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芜下阿萌

4、第四章伺候

　　自从上次在花厅见过面后，青黛已经三日没有见过太子忽安代了，虽然说青黛住的地方离太子寝房并不远，却从来没有过偶遇。

　　这几日青黛白天便是跟着太子宫里的婢女学规矩、学泡茶、研磨、然后就是如何给太子宽衣解带，背诵关于太子的喜好等等。

　　晚上便待在房里不出门，就是翻看她带过来了几本书，虽然说已经是看过了的书，再看又是有不同的收获。如今她正在要如何才能从太子那里得到外面的消息。

　　太子宫中守卫森严，她在这里也并无人与他同消息，如今的青黛可以说已经被困在这一方宫殿中。

　　这日，青黛正在偏殿中同婢女玲玉一块学着泡茶，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不过一会儿，雪就已经盖满了地面，屋顶上也都是白白的一层了。

　　“好大的雪，这老天爷也是，之前一直盼着这初雪快来，却一直不下，如今都已经不念着下雪却来了场大雪。”

　　玲玉是这太子宫里难得的活脱性子，平日里就属她话最多，她一直便是负责太子的茶水的。

　　只是太子一向不爱喝茶，嫌弃茶苦得很，不如北狄的奶茶好喝，所以平日里只是给来议事的大臣们备茶。这个差事也算是轻松。

　　“是，今年的初雪来的有些晚。”

　　青黛放着手中的动作，对于茶她从前并无研究，却也知道这整个北朝最好的茶怕是都在这里了，龙井、毛峰碧螺春、毛尖、庐山云雾、六安瓜片、铁观音、各种花茶，在这个时节可以说是千金难求，在这太子宫却是不曾短缺。

　　这几日青黛也大概是知道了这太子忽安代的权力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北朝的政事北朝皇帝好像并不很在意，十有八九都是送到太子宫来处理。

　　“不过，青黛，你如今来太子宫不过几日，却是将要伺候太子殿下的事务都学会了，不用多久达公公应该便会叫你去太子殿下跟前当差了。”

　　青黛应了一声，她对此事并于异议，如今她已经进了太子府，也知道了许多她想知道的消息。接下来该如何办她并无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殿下平日里最讨厌婢女不安分，你在殿下身前当差一定要时刻记得自己的本分。”

　　玲玉能在太子宫中呆这么久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她这个人向来是清醒得很，太子宫中的俸禄比旁的宫殿要多的多，殿下又不是喜欢随意处罚婢女的人。

　　她时常劝说那些想要去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婢女，老老实实待在太子宫伺候太子不是比在旁的妃嫔宫中担惊受怕勾心斗角要强？

　　且不说若是太子殿下瞧不起的人你就是每日在他身前晃悠他也照样是瞧不上你，若是瞧得上的人你便是什么也不做，殿下自然也忘不掉你。

　　青黛也知道玲玉是好心，他没有觉得玲玉的话会冒犯到她，哪怕如今她第一次见到太子时做的事便是存了勾引太子的心思。虽然显然她的勾引并于成效，北国太子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一样。

　　果然玲玉同青黛说完这些话的当天晚上，达里孙就来叫青黛进书房伺候太子殿下了。

　　“殿下，青黛姑娘是前朝公主，如今她进东宫绝不是单纯的想要求个庇护，你若是当真想留前朝皇室一条活路，便叫人护着点黄尘殿便好，何必让她来书房伺候？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说话的正是太子近臣离安，他如今在户部当差，听闻太子亲自派人接了一个名为青黛的姑娘去太子宫特意跑过来觐见。

　　若是旁的宫女他也就不会多心，偏偏这人来自黄尘殿，又听说那青黛生的貌美，他不得不多心。

　　谁知来了东宫却被太子殿下告知这女子身份不一般，竟然是前朝长公主凤之。既然如此，他便不得不提醒太子殿下当心美色误国。

　　“孤知道你心里担心之事，只是孤在你眼中便是那般无能之人？”

　　忽安代愿意听离安说这些话自然是有他的打算在，离安这人虽然说为人处事方面不比户部其他的人，但是却是难得的忧国之人。

　　“臣绝无此意，臣就知殿下有自己的考量。”

　　离安自然是相信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殿下，他的能力他从来都不会怀疑。

　　“如今你在户部当值，你可知如今户部的税收如何？”

　　忽安代看着自己手下的离安问道。

　　离安在脑子里想了下自己近日来处理过的文书，片刻后回道：

　　“南国税收丰收之年能达到一亿贯钱往前，我朝虽说是开国初年，如今已经到了年关，这收上来的银子不到南国的十之有一。”

　　忽安代知道离安说的都是实话，也正是如此他才叫了他进来议事。

　　税收乃是国之根本，是铜钱、白银、绢帛、谷米、草料等物资的总和，并不是单指缗钱，如今北朝财政上的低迷当真是令整个户部头疼不已。

　　“离安，我们北国人会打仗，吃的苦，受得累，却当真不如南国人会做买卖。”

　　忽安代看着离安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殿下，虽然如此说，可是我们如今已经是在学着做买卖了。”

　　离安摸不清太子忽安代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做什么买卖？做着仗着自己是北国人野蛮压榨用暴力强迫南国人的买卖？”

　　忽安代终究是有几分怒气了，他向来是不齿以权势欺负弱者的。

　　“殿下，如今的法令下这些事是不可避免的。”

　　离安也知道了忽安代的意思，只是他也无能为力，只要北国人在律法上高南国人一等，这个买卖就永远不可能平等地在南国人和北国人之中做着。

　　“那便任其发展？南国历经十八帝，这样你说北朝又如何能立足天下，如何能做到三百年不败？”

