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凡尘》敬恒

3、第 3 章 李惠云

　　李惠云这一整天都压着一股气，不知从何处发泄，此刻遇到许慎道，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故意恶狠狠道，“我因擅闯祭祀大典被你揭穿，母后在罚我呢。”

　　许慎道知她故意找茬，想要赶紧离开，李惠云却不肯罢休，为难他道，“不知少卿认为我比你差在何处，为何您进得太庙，我却不行。”

　　许慎道朝着跪在地上的她行了一礼，“公主自然比卑职尊贵，然就如臣今天早上所说，臣尊的是祭祀之礼……”

　　许慎道话还没说完，被李惠云哼了一声打断道，“少给我扯礼法，礼法如此，世人皆如此，这便是对的吗？”

　　许慎道见她如此胡搅蛮缠一阵头痛，仍耐着性子敷衍道，“自然不是。”

　　李惠云把这些天受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来道，“女子又如何，你可知妇好多次受命任军将征战沙场；荀灌十三率十余死士突破重围，请来援军，解宛城围；昭公主统帅娘子军奋勇杀敌；铁马红颜萧绰率领契丹铁骑南征北战。她们哪一个不是女子，又有哪一点做得不如男子？父皇虽从小宠我，可他只愿我做个养在笼子里面的金丝雀，我也想如男子一样，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许慎道看着李惠云一脸天真的样子，战争在她口中好似如此轻松，觉得她无知得好笑，不由得哂笑了一下。

　　李惠云见他如此更生气了问道，“你笑什么？可是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自比这些大英雄？”

　　许慎道蹲到李惠云面前，直视她的眼睛，笑着问，“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李惠云看着他冷淡的眸子，充满厌倦，悲伤，愣了一下，忘了喝斥他大胆，乖乖点头。

　　许慎道继续说，“公主可知战争意味着什么？公主执着于男女之别，可知在战场上没有人管你是男是女。死亡，残废，流血，生不如死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强者生，弱者死，就是血淋淋的现实，没有您那些英雄主义的浪漫幻想。”

　　语气里的严厉让李惠云回神，厉声喝到，“大胆！”

　　许慎道丝毫没有理会她严厉的语气，淡定地收回目光站起身就走，李惠云见他背影落寞，疲惫，好似承受着千斤之担，一时语塞，任由他走了。

　　那个悲凉的眼神太让人印象深刻，深刻到过了千年，淮姝忘了所有的事情，对那个眼神依然记忆如新。

　　玄彰带着淮姝回到天庭，王母娘娘的寿宴已经结束，玄彰乐得清静，摸了摸装淮姝的锦囊，叹了口气，“这女子怎会如此固执。”

　　玄彰下凡时正直神魔大战，他便是因着打败魔王鳌稚才得以飞升成仙。

　　可他打败鳌稚的代价实在太大。他曾以整个人间献祭，引诱鳌稚才最将其歼灭。

　　玄彰虽不忍心，但与三界覆灭相比，仅仅牺牲人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在他看来，凡间与神界不同，凡人一生短暂，几十年为一生，短短几百年，曾经被献祭的人间又已经人满为患，过了千年，人们甚至都已经忘记那场浩劫。

　　如今看来当初的选择确实是正确的。

　　天帝却认为他错了，将他关了禁闭，让他静思己过，又引了天雷惩罚他，见玄彰丝毫没有悔过之心，便让他做最后一件事情，让他度化因那件事情不肯入轮回的淮姝，如果成功就不再为难他。

　　所以他今日下凡原是故意去找淮姝，为的是要度化她，谁知她虽看着柔弱但实际却固执得很，过了千年仍然不肯放下执念，只得将她带回，再另作打算。

　　天帝见他回来了，笑着问，“这么早便回了？事情办妥了吗？”

　　玄彰见他一脸打趣，无奈道，“父皇何必明知故问，您会这么轻易便饶了我吗？”

　　天帝皱眉，“你自己做错了事，怎的是我不饶你？”

　　复又叹口气道，“你如此冷情冷性，也不知是如何渡了劫飞升的。”

　　玄彰更是不懂了，“情爱缘是凡人才有的东西，我们要那种东西干什么？”

　　天帝摇了摇头，“看来人间这一遭你是白走了？”

　　天帝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锦囊问，“那女子如何了？”

　　玄彰叹气，“再不入轮回，怕是要飞灰湮灭了。”

　　天帝难得见他也有如此头疼的时候，笑了笑问，“你待如何看她？”

　　玄彰沉吟了一下，老实道，“虽愚蠢，但却叫我佩服。”

　　天帝听他如此说，开怀大笑起来，“不容易呀，这世上还有能叫你佩服的凡人。”

