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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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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孤当真是想知道你做长公主时是何模样?”
连忽安代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没头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青黛听了端着盘子的手也是一抖,哪怕她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昔日的荣华富贵已是过眼云烟,作为凤之的她是南国最尊贵的,无忧无虑的长公主。
如今的她是个身份地位的婢女,她是青黛,已经不是凤之。
那十多年的荣华富贵好像过眼云烟,又好像就在眼前。
“南国国灭,早就没有什么凤之长公主了。”
案桌上的烛光一下子往上,一下子往下,半蹲着的青黛垂着眸子,灯火没有映在她的身上,影子落在雕刻着龙形图案的窗上。
年幼时她常常闹着要去看父皇处理政务,那是好像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就坐在一旁的塌上玩着一些个小玩具,父皇便是在处理政务,父皇的影子照在地上。
她便觉得稀奇的去踩,堂堂天子也不生气,就那样配合着她左右摇晃着身子,逗得她四处追着影子。
青黛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画面,她的父皇那时估计也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放在心上宠着的公主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吧。
忽安代听了青黛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似乎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也不知道他想看到的想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是眼前这个冷静得过分的女子斯声竭力的控诉?控诉命运的不公?
或者是她对失去长公主这个身份之后生活的抱怨?
他想看她落泪?看她不知所措的眼神?看她崩溃的情绪?
谁也不知道答案,哪怕是忽安代自己。
手中的文书变得越来越模糊,平日里处理起来得心应手的政务在今日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忽安代也认识到自己在面对这个前朝公主时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似乎变得不像他了。
曾经的他总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傲气,很少有事能影响到他的情绪。但是从见到眼前这个女子开始,他就做了一些曾经绝不可能做的事。
比如挑破她的衣服、再比如问了自己都觉得没有意义的问题?再比如为难一个弱女子。
他理应欣赏她的清醒,欣赏她认清现实,接受现实的聪明。
忽安代决定放下手中的文书,又看着在下面微微曲着身子的青黛,明明曾经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现在却能如此隐忍。忽安代对着青黛说道:
“青黛,你很特别。”
也没有等青黛回答,忽安代接着继续说:
“孤见过很多同你这般的人,她们大多不愿意接受自己落入尘埃的事实,故作清高,虚张声势,埋怨着世道不公……”
“殿下想要看到这样的凤之?”
青黛从没有像讨厌眼前的人一样讨厌一个人,他明明可以不说出来。却以撕开她的伤口为乐。
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把自己当作上位者,把她们当作随意操作的玩偶,青黛知道如果自己如他所说一般,他又会在心里鄙弃她。
“不,正是因为同你这般识时务的人太少了,孤才觉得有趣。”
忽安代知道,如果眼前的人同那些人一样认不清现实,他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太子殿下是觉得凤之应该在国灭那时就以身殉国?不该苟且于世?不该不顾南国皇室脸面,甘心做一个每日跪拜行礼的婢女?”
青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需要别人一遍又一遍提醒她南国已经灭国,她也不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公主凤之。
她不知道忽安代折辱她是何用意,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在旁人眼里如神佛一般不愿意同世俗之人交际的太子殿下。
“凤之,你的眼睛在告诉孤,你从来没有放下作为南国长公主的骄傲。”
忽安代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哪怕他用改名折辱她,让她做了太子宫里的婢女,她的眼神里那股子劲儿却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孤不在意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相信凭你一个女子能撼动孤手中执掌的百万铁骑,但是你应该要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在黄尘殿里的那些小动作孤看得一清二楚,你们在宫里的那些小打小闹孤也可以不计较,但是孤必须提醒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青黛不知道他说的身份是作为太子婢女青黛的身份,还是自己作为前朝公主凤之的身份,或者说二者都有。
(那殿下呢?是打算如何处理南国皇室,又是打算如何安置南国百姓?)
青黛想问却又不敢问,若是问出来便暴露了她的目的,她如今看不清忽安代对这二者的态度。
“婢女从不做自讨苦吃的事,青黛不过一介弱女子,想要的不过是弟妹平安。”
“记住你说过的话。”
忽安代放下手中的朱笔沉声道。
青黛这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明日,你陪着孤去赴一场宴会。”
青黛不能说不,她如今是他太子府里的婢女,更何况能出了这太子宫自然是能听到很多的消息,太子忽安代都要去赴的宴会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的宴会。
他又指着名要她前去,这肯定他心血来潮做的决定。
好在之后忽安代并没有再为难她,只是让她在一旁候着,不时让她去研一下墨,添一下茶水,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共处一室,青黛做着婢女该做的事,忽安代就处理着文书。
只是青黛怎么说这也是第一次正经的当差,平日里又不是个能熬得住夜的人,到了戌时便开始犯起了困。
她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此刻心里也容不下其他的事,只想着快快下了差事回去休息睡觉。
她的动作都被上方的忽安代看在眼里,其实平日里他处理公务不曾让婢女在身旁候着,便是达里孙也是在门外等着,有事便会唤他进来。
他见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只觉得现在这人才有了人气。
先前见她总是一副认命了的模样,一股子冷清的劲儿,看着都没个人样,明明才不过十六的年纪,却是沉稳得像宫里几十岁的老嬷嬷。
“这灯开始晃起来了,你去将灯芯剪剪。”
忽安代好像是无意一般吩咐道。
下方的青黛听了心里更是烦躁,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如今正是困得不行,他又让她去做自己最是讨厌的活计。
却也不能拒绝,只能努力压着睡意,去拿剪子。
也不知是困了,还是对这太子书房的构造并不熟悉,明明东西是放在左手边箱柜里的,她却朝着右手边走去。
“呀!”
