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尼斯·桑格》北临长安

2、朋友

　　未读消息的提示让没关铃声的我显得手忙脚乱。但得幸那声音很小，我又坐在最后一排，挨着垃圾桶。不过是监控死角，所以老师没发现我正在打游戏。我也没有同桌，无限降低了他告密的可能——普高还没有松到放任上课玩手机呢。

　　更幸运的是我坐在窗户边，而后门在另一侧。前面和侧方的同学足够认真，也足够吸引老师的注意力。黑板上的内容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它们绝对绝对不会打扰到我现在的行为。

　　此时从表面上看，我的表情会有些古怪。这是对局中最关键的战役了，队友跟对手在大路上相逢，各自发挥出装备的功能与对角色技能的娴熟去攻击，为了胜利。我一半精神注意着课堂，按键的动作稍稍慢了半拍，但无伤大雅。不过对手的火力太猛，我方脆皮输出第一个死，我大招都摁烂了也没保下来。而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围攻致死，被淹没在一堆大招中的感觉可不好受。

　　作为全队最高经济——辅助，一把排位下来只能说脸上无光。我挑个眉毛平复心情，倒扣手机在桌堂里，望向窗外深呼吸。用上数学课的时间打这把游戏坏了心情，称不上是什么好事，转而怪罪起那条□□未读消息来。自言自语引得前面同学回眸，我无心搭理，目光在饱经风霜的桌面上那未翻开的书皮停留很久。它全新的姿态，根本就不是一个上了两个月课的人能拥有的。我叹口气翻开，手机顺势藏进衣兜。便凝视着窗外那蓝天和遮掩半面窗户的枫树。

　　不过，窗外再美的风景也挡不住高一生活的枯燥。我没什么理想，又来自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孤儿院。从小没被好好教育过，常年游走在大街小巷中，磨灭了对生活的大部分兴趣。其实我有父母，但我是私生子，母亲早亡，那一脉的都埋在了时光中。父亲不愿承认我，我连有他存在的记忆都缺失了大部分了——那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于是他花了点钱，托了点关系摆平了这件事，我顺顺利利的藏进这座小城，成为一个秘密活下去。每次想起这件事，都只会开玩笑的调侃政府的走狗真残忍，说话都会打着十足的官腔：那年他送我进来，只有一句话。希望我忘记他跟妈妈，幸福快乐的活着。

　　是啊。是幸福快乐了。钱会定期存入我的银行卡，每次存的地点从来都不一样；房也留了甚至有车，偷办的驾照与偏成熟的长相总是很相符——明明我只有十六岁，走在街上还是会被认成十八左右的。就连我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的老奶奶，因为记性不好的原因总在我去的时候把我往小里叫，一句“二十多岁的大孩子长的跟十八的小孩一样”也常惹得我耸肩。市内肯定是没人敢找我麻烦的，我也不是一个惹麻烦的性子。

　　但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称得上亲近的哥哥姐姐也在几年前离开了我，手机联络只保持在一个月一条消息左右。我见得太多，已经懒得进行伪装，总会拿最真实的一面去淡淡地应付别人。同时这筛去了很多想进入我世界的人，对他们来说我可能有着莫名其妙的孤高，还有些过于的自尊自妄——可我只是缺少了自主开辟行动的积极性。

　　于我而言有趣的生活，才是让人最提的起劲儿的。不过…我指的有趣，不过是危险的代名词，是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恐惧与血腥的包装。严格意义上来说。任何一种不流动于市面上的，潜伏的不能被大部分人所接受的都会成为我的兴趣点，更何况我只愿意为兴趣付出积极性和主动性。

　　所以我一直很无聊。渴望着什么来支配，或者改变我的生活。触犯不触犯法律无所谓，毕竟这只是一座普通又平凡的小城。在这这座城里，我就像大部分随波逐流，安于现状，享受生活的人，但也好比一具行尸走肉。

　　数学课下课的铃声都没能让我回眸，窗外的景色像是有魔力般吸引着我，那未经污染的蔚蓝天空比比最明亮的宝石还要漂亮。树枝随风摇晃，几片枫叶零零落下。深秋光景倒也绝佳。但一个响指在耳畔响起，破坏了我无我状态欣赏风景的好兴致。她笑意淡淡，修长手指玩弄起桌上整齐的文具来。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盯了窗外快十分钟了，脖子不疼？”

　　“无聊。帮我摆个书吧，下节课上什么？”

　　“生物。不介意我翻书包吧？”

　　“嗯。挡着点，我看个消息。”

　　她没再说话，向前一步卡在我与走廊的界限上，伏下身子拎起书包放到桌子上，留给了我充分的空间。也没想到她真这样做了，往常都会有人因我的言论转身就走的，走之前还得骂我两句。为了感激这某种意义上第一个帮我的人，我礼尚往来似的拿出手机，在桌堂查看我唯一用来社交的软件□□。

　　通讯录的红点吸引了我的目光。

　　有个名为“风兮易水寒”的人发来好友申请。验证答案是“这位朋友，能占用一下你的时间吗？”

　　朋友…？

　　无聊的新式诈骗手段。

　　上课铃在我伸个懒腰后响起。她打个招呼，回到了第一排的座位。我一扫那摊开的课本，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谁成想才过了不到五分钟，讲台上的老师忽然招呼起我来。

　　“那个最后一排单桌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女老师声音很甜，我感受到因为老师停止讲课而注视过来的恶意目光。我也是不想找麻烦的，于是被迫转回头，发言简短。

　　“齐天。”

　　“好的齐天同学，请将注意力放回到课堂上来。这届过于内卷，虽然你有不选生物的可能，但老师不希望你在新学期开始就放弃。同学们，谁都一样，不要轻易放弃。那我们接着上课。”

　　…

　　我掏出手机掩在桌堂。窗外的一切因约束和我的顺向心理，已经失去了吸引我的魔力。竞技类游戏还在羞耻度冷却期，其他的游戏接二连三设上了防沉迷，□□角标红点依旧。

　　… 朋友。

　　我索性点进去，按下加好友键。

　　罢了。就看看你这骗子到底能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