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芜下阿萌

3、第三章 太子宫

　　除了妹妹惠之的吵闹之外，黄尘殿里并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了，青黛只让阿巧收拾了常穿的几件衣物。

　　其实她们自从来了这黄尘殿也没几件能拿出手的衣物了，青黛却不在意这些，她自己也没想到计划会如此顺利，她以为太子忽安代不会轻易让她入太子宫。

　　毕竟在此时，皇兄在南边的动静并不小，若是她这个前朝公主入了东宫，怕是太子忽安代在朝堂之上会受到许多非议。

　　且说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年的达里孙昨日太子忽安代一回宫便吩咐他明日去黄尘殿接一个名为青黛的婢女。

　　达里孙跟了太子忽安代多年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差事，他家主子对男女之事从来是不上心。

　　哪怕是如今的皇后娘娘早在太子弱冠之时便给他送来了专门在卧房里侍奉的丫头，他却鲜少叫人去伺候。

　　达里孙只觉得这个名叫青黛的丫头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后来在听到太子说要将这消息散播出去后更是不明白自家主子是什么个打算。

　　毕竟太子殿下从来不喜旁人对他的事有过多的议论，下人也从不敢在太子跟前嚼舌根子，如今却主动去让自己将这消息放出去。

　　到了早上达里孙连忙带上去去办这个差事，到了黄尘殿之后便叫人去里面将青黛唤出来。

　　青黛一出来达里孙便认出了这是前朝的长公主凤之殿下。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这凤之长公主的美貌早就已经传遍了皇宫，况且当日破城之日他也有幸见过凤之一面，虽说当时她有几分狼狈，那周遭的气质确是挡不住的。

　　达里孙心里想着，若不是太子殿下一直有派人看着黄尘殿，不准那些个皇室子弟将手伸进宫里，凤之长公主怕是早就落到了那几个爱玩的亲王手中。

　　“青黛姑娘，奴才奉了太子之命来接姑娘入太子宫，”

　　达里孙虽说知道青黛的真实身份，却也不会挑破，凤之如何又成了青黛他无从得知，也不会多过问，他如今只要干好这个差事就好。

　　青黛由着阿巧送出来，她有意不让弟妹看着她出黄尘殿，所以故意让人带着他们去旁的地方玩了。

　　只是总是有漏网之鱼，青黛将余光朝着那个小门那里看去，她知道里面是惠之在，那个小丫头从来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但是也不是傻的，知道在此时不应该跑出来闹。

　　青黛将手中拿的玉递给阿巧，只是块小小的鱼玉坠，料子虽然极好但是上面的小鱼做工确实有点粗糙，难得的是这是她的父皇亲自刻的坠子。

　　“惠之从来最是喜欢这个小坠子，你代我交给她吧。”

　　她如今旁的也没有了，这个东西跟着自己入了太子宫也不知道下场是何，给了妹妹也算是一种挂念了。

　　“达宫宫，那我们走吧。”

　　青黛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一个平常的公公，能让太子忽安代说全名的肯定是他身边贴身伺候的。

　　宰相门前三品官，这太子的贴身公公在外面怕是比寻常的官员还威风。

　　“好勒，咱们一边走着去，路上咱家也同姑娘说说咱们太子宫的规矩。”

　　青黛只是跟在达里孙后面，哪怕她知道眼前的人在太子宫里的地位不一般，她也不知要如何去同他交际。

　　达里孙也看出了青黛的拘谨，他自知从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下成了这连往日的姓名都用不的的婢女青黛这落差有多大，青黛没有那股子趾高气昂的行径，他便觉得不错了。

　　“咱们太子殿下素来不喜婢女在身旁伺候着，姑娘你本就是个例外，殿里只有一位侧妃，侧妃的哥哥便是太子手下最得力的凌净大人的亲妹子。”

　　达里孙说完还特意去看了青黛的脸上有没有什么表情，却发现青黛仍然半低着头。

　　这条去太子宫的路青黛曾经作为长公主时常去，那是她的皇兄的宫殿，那时还不是什么太子宫，当时还老是嫌这路太长，离她的宫殿太远，如今再走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还有就是三位皇后娘娘送过来的婢女，因为殿下向来清心寡欲，国事又繁忙，所以如今都在后院中住着，却是没有给名分。”

　　青黛只是觉得太子忽安代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她以为他会和其他北狄人一样三妻四妾，外面也养着数不清的外室情人，如今看来这位太子殿下的后院却是十分冷清。

　　“太子宫中规矩向来是比旁的地方严格，最是容不得私自议论主子，也不得生出什么逾矩的心思。”

　　达里孙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往常太子宫里进婢女他都会这般说，平日里耍手段勾引殿下，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不在少数，

　　只是下场都是被打发去了旁的地方，做的过分的婢女更是有被送去慎刑司的。

　　“是”

　　青黛轻声回了句。

　　“殿下并没有说怎么安置姑娘，只说让你伺候起居，你便住在殿下寝旁的小居室里吧。”

　　达里孙弄不清自己主子的想法，却也知道，让如此貌美的女子伺候起居，怎么会没有男女之间那些事呢？

　　达里孙又在心里摇了摇头，眼前的女子身份特殊，前朝公主，这说句不好听的话太子殿下便是她的大仇人。

　　心想主子也是个大胆的，放着这么个人在身边贴着身照顾也不怕她有什么歹心。

　　之后一路上两人都无言，达里孙看出青黛不是个多话的人，也不会自找没趣，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闭了嘴。

