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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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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过了…没想到等了这么久”
秦萧按在键盘上的修长手指点进“云”的主页。简洁的页面,个签和照片都是无的状态,头像也是一张背景有蓝天和枫树做陪衬的飘渺白云。这人要比他想象的干净,也比往前遇见的那些人显得有趣。
秦萧撩了撩前额法式37分的刘海,卷曲蓬松的棕发弹性而富有光泽。他掩下内心对父亲的慌张,一步步探索属于“云”的网络记录,从空间到相册,都是无的状态。可偏偏登录记录表显示有五个太阳。
难不成让我捡个大便宜?
秦萧此时虽然被父亲派人找他的猜测困扰,但仍是面无表情的稳坐在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电脑前。整间屋没有安灯,他肤色在光的照耀下愈加苍白。秦萧有着细腻冰凉宛若玉石的皮肤,几乎称得上清瘦的身材。常年的健康饮食也让他有了层薄而贴骨的肌肉,摸上去比看起来坚实。他所在的位置是家里的三层地下室,也是唯一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地方。
秦萧淡淡的敲击键盘,把“云”设置为特别关心,再藏进诸多分组最下面的一栏——“杂物间”。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分组已经达到了设置上限,不过每组平均只有一个人。对秦萧来说,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够消耗的了,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思苟在这里,不仅想等他找寻的第不知多少位目标通过,也是为了躲避父亲的搜寻。
自从他学会上网一来,就明白了自己家庭的构成与普遍社会中的家庭大相庭径。他们那是由小小的钢筋水泥屋,机械仪器,三两有温度的人组成的,也是秦萧羡慕且向往的喧闹。
自己的所谓家庭,外壳由庞大的岩石铸起,再往外是黄沙漫漫;地表层不存在任何科技设施,地下似乎存有着无数层。往来的不能称之为有温度的人,甚至只能戏称为“类人生物”的面具人,而所有都是因为信仰而被建筑与聚集,充满着丰富宗教元素的居所。
秦萧是被带到生父这里来的,由于来时过于年幼忘记了生父的容颜,只记得最后他走时回眸的一眼。从那时起,对秦萧来说,家很大,也很冰冷。每天来往的人都带着椭圆形平滑面具,白色是最常见的“仆从”,蓝色是专门抓擅闯者的“侍卫”。他们的数量可观,唯独红色面具是仅有其一的“管家”,代号萨拉,也管着前面两个色泽的面具行为处事。
还有一位特殊的成员,“主”,是共同人的信仰,曾临世的神明——祂的尊名是索菲尼斯·桑格,但传出去的却是“□□”。在这里忙碌的人们都是祂的信徒,所作所为皆直接听命于祂,但都经过了萨拉的转达。很多事情都是安排好的一切,例如秦萧的到来。
因为祂曾临世,所以在黄沙深处铸起了宏伟的神殿,最忠诚的信徒纷纷追随而来,在这里舍弃世俗的一切去无条件侍奉。因为祂喜好安静,面具人们平日做自己的事情时交谈都是低声的,秦萧便在这偏压抑的环境下生活了将近十三年。
但萨拉则是秦萧最亲近的,虽然他一直教导秦萧无论何时主才应该是最亲近的。但从萨拉孤身一人接到秦萧,略弓起身子牵着秦萧回到“家”开始,只有在萨拉身边,秦萧才体会的到十足的安全感。年幼的孩子在空旷而充满诡谲内饰的建筑中,黏紧了这个见面会摘下面具的男人。
萨拉一直扮演着父亲跟老师的角色,亲近与教导秦萧十三年有余,但也从未再摘过面具。偶然的一次谈心,秦萧听萨拉透露名字只是代号。因为在他的教导下,秦萧成了喜欢真实而讨厌具有蒙骗性质的一切的人,于是便带着满心尊敬,生涩的称呼他为父亲。萨拉深谙其特性,便也默许了他的行为。
在成长过程中,每天显得枯燥无聊,兴趣便成了指引秦萧方向的重要途径。平常他会学习关于信仰的知识,向神明祈祷,为神明处理祭品,在偌大的家中乱逛。他亲手处理还苟延残喘的祭品,随能力增长由小型动物变到人。
那时开始秦萧便对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仅有这种生物存在于自己身边,但是“不完全体”——面具人。他观察每个垂死之人的脸,也渴望跟他们进行交谈。但送进处理室的从来割断了舌头。秦萧试着代入记住的脸在面具上等量代换,可面具们更多数时间沉默相待,让秦萧难以将二者挂钩看待。
孩子的内心世界早在成长中扭曲,变得畸形而又极端。他开始隐藏自己的内心,收敛脾性,藏住偏激与固执,也变得沉默寡言。从小到大只有萨拉是秦萧真正愿说上话的——也是因为萨拉曾摘下面具让秦萧窥见过其真容,哪怕已经遗忘。
可萨拉从不允许秦萧出家门,他也就没有机会见到外面的人。他堪堪从书籍中了解着外部的一切,愈来愈旺盛的好奇心在两年前的一场探索中得到了释放机会。
