云的文章广印成册让所有人学习。还在各地修了这亭子张贴她的文章。

　　那一年的学子除了状元许慎道全部被安排在了边陲之地。

　　淮姝自到这上京城便觉得奇怪，此刻看到这篇文章和路人的讲述才终于明白奇怪在哪里。

　　这可不就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上京城，这篇文章就是出自她之手。她原来的名字就叫李惠云，李青山和夏英就是她的父皇母后！

　　淮姝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自己这是回到过去了，玄彰还没献祭人间，李青山、夏英和她的哥哥们也还活着！

　　淮姝忍不住流出眼泪，这一年是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李朝北部的蛮夷部落翼族逐渐强大，骚扰李朝边境，李青山终于下定决心要大兴兵戎，出兵攻打翼族。在出兵前带着李惠云的几个哥哥到太庙祈求战事顺利。

　　李惠云从小便好奇，为什么每次祭祀祖先父皇都只带哥哥们不带她，她一直以为要长到一定年龄后才能去。这一次终于忍不住问了身边年长的侍女，侍女告诉她依照礼法女性不能进入宗祠，这是祖宗定的规矩。

　　不听还好，这一听竟是因为她是女子而不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的，李惠云愤愤不平地跑去找李青山理论，凭什么男子去得地方，女子便不能去，李青山告诉她祖宗礼法如此，他不能违背，希望李惠云能够体谅他。

　　无论她怎么软磨硬泡，李青山就是不让她去。刁蛮任性如李惠云，越是不让她去的地方，她越要去，李青山不带她去，她便扮作侍卫悄悄跟着去了。

　　李惠云生得娇小，又长得肤如凝脂，指如葱削，面容艳丽，跟在一堆男人后面三步并两步走，不一会儿便娇喘嘘嘘，吐气如兰，被大臣当场识破。

　　上一回科考李惠云的文章确实不凡，大臣们也就算了。可是这一次没想到李青山竟能不顾祖宗礼法到这种地步，连宗祠重地、祭祀大事都能拿来供她玩乐，又被逮个正着。大臣们终于忍不了了，跪了一地以死柬言李惠云藐视祖宗，无视礼法要治她的罪。

　　李惠云看着群情激愤的大臣，哼了一声，转头见李青山严肃地看着自己，才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闯祸了，赶忙服软，哀求地看着他。

　　李青山瞪了她一眼，上前将她拉到身边朝众人道，“这里只有我的小儿子李重阳，哪里来的什么女子？”

　　又问太子李惠瑀及其他几个皇子她是谁，几个皇子都道，是他们的小弟李重阳。

　　这下子大臣们无语了，这一家子公然耍无赖，他们一时还真的不知如何对付，只得作罢，又暗自希望谁能勇敢地站出来揭露每个人都知道的真相。

　　李惠云和哥哥们一道跟着李青山一步步走进太庙，走向祖先们的牌位，牌位前的供案上燃着麝香，香味弥漫在整个祠堂，供案旁立着个男人，在香烟弥漫中看不真切样貌。只感觉他冷冷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