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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猫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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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猫?白述当然记得,他白述这一辈子就养过那么一只猫。
只是现如今,陛下讨厌猫在宫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宫中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养猫。
若是白述没有记错的话,那是一只波斯猫,是外国使臣送来的礼物,碧绿的眼珠子,通白的皮毛。
当时白述虽然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但是自幼便是太子的白述向来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宫中除了张皇后,人人都宠着这未来的君主,无人敢忤逆他,陛下更是连传国玉玺都给幼时的白述拿去把玩过。
宫中除了张皇后,也没有人敢去管这位未来的储君。
而那只猫于那时的白述而言是个例外,都说猫是通人性的动物,不知是它感觉到了白述身上危险的气息,还是旁的原因,它不喜白述靠近它。
在其他人面前都温顺无比的猫见了白述却是抓狂不已,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起初白述以为是自己同它不相识,所以它怕他。他每日给它准备最好的猫粮,吃的是最精细的肉片,对它及其上心。
哪怕是它在白述的手上抓出了几条疤痕,宫人看了都吓得不敢说话,没有人敢给这个猫求情。
太子白述虽然只有十岁,在宫中一向是说不上好说话。
在他面前犯了错的宫人从来没有能够全身而退,毫发无损的。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性子算不上仁慈的太子,竟然容忍了那只白猫对他的不敬。
那几道疤痕旁边的宫人看着触目惊心,这只猫全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主宰它生死的人。
令众人震惊的是那只猫活了下来,这只白猫成了太子白述的一个例外,太子亲自给它取名,叫做团子。
并且此后太子白述一如既往的待它好,宫人自然也不敢怠慢了这只太子的心头宠。
但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宫中再也没有人敢去喂养这只白猫了呢?
大概是那个午后,从尚书房散学归来的太子见到那只猫乖乖地躺在二皇子怀中,温顺地一动不动,任由二皇子撸它背上的毛发的那时候起吧。
那时宫人们见太子一言不发的回了宫殿,将自己关在房门,不过过了三个时辰后,太子自己出了房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猫,它还是同往日一样,看着太子白述便开始四处闪躲。
宫里的人最是会看主子的眼色行事,此事之后,大家都明白这只猫是失宠了,至此再也没有人敢去精细喂养它,平日里随意给些吃食也就算是打发了。
几日后,二皇子求到太子跟前,说是想要带走那只白猫回自己的宫殿。
太子白述自然是不会给的,朝着自己尚且年幼的二弟冷笑几声,冷眼看着他哭闹,怎么都不愿意给他。
后来这事闹到了张皇后跟前,李淑仪也就是二皇子的生母为了全了自家儿子的心愿,求着张皇后让白述将猫给了二皇子。
张皇后自然是知道那白猫与自家儿子不亲,既然不亲?为何要留着?
当时太子养猫已有两月有余,张皇后心想他那股子新鲜劲应该已经过去了,当即让身边的人了去东宫代为转告太子将白猫赠予二皇子。
白述回过神,后来那只猫怎么样了?整个皇宫怕是无人不知吧。
他倒是想知道这表哥提这不知死活的猫干什么?
“朕自然是记得的。”
张子远看了两眼自己的表弟,他倒是忘了帝王家的人生来冷血,
“时至今日,阿介也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吗?”
白述皱起眉头,错?他白述生来便是一朝太子,如今是南国的天子,他便是有错那也是旁人的错!
“张子远,在巴蜀呆了几年 ,你倒是越发大胆了。”
语气平淡,轻易听不出喜怒。
“姑母倒是说的没错,你同姑父倒是真是亲父子。”
那时的张子远也曾见过那只深得太子青睐的波斯猫,生得确实好看,不是宫中其他猫能比拟的。
当时张子远也曾想要向姑母张皇后讨要那只猫,可惜晚了一步,先帝知道太子喜爱那只白猫自然是直接送去了东宫。
他曾偷偷地去看过那只白猫,过得很好,宫人精心照顾,只是被姑母张皇后发现后不让他再去探望,让他离那只猫远一点。
他当时不知原由,不过一只白猫罢了,他自幼同白述的关系并不差,甚至比平常的表兄弟关系还要好上几分。
直到后来,他见了那只猫的结局,他才知道姑母为什么不让他靠近那只猫。他白述的东西怎么会肯旁人接近?