　　忽安代说这些话时，眼里冒着的光芒让离安心里一惊，他知道自己一直没有跟错人，他早就知道这个太子殿下决不是池中之鱼。他想要的决不是一个没有将来的北朝。

　　“殿下，臣懂你的意思了。”

　　离安心里暗自想着自己一定要竭尽所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忽安代心里有几分烦躁，法令是他的父皇瞒着他定下的，也是整个北狄皇室的想法，他们觉得北国人高人一等便可以永远将南国人压在身下，却不知若是长久下去，便是手无寸铁的人也会反抗。

　　且不说田里的稻子，河中的鱼，市面上流通的粮食、铁器等都是南国人造出来的，他们如何能一直将南国人视为奴仆？他们南国人又企会甘心为人奴仆。

　　如今北国皇室的想法便是若是他们反抗便杀之，只是如何能杀得尽？？哪怕是杀尽南国人他们北朝又和往日的北国有个不同？他们又何苦建立一个统一的北朝？

　　他忽安代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一个只有北国人的天下，而是一个人人都是北朝人的天下。

　　“离安，哪怕如今姓赵的小子在南边有了点小动作，但是你应该知道孤最不怕的就是打仗，只要他敢从海上过来，孤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忽安代战无不胜的战神称号绝不是浪得虚名，他从来不怕打仗，若是打仗能解决一切问题他倒是乐得其成。

　　只是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哪是打仗这么简单？

　　“殿下，臣自然会竭尽所能配合殿下的主意。”

　　哪怕忽安代不明说，离安也知道凤之长公主绝对是他计划里的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离安，你先下去吧。叫达里孙唤青黛过来伺候。”

　　离安应了是便朝着门外走去，又转达了忽安代吩咐的事便出了太子宫，这时的离安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绝对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

　　这边达里孙叫人找了青黛过来，又拉着青黛说道：

　　“殿下向来喝不惯茶，嫌茶水苦，你可记得别上了茶过去，姑娘，你千万仔细着点，殿下平日里性子好，处理正经事的时候却是个不留情面的性子。”

　　达里孙是怕青黛惹了忽安代不悦，到时候太子发起火来，整个太子宫怕是都没有好日子过。

　　青黛只能一直道是，她也知道达里孙怕的是什么，只是如今她早就已经不是什么长公主，不过是太子宫中伺候的一个丫鬟，她又怎敢惹得那人不悦？

　　平日里他们教的东西，她都用本子记得实实在在的，没事就翻出来看看，比幼时跟着太傅学文章时都要认真。就怕有什么忘了，到时候犯了太子忽安代的忌讳。

　　“行了，那你便进去吧，凡事都记得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达里孙交代完青黛就走进了这个她心里念了许久的太子书房。她知道里面一定有南国人将如何，她们南朝皇室又会如何的答案。

　　“奴婢青黛见过太子殿下。”

　　青黛依着规矩行礼，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如今青黛已经能够做到给仇人下跪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的愤怒了。

　　她在慢慢接受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曾经作为长公主的尊贵，忘记眼前人是自己恨不的同归于尽的仇人这件事。

　　“你去给孤备杯茶来。”

　　忽安代对着跪在地上行礼的青黛说道。他看不见青黛心里的想法，却知道对于一个曾经尊贵的人来说要做到心无旁骛地对着自己的仇人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

　　青黛听了却是觉得忽安代在为难她，旁人一再强调太子不喜喝茶，先苦，要给他端去奶茶，如今到了她这里却是点着名要给端茶过去。

　　忽安代不知青黛心里是这般想法，他只是突然想仔尝尝南国人爱喝的茶了，恰巧青黛又是南国人，所以他才叫她过来，又叫她奉茶。

　　青黛心里沉着一时之间也放不下来，去了茶室也开始犯起了难，在眼前的茶罐子面前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决定端一杯奶茶，又再泡一杯白毛银针过去，白毛银针最是能回甘，倒是适合不爱苦的太子殿下，苦尽甘来有时确实比轻易得来的甘甜让人难忘。

　　“殿下，你要的茶。”

　　忽安代看着青黛手中盘子里放的奶茶和自己也不分不清是何种品种的茶，他也不问，不由分说地拿起靠近自己左手边的那杯茶。

　　学着平日里自己那群同自己议事的臣子品茶，刚开始还是有些他不爱的苦，只是后来苦味在口中慢慢地转化后却是产生了甘甜，苦尽甘来，他便懂了回甘生津的意思。

　　从前他对茶总是少了几分耐心，总是还没尝口里便有了苦味，如今看来果然得满满品才对。

　　青黛见了忽安代的神情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茶。”

　　忽安代问道。

　　“回殿下，是针尖。”

　　青黛还是低着头，却是如实答了忽安代的问话。

　　“倒是很不错，你这茶泡得不错，平日里孤喝的茶总是没有耐心等着回甘，今日这茶的回甘倒是比旁的茶来的早，孤也算是品到了这茶的滋味。”

　　忽安代说着，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说茶，还是在和青黛暗示他如今对南国皇室的看法。

　　“不是奴婢茶泡得好，是殿下如今自己也变了，若是殿下肯等着，自然能尝到回甘。”

　　青黛不是傻子，她不相信忽安代会是一个轻易同自己这个婢女道出自己对茶的看法的人。

　　联想到方才户部郎中离安才走，想来时北朝吃财政出了问题，如今他不得不的改变对南国的态度。

　　也就是从不闻不问不痛不痒地护着到如今的切切实实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