　　玄彰摸了摸锦囊，“凡人短短的一生她用了千年都未能参破放下，可不是愚蠢，可是能在痛苦中煎熬这么久仍然不放弃，这份坚毅执着却也叫人佩服。”

　　天帝点头心想看来他这儿子也不是自大得无药可救。

　　玄彰感受到淮姝飘若游丝，“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放下过去，重入轮回？”

　　天帝摸了摸胡子，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玄彰又叹了口气，“她自己不愿意，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天帝问，“你可愿陪她入轮回？”

　　玄彰自然是愿意，一来是自己把她害成这样，自己有义务消了这个业；二来人间一世短短几十年，于他不过是弹指一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天帝笑着取来一面镜子道，“那你便带着她从这里去到人间走一遭吧。”

　　淮姝睡了一觉醒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她坐起身愣愣地看着自己完完整整的双脚一阵疑惑。

　　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此刻正在一个女子的闺房，她掀开粉色的纱帘，一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应胭脂水粉及首饰。屋外传来流水孱孱声，伴着鸟儿的鸣叫格外和谐。

　　淮姝穿好鞋子走出门外，见自己身处一个山上的院子里，远处青山层峦叠嶂、云雾袅绕，恍恍惚惚地跟着路走出院子，见一个青年笑着朝她走过来，分明是玄彰真君的样子。

　　原来自己这是到了玄彰真君的宫殿。朝他招呼道，“玄彰真君。”

　　那人闻言却困惑地朝着她一笑，“什么玄彰真君，师妹你睡糊涂了？我是你师哥沈炼啊。”

　　淮姝看着他如此亲切的样子一阵诡异。环顾四周心想，莫不是这玄彰真君有角色扮演的癖好，自己要不要配合一下他。

　　可接下来几天的相处，让淮姝意识到，这里不是玄彰真君的宫殿，沈炼也不是玄彰真君。

　　而是人间一个叫逍遥宗的地方，逍遥宗是一个以修仙为目的的宗派，宗主王圣介，那个长得像玄彰真君的沈炼是他的嫡传弟子。

　　沈炼生得玉树临风，又是逍遥宗新一派里法术最强的，引得众多师姐师妹倾心于他，他却对她们不屑一顾，平日里只和自己寄身的这个一个人类女子来往，这名女子也叫淮姝。

　　淮姝是他小时候捡回来的一个弃婴，由他亲自教养着长大，从小二人便形影不离。

　　前些日子，她和一个师妹在比武时被踹下了水，呛了几口水后昏迷不醒，醒来后却被淮姝占了身子。

　　淮姝见沈炼对她关切的样子想告诉沈炼真相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他长着一张玄彰真君的脸，淮姝又以为是玄彰真君做的安排，打算暂时先看看再做打算。

　　淮姝便在逍遥宗住了下来，每日跟着他们一起修练功法。

　　不久后，逍遥宗收到当今圣上广招天下英雄的邀请，王圣介派沈炼前去，沈炼便带着淮姝代表逍遥宗去了上京。

　　两人一路上御剑而行，不多时便到了。

　　皇上在御花园设宴，宴请各方来的英雄。

　　淮姝变作个男人和沈炼一起赴宴。

　　宴席还没开始，众人在下面窃窃私语。

　　坐在他们邻座的一个中年男子向他行礼道，“在下王泰，少侠如何称呼。”

　　沈炼回了礼道，“逍遥宗沈炼。”

　　王泰向他问了好，看了看他，满脸惋惜道，“沈少侠如此年轻真是可惜。”

　　沈炼疑惑地看着他问，“可惜什么？”

　　王泰低声道，“沈少侠不知，皇上此次广邀天下英雄，其实是要派我们去打仗。李朝前不久兴兵战翼，却不知这翼族从何处请了高手，诡异得紧，十万大军竟全军覆没，天下震惊，皇上没办法这才广发英雄帖。”

　　又神神秘秘地对他道，“我听说原是重阳公主在祭祀大典上冲撞了祖先，触了霉头，祖先下了灾祸，这才出师不利的。”

　　沈炼皱眉，心道，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可不是凡人所能办到的，前些日子便听说幽都门破，妖魔临世，翼族怕是和他们有些关系，宽慰王泰道，“兄台何必长他人威风，我等前去，自然是怀着必胜决心才是。”

　　王泰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点头道，“兄台说得是。”转头又和别人闲聊去了。

　　淮姝听到他这样说，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李朝，翼族，重阳公主？这不是她梦里面的情节吗？

　　正想着，皇上带着一众臣子来了，众人跪下行礼，淮姝悄悄看去，那站在宴席中央的可不就是李青山。

　　这里究竟是何地，为何她会梦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