　　青黛手中拿着一个小包袱，进了太子宫后便被领着去了太子寝房最近的大厅。

　　达里孙也知道如今的太子殿下刚从陛下那边过来，正在书房中同大臣们议事，只能让着青黛在大厅中等着，自己去探探情况。

　　只听见“咔嚓”一声，书房的门已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几位大人脸色都满脸愁容，一副家里办丧事的样子。

　　达里孙心里暗自想着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殿下怕是又给几位大人出难题了。

　　达里孙朝着他们行了个礼，便往书房里走去。

　　“殿下，奴才已经将人接过来了。”

　　达里孙小心翼翼地禀报道，他向来是看不出自己主子的喜乐，从他跟着太子忽安代起在他眼里的主子便一直都是有着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宫里都传遍了？”

　　忽安代从手中的奏折中回过神，抬起头看着跪着的达里孙。

　　“是，奴才按照你的吩咐去办了，只是旁的人怕是并不清楚姑娘的身份。”

　　忽安代轻声笑了笑，姑娘，来了这南国，自己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圆滑了。知道青黛身份特殊，这个称呼倒是不会出错。

　　“你下去吧，现下孤正有事要处理，你让她在花厅侯着吧。”

　　达里孙回了声是，便依言退下了。

　　等忽安代处理完政务已经过去了一个半个时辰，快到了响午，那边的青黛也就在那里干站着等了一个半小时。

　　忽安代到了花厅时，青黛正站在花厅中间，看着不远处的兰花出神，人却站得笔直，曾经作为一国公主，仪态方面自然是抓不到错处。

　　青黛今日里穿着浅绿色的衣裙，是最普通的款式，有几分像普通宫女的宫装，却比宫装多了点点缀，只是一些寻常的布料，若是曾经这衣服定然是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

　　如今是冬日，她外面披了件藏青色的白毛披风，明明是小小的一个人，却直直站在那里，身旁那股子清冷的劲，和她那张娇美的脸一点也不像。

　　忽安代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玉佩是奶白色，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人的脸，青黛的白比这玉佩还要好看几分，忽安代心想终究不过是死物。

　　曾经他不理解为什么他的那些叔伯兄弟们留恋美色，混迹花楼，若是那些人都同眼前这人一般，有这样的颜色，忽安代倒也觉得他们没有自己想得那般无用了。

　　“奴婢青黛见过太子殿下。”

　　青黛一见太子忽安代走近便行了礼，她这一句奴婢倒是让忽安代愣了一会儿。

　　他见过许多人行李，却没人能做到和眼前人这般赏心悦目。

　　只是明明头是低着的，身子是曲着的，嘴里喊的也是对她来说十分屈辱的奴婢，忽安代却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腰杆子比谁都挺得直。

　　哪怕看不见青黛的眼睛，他也能知道那双眼睛里绝对不会出现一点臣服的意味。

　　此刻，忽安代真的很想很想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凤之从前是何模样了。

　　“你倒是学得很快。达里孙可有告诉你孤让你来太子宫中干甚的？”

　　忽安代也不让青黛起身，就看着她曲着身子保持着行李的动作，他倒是想看看眼前的人能坚持多久，他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青黛于他如今也不过是一步棋罢了。

　　“达公公说是伺候殿下起居。”

　　青黛如实回答，哪怕如今腿已经开始要发抖了，也咬着牙苦苦坚持着。

　　“你这个礼行的倒是比宫里的管事嬷嬷们还标准，孤听说你们南国人向来是将我们当做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忽安代突然发问，南国人和北国人相互瞧不上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是，北国人说南国人虚伪，伪善。南国人说北国人野蛮，未开化。

　　“殿下多虑了，如今南国人定然是以北朝为国，况且南国早就已经灭国，哪还有什么南国人，如今天下人都是北朝人，都是殿下的子民。”

　　青黛嘴上说着，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痛，她在一点一点扯开自己心口上的伤口，如今更是往上面不客气地撒了一把盐，这种钻心一般的疼让她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你起来吧。”

　　忽安代听了青黛的这般话便知道她不简单，对自己也能这般狠心的人所图的到底是什么？是复国？还是已经失去了的荣华富贵？黄尘殿里那群人的性命？或者是给南边打探消息？

　　“奴婢多谢太子殿下。”

　　又是这个语气，明明说着的是恭维的话，声音里却是有点冷。有些东西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了，哪怕是青黛在努力也学不来那些太监宫女下意识的卑躬膝曲。

　　忽安代知道她在心里把他当敌人，知道她恨不得杀了他给她的国报仇，也知道她心里肯定是看不上他的，但是他如今却是倒要看看 她想要干什么。

　　“孤相信你是个聪明人，那些行刺的蠢事就不要干了，孤自幼在军中长大，你若是也觉得你们前朝皇室不该留下一丝血脉，便尽管来取孤的性命。”

　　忽安代是用玩笑一般的语气说出来的，青黛却也知道，让赵家断子绝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刚说完，青黛眼里的光都暗了几分，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回道：

　　“殿下放心，奴婢绝不会做这般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