家的地下层似乎是无尽的,螺旋楼梯向下层次走不完,而每层房间都存放着属于一个时代的信息与遗物,也在随着时间不断“更新”。走廊幽深而宽敞,冰冷岩石制成的墙面上每隔一段路程都点缀着一盏铜制三叉烛灯,弯曲的手柄前段会镶嵌着一个小型动物的头骨。秦萧平时就爱在地下乱逛,也间接性导致他肤色的异常苍白。
那次秦萧发现,三层地下室最深处的房间很奇怪。因为整一层每个房间都存在着他从书里看过的家用功能形生活电器,而仅有最里面那个天花板连电灯都没有。于是秦萧拿着翻到的手摇式电筒去查看,一台电脑便暴露在秦萧视线中。
这是个意外之喜。因为萨拉封锁着秦萧任何直接得到外界消息的机会,而他似乎忘却了地下室存在什么。秦萧更惊喜的发现电脑能使用。那时他狠狠的爱上了这个能给他带来乐趣的玩意,从能倒映面庞的屏幕到能敲击出清脆响声的键盘。
更是因为有了它的帮助,秦萧能接触到真正的人,也只是躲在屏幕后的欣赏,并非一对一交谈。各大软件给了秦萧充分的信心与希望——论坛,贴吧让他开始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某天在学习结束后,秦萧对着萨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父亲,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萨拉的眸中暗流涌动,但全遮在了面具下。他看到秦萧的眼中闪着光,那是他很久不曾见到过的。
现在还不行。这是神的旨意。
“现在不是时候。”
萨拉看着这个年仅十五的孩子。脱离世俗后被养的天真而纯粹,也带着萨拉洒脱的风骨。虽然目前认知的关于社会真实的一切少得可怜,但心理年龄意外的成熟。秦萧垂颅,手指哆哆嗦嗦扣在一起。
这是气得。秦萧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节点是上学的年纪,再过三年他就会成年,更应该步入社会,而不是囚禁在这里,做笼中的金丝雀。于是秦萧再昂起头,问了萨拉一句他意想不到的话。
“这是因为我不配吗?凭什么我出不去这里?”
“凭什么?凭你想远离尊敬的主?”
“这不是我本意。我只想出去看看世界。”
“难道书籍不够吗?”
秦萧再垂下眸,卷翘浓密的鸦睫在面颊上投射一片阴影。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想了解世界,而是人。但信仰的缘故,在这里只能接触到冰冷的面具。一时间他没有办法回答萨拉的话。
萨拉注视着这个清秀少年,眼神复杂。高挺的鼻梁配一对狐狸眼,额前散落的棕色碎发增添几分无辜,薄唇紧珉看起来楚楚可怜。只一眼就会让人怜悯的表情啊。半晌他支臂十指交叠,轻声开口。
“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所以,我不会,允许你单独出去。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萨拉一字一顿的咬着音节,也一点点浇灭了秦萧心里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话音未落,秦萧猛然起身,略显局促的道歉后快步离开学习室。
“——但,我会给你,了解世界的机会。”
萨拉像自我安慰般的喃喃,音节轻得未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中。那次的不欢而散并未对后来的相处造成什么影响,因为秦萧擅长用转移的方式解决烦恼。
但秦萧从此放弃了出去的想法,毕竟那是不能忤逆的父亲的旨意。他转向社交,在□□上进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群。他听不懂里面在聊什么,总兴致勃勃的插些不合理的话,所以而无一例外都被踢出去了。秦萧决定做个主动的人,便想到了以游戏的模式去吸引人分享生活。他以无聊为由,每周都会让萨拉写串数字,再用它们当□□去寻人娱乐。
不过秦萧的言论总带着很强的主导性,大部分人是玩不起也坚持不了所谓“游戏”的,欺骗的成分太大,在秦萧分析完对面人后,更多时候怀疑与猜忌会让秦萧主动断绝联系。然而今天光景不同,对面直白的发了一个“来”。
秦萧眸子微眯,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敲击。他需要快速与“云”开始第一场游戏,因为他今天在处理祭品时心不在焉没处理干净,萨拉要与他交流一下,这就是大概一小时前发生的事。因为自己在地下,他找不到自己就会派蓝面具搜,面具人多势众,指不定何时查过来。如果抓包电脑,所有事情就都得完蛋。
所谓交流,又是秦萧自愿的单方面挨揍。父亲与游戏,那自然是父亲重要。但挨揍与兴趣…怎么选已经不用多说了。秦萧按下回车,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内心,安静的注视着屏幕。
“我想跟你玩个游戏,代价是你的秘密,与你的时间。我相信你会喜欢的,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