青黛惊呼一声,是站得久了脚已经麻了,一抬脚好似有千斤重一般,又是正好脑袋里浑浑噩噩的,整个人好像要倒了一般,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正在当差,就这样喊了出来。
心想着在这太子宫当差怎的还要值夜差,这太子自己精力旺盛却是不顾底下人当差人的死活。
惊呼一声后却也忘了跪下求饶,就那样愣愣地站在那里,眉头还是皱着的,一副马上就要睡过去了的模样。
忽安代看了只觉得有趣的很,也看出了她这是困到不行了,摆了摆手,对着青黛说道:
“你便下去吧,叫达里孙将这些个文书带下去。”
青黛听了不由松了口气,顿时觉得脚麻也不是什么难以克服的事,也忘记跟忽安代告退,就那样一瘸一瘸地朝着门外走去,看得上方的忽安代又是一顿笑。
“你怎得这会就出来了?殿下平日日这时公务应当是还没有处理完的。”
达里孙见青黛出来了不由问道,哪怕他也知道平日里太子忽安代不曾叫婢女去伺候,他也只当是太子转性了。
毕竟若是太子真有意将青黛收入房中,应当早就收了,何苦让人去学着伺候人的活计。
“殿下吩咐让公公去取处理完的文书。”
达里孙听了也知道太子殿下这是看青黛困了,找了个缘由让她出来,平日里哪有在这个点让他去取文书的。
他这会子也看不清殿下对青黛是何想法了,平日里在忽安代跟前的貌美女子也不少,虽然比不得青黛娇媚,却也是难得绝色,太子殿下从来都是看都不看一眼。
各地送来的美人,明明都各有千秋,其他皇室子弟都是竞相抢着要,一般也是轮着选,只是到了殿下这却是一次也没有选过,都是直接送到了旁人那里.。
甚至都有人怀疑太子是不是不举,所以才如此不爱美色,只是从来没有人敢议论此事,都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好,那你便先回房里休息吧,本来按理来说你该是要等到伺候完殿下睡下后再下了差事,今日你第一日当差,殿下仁慈让你先回去,你便走吧。”
青黛也懒得客套,她只当忽安代是见自己在那里碍眼,只希望快点回房睡觉。觉得脚没有那么麻了,便加快脚步走了起来。
只是青黛不知自己走后,忽安代也无心处理文书,只是盯着那烛火看,本来一直印在窗上的人影一下子没了踪迹,他抬头看不到那人影,倒是有几分不习惯了。
“达里孙,她可是退下了?”
忽安代对着门外喊道。
门外的达里孙听了,将忙轻声打开一扇门,然后往里面走去。
“回殿下,青黛姑娘是已经走了。”
达里孙如实回答,然后等着忽安代吩咐,是将人喊回来,还是怎么的。
“你明日给她准备衣物,孤带她去参加六叔安排的宴会。”
达里孙自然知道这个她是指青黛,听完忽安代的话心里却是一愣,忽安代说的六叔正是当今圣上的哥哥安王。
这人可是最是讨厌南国人的,平日里没有少杀南国人,便是如今没了战乱,他也对这京都里的南国人没个好脸色。
青黛身份特殊,是南国长公主,有心之人只要一查便知,太子带着她去又是有何意图?
当真只是一时兴起?还是说有别的打算?
“只是,殿下你从未带过女子出席宴会,奴才怕侧妃娘娘那边不好交代。”
平日里达里孙都是识趣的人,只是侧妃如今在太子宫中,他又知道明日那个宴会上侧妃的哥哥必然也会在,不得不提醒一下忽安代。
忽安代也不生气,他知道达里孙不敢干预他的交代,看着手下方的达里孙道:
“无事,孤自有打算,你照着吩咐办事就是。”
达里孙不再多问,只是在心里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去应对侧妃,又该如何给青黛准备衣物。
他能在太子面前当差多年绝不是什么偶然,他从来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知道主子交代的事怎么才能办得让主子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