那只猫后来自然是不可能到了二皇子手中,哪怕是张皇后吩咐白述也是如何也不肯将那白猫送人。
事情闹到了先帝跟前,先帝自来最是宠爱这个嫡出的太子,但是原先先帝自然是站在张皇后那边。
让人去取那关在笼中的白猫,只是谁也没有预料到太子白述直接冲到了笼子前,张开双臂挡住欲取猫之人。
众人不是震惊太子白述的动作,而是他衣袖下那一道道抓痕,新旧交替,看着却是十分吓人。
先帝见了震怒,他向来疼爱这个心爱之人亲生的嫡出太子,一向是捧在手里怕摔了。
如今不过一个孽畜,竟然敢伤他至此,他如何能容它?
张皇后见了也是心疼不已,她虽知道那白猫同太子不亲近,却实在不知竟是如此境况。
太子不说,他身边的人自然也是不敢同帝后提这件事,太子对这只猫当真是下了十分的耐心,这只猫却是不识好歹。
至此这件事也算有了个结束,先帝发话,这猫由着太子决定去处,又叫了精通此当年的太医,给太子好好瞧了瞧。
一国太子,他与心爱之人唯一的孩子,他宠着长大的孩子怎能受此委屈?
“我原先以为你很喜爱团子。”
团子是那只猫的名字,说起来还是白述亲自取的。
“不过是一只猫,当真以为朕会在意?”
白述冷了脸,眼前之人一而再再而三提当年之事。
张子远却是一点不怕,他赌他不会对他如何。
若是换了旁人敢在白述面前这般说话,怕是早就已经身处异处了。
“若不喜爱怎会瞒着伤口,怕姑父惩治它?”
“其实我早便想问你,若是喜欢为何后来要那般对它?”
白述脸更冷了几分,那般对它?他什么也没说,只不过是手下人会察言观色罢了,也是在宫中若是看不懂主子的心思,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怎么对它?不过是看着它活活饿死在笼中而已。这般不识趣的畜牲本就不该活在宫里。
父皇说的没错,不过是个畜牲,竟然它不领情,便不必管它的死活,不会伺候主子的奴才留着干什么?
“不过是一个畜牲吧罢了。”白述冷冷地说,满眼都是上位者的冷酷。
张子远不语,他尤其记得最后一次见那只猫的场景,原本它被取名团子是因为看着是一只小胖猫。蜷在一坨像个毛绒团子一样。
只是那次,他见了都不敢信这是原来的那只猫,已经瘦的只剩下一层猫皮了的白猫,静静的躺在那只笼子里,笼子上面的栏杆上布满了抓痕,他知道那时团子在挣扎。
它是被活活饿死的,没有人敢背着太子白述去给它送吃食,也没有人敢将这只猫放出来。
它就是这样在那个笼子里一天一天一天一天活活饿死了。
“为何不能放了它?”
张子远不解,竟然无法相安无事相处,为何不能放了它?
“朕的东西,便是毁了也不可能归旁人。”
白述说得理所应当,张子远却是更加懂了自己姑母当时的心境。
思想不一样的人,如何共处?
“姑母说过,若是有一天阿介喜欢上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不是世上最幸福之人,便是最痛苦之人。”
张子远说得平淡,当时姑母语气中的无奈他记得一清二楚,她说,若是女子同样心悦阿介自然是份好姻缘。
若是那女子心有所属,怕是又是一段孽缘。
“世间女子千万,我后宫佳丽三千,怎会只心悦一人?”
张子远自然是不信,这人对宫中之人的心思他还是有几分了解,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些世间绝色于他而言不过是些消遣罢了。
若有一日,那人真的出现了,佳丽三千怕是都不及那一人吧。
车中二人再也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君王的怒气,隐忍不发,如今怕是只有张子远能让南帝白述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他再也没了先前看戏的心思,如今,他是真的想那个去世十多年的亲生母亲了。
哪怕先帝对他更是宠爱,可是母后张皇后于他白述而言更是复杂。
他恨她不顾他年幼,甩手而去。
却又无法不承认,这人对他自然倾注了全部心血,便是连他父皇都比不上。
只是再怎样说教,一只凶猛的老虎怎么可能成了一只猫?
生在帝王骨子里的东西怎么会那么轻易改变?
天性使然,有些事情的结局其实一早就已经注定了的。
就像张皇后同先帝,注定虽是夫妻,但是离心离德。
又如后来的白述,注定是难以周全。
“张子远,妄议先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当真是在巴蜀当了三年将军,将君臣之礼都忘的一干二净。”
张子远无言,如今已经到了青云山上,尼姑庵就在眼前,他自是下了马车,他早就已经不习惯呆在马车里。
若是论君臣他张子远却是有错,不过若是论亲疏,他当真觉得自己并无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