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芜下阿萌

2、第二章青黛

　　漫长的沉默让屋内的空气更加凝固，两人谁也不看谁，忽安代从来不是什么蠢人，凤之也一样，她绝不会主动承认今日白狼之事本就是她自己蓄意安排。

　　哪怕是她知道眼前已经看透了自己想法，但是凤之更知道，即便是自己没有想法引太子忽安代前来，迟早有一天新朝皇帝会想起她们这些前朝遗留下来的公主。

　　赐婚给朝中大臣的可能性极低，北国皇帝绝对不会给前朝公主影响政治的机会。那么等着她们的结局就是被分送到北国皇室子弟家中。

　　“臣知道太子殿下从来没有想过对南国赶尽杀绝，眼下皇宫内外一片混乱的场景也绝不是太子殿下想要看到的。”

　　凤之对忽安代了解不多，甚至可以说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灭了她国家的仇人。她只能赌，赌眼前的这个北狄人尚有一丝良心在，赌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南国国土，而要将南国人赶尽杀绝。

　　“凤之，如今你可还担得起这“凤”一字？”

　　忽安代没有回答，又说起了毫不相干的一件事。

　　凤之却知道自己赌对了，只有接近忽安代才能更多的知道外面的情况，也只有接近忽安代她才能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去做。

　　走出黄尘殿，入太子宫是凤之走的第一步棋，接下来会如何她无从得知，所幸眼前的人并不是满脑子杀抢掠度的蛮子。

　　凤之也知道他这句话是在逼她服软，凤凰于飞，凤字乃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才能担得起的字。

　　“那便请殿下赐名。”

　　凤之的声音没有别的语气，平淡地好像改名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哪怕凤之自己都知道这个名字对于自己，对于南国皇室有多么重要，如今若是她改了名，就意味着南国皇室甘愿放下作为皇族的所有尊严。

　　“吴姬十五细马驮。青黛画眉红锦靴，青黛听起来倒是不错，不如以后便唤你青黛？”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凤之，不，现在已经是青黛了却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青黛谢殿下赐名。”

　　忽安代收了手中的刀，他并不是什么急色之人，先前的行为不过是想试试这个想尽法子接近他的前朝公主。

　　“明日孤便让达里孙来迎接你入东宫。”

　　说完忽安代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这倒是不敢让人相信屋里的曾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的美人。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迈不开腿了吧。

　　青黛见眼前的人走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这太子忽安代绝不是一般的人物。

　　如今到底是他入了自己的局还是自己入了他的局呢？

　　在心里默念青黛二字良久，青黛，青黛，峨眉青黛也，她便当那人是夸她眉毛好看了罢！什么艳词，什么折辱，如今于她来说这么点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门外的阿巧见自家公主迟迟不肯唤自己进入便知道公主在伤心，她从小便跟在凤之，不，现在应该说是青黛身边伺候，她知道公主向来是心里越是委屈面上越是不会叫人瞧见出来。

　　阿巧默默地往屋外的火炉子里添炭火，先前里面的动静全入了她的耳朵，她自然也知道这个不安好心的太子是拿着青黛二字来折辱公主，折辱南国皇室。

　　“阿巧，你进来罢。”

　　屋内的青黛将被挑开的衣服穿好，又多披了一件外裳，明明屋内一点也不冷，她却还是觉得如今的自己是□□的。就如方才自己在那人面前一样□□。

　　阿巧听见了青黛的唤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赶了进去。刚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青黛，却发现眼前美得惊人的公主面上白得有几分吓人。

　　“公主……”

　　阿巧的话还没出嘴，青黛就打断了她的声音，她知道阿巧是想安慰自己，不过如今这才刚刚开始，经历了这么点事又算得了什么？若是她想靠着太子忽安代走下去，今后的日子里经历的苦只会更多。

　　“你去将常用的衣物收拾出来，明日我便随太子派来的人入东宫去。”

　　青黛说这两句话时没有半点波澜，好像这只是和平日吩咐阿巧收衣物一般平淡。

　　“公主，咱们好好留在黄尘殿不好吗？何苦要去太子宫中遭罪？太子殿下绝非良人啊！你若是当真去了太子宫中，那惠之公主、安之殿下他们该如何办？”

　　阿巧哭着对青黛说道，哪怕她不是什么蠢人，她也知道继续留在黄尘殿等来的并不会是什么好的下场！可是她就是舍不得青黛离去。

　　自从来了黄尘殿后，公主一人承担起了所有，她是这里的主心骨！

　　青黛别过身去，此时她眼里的泪水已经忍不住流了出来，却还是冷着声音道：

　　“阿巧，往后黄尘殿便交给你看护了，你跟了我十余年了，我自然是信你的，”

　　阿巧听了却止不住心里的伤心，太子殿下绝不是什么善人，北国皇室更是龙潭虎穴，公主去了只怕是祸多福少。

　　“公主，你便带着奴婢一道去吧，奴婢虽然算不上顶个聪明，但能陪着公主奴婢便心满意足！”

　　青黛没有回答，这是无声地拒绝了阿巧的请求。青黛朝着远处的书柜看去，放在在不显眼的角落是那本她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南国史。

　　曾经在她眼中英明的父皇，成了一无是处的暴君。可是目前这不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哪怕世人皆认为南国的存在不过是一个错误，认为南国皇室于天下人来说罪大恶极，她也不能放下她作为南国公主的责任。

　　她永远记得北国军队攻入京城那日，全城百姓，不论男女老少都上了城墙，整整十日，京城中的军队不过一万，却守了一座注定要被攻破的城十日。

　　没有人想做亡国人，南国百姓没有错，他们的反抗没有错！这不是北国人肆意虐杀南国人的理由！

　　“阿巧，你可知道如今都城有多少南国人？这天下又有多少南国人？你可知道如今都城北国昭狱又有多少无辜的南国人？”

　　青黛眼里没有一点恐惧，有的只有忧思，对数万万南国百姓的忧思。

　　“你又可知道如今有几个南国人能挺直了腰杆走在大街上？”

　　阿巧不再言语，她不是普通的婢女，这些消息她都知道，她知道公主从来不是普通只会寻求别人庇护的女子，可是如今的公主又如何能改变北国朝廷的决策？

　　“公主，是奴婢脑子糊涂了，公主放心殿下和其他公主奴婢定会好好看护着，宫里宫外的消息奴婢也会想法子给您送过去。”

　　阿巧顿了一下，有些话她知道公主都知道，可是她却不得不说一遍：

　　“殿下，太子宫中向来守卫森严，宫女太监也都由不得旁人插手，望公主在太子宫中万事小心。”

　　“好”

　　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却是如千斤重。

　　只是此刻屋内的青黛和阿巧都不知道，太子殿下在黄尘殿要了个婢子进东宫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宫中传了个遍。

　　各个宫中的宫女太监也是既害怕私下议论主子受到惩罚，又忍不住一块八卦一下近日这难得的关于太子宫中的消息。

　　毕竟整个宫里都知道，太子宫中严密得像个铁通一样，通常都传不出什么消息出来，更别说是太子亲自挑选婢子这样桃花趣事了。

　　“你听说没，这殿下还亲自给那宫女改名为青黛”

　　一个宫女捂着嘴，悄悄地对着一群人说道。

　　一个太监听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扫把，将大伙的耳朵招呼过来后，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我可听说，太子殿下在黄尘殿便临幸了那个宫女呢。”

　　有人连忙附和道：

　　“我也听说了，说是那宫女长得像天上的仙女一般好看，咱们向来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都没得受得住呢。”

　　“黄尘殿那可是前朝那几位住这呢？不过陛下最是厌弃前朝皇室，若不是如今留着还有用，早就在破城当日便都送去见前朝皇帝了，殿下应该不会同陛下作对，临幸前朝公主吧？”

　　消息越传越远，宫女太监后宫妃嫔，几个常常出入皇宫的贵族子弟们都是知道了有这么个消息。

　　都说是太子殿下被美色所惑，要纳一个前朝女子为太子妃嫔。

　　对外面的消息毫不知情的青黛正坐着看着从前并不感兴趣的策论，屋里的灯一下长一下短的,晃着青黛眼睛都有点酸了，放下手中的策论，静静瞧着要灭不灭的灯火。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小孩子的呼喊声：

　　“阿姐，阿姐”

　　“惠之公主，您不能进去！长公主已经休息！”

　　阿巧连忙出声，想要拦住向来说话不过脑子的惠之公主。

　　惠之公主如今不过十岁，比青黛小了几岁，她自小就活泼爱动，长了双灵动的大眼睛，常常犯了什么错就睁着大眼睛看着旁人，一般人看着这可爱的样子也就舍不得责骂了。

　　阿巧终究是没有拦住，惠之一股脑就冲了进来，对着满脸愁容的青黛就是一声质问：

　　“长姐你是不是不叫凤之，改叫什么青黛了？”

　　原来是惠之听了宫女太监们传的消息，她如今也是知事了的年纪，一听便觉那群人嘴中的青黛说的绝对就是她的长姐。

　　“是”

　　青黛望着满眼失望的妹妹，她知道她还小，所以也不打算同她说太多。

　　“你要去太子宫伺候他们的太子殿下？”

　　惠之语气中又多了几分怒气。

　　青黛还是回了一声是。

　　“长姐，你不要我们了？长姐，你要去太子宫，你也不要你的名字了？”

　　惠之这句话里更多的是藏着委屈，她不敢相信这般好的长姐会这样背叛她们。对，在她看来，青黛的行为就是对南朝皇室的背叛。

　　“惠之，你十岁了，要学会照顾自己，照顾弟弟。”

　　青黛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藏不住事，向来是个喜欢耍小性子的孩子，她同她解释不清不，也不能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

　　只是如今地青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向来只当作小孩的妹妹，在后面为了她们的家国天下付出了一切，最后更是用最惨痛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青黛瞧了一眼一脸无奈的阿巧，阿巧马上明白过去，一把抱起惠之就往外走。

　　青黛知道自己无法向弟弟妹妹解释什么，他们都太小了，小到甚至都不知道在皇宫被破那天南国皇室就注定会成为北国朝廷手中的玩具。

　　只是青黛自己好像了忘了，如今的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若是南国没有国灭，如今她应该是要嫁给父皇精挑细选了许多年的那个人了吧。

　　只是南国已经国灭，她的婚事也成了过去，南阳徐家如今如何了她无从知晓，只知道北朝大军南下之时，他们徐家是第一个归顺北朝的。

　　他们徐家，如今应该是朝廷新贵吧？只是，卖主卖国之人当真能在这个如狼似虎的北国朝廷立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