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尼斯·桑格》北临长安

4、交流

　　“游戏？”
　　我喃喃着，手指抚过屏幕。细细品味着“风兮易水寒”发来的消息，每一个文字都充满着力度。课堂上老师甜美的声音此刻成了心中大作的警铃，提示我我来守护交到这个“朋友”的机会。
　　我单手控着手机，左手拽着书挡住大部分的手机光线，同时挺直腰板，视线下移，但也时不时去抬眼去注视老师跟黑板。偶尔的对视，我从她闪烁的眸中看到了惊喜。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
　　这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骗子，但恐怕很少有人会信他的。一上来就是游戏，又是代价的。鬼知道对方会提出什么奇怪的需求啊。
　　不过千载难逢，遇见有趣灵魂的机会…朋友…要是代价只是秘密与时间，那对我来说几乎没有代价了。虽然我身上藏着的确实很多，但它们都只虚掩在一层薄纱下，等待谁来揭开，我从不去隐瞒。也很愿意被有兴趣的事挥霍时间。
　　我继续思考着，表情深沉。课堂上的老师恐怕不会再多注意了，于是我单手已在九宫格键盘上盲打了。
　　“好。讲游戏规则。”
　　略有延迟的网速不算什么。我抬头望了一下老师平复一下心境，再低下头一大段消息拍在了屏幕上，霸道地占据了半壁江山。
　　对方几乎是秒回。
　　“游戏是不受限制的。它们花样很多，取决于你我的想法。既然是初遇，我们做个初级游戏吧。云。现在，我们来猜关于双方的一切，也就是现在呈现在彼此周围的，可视化的内容。若猜中50％及往上，那就告诉对方自己的秘密，由对方来支配自己的时间。”
　　我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翘。
　　信息框上显示电脑在线，他这是预判到我答应提前编辑好的消息？如果是直接打的话，这个手速简直不是人了…
　　不过我可不会发风兮易水寒的全称给这人。我只会叫他风。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我是个慢热还是急躁的性子，我总会注重“等价”。在交往中若对方忍下我的态度，给予了我多少，我便一定会给予对方多少。
　　“开始吧。你先请。”
　　“我猜你手机电量是六十七。”
　　我视线上移，电量是七十一。手指不自觉的划着键盘，还是不犹豫的敲击着。
　　“我的电量是71。很接近了。”
　　“请。”
　　秘密？
　　从小开始，我背负的秘密就很多。我从背后有几个支撑点，到孤身一人。再往前追溯我充满罪恶的所作所为…甚至连我的出生，恐怕都是秘密。对那个人来说。
　　想到这里。毕竟不能对自己的行为做评价，于是我怀着点对那个人的调侃的心思告诉了“风兮易水寒”我与他共同的秘密。
　　“我是被生父送到孤儿院去养大的。这十几年没再见到他了。”
　　我根本没兴趣隐瞒。风兮易水寒现在接收的完全是真实的信息，取决于他自己信多少。不过这种游戏…在一开始选择进行的时候，也是考验信任的罢了。出乎意料，对方的消息干脆利落。
　　“感谢你肯告诉我，我的朋友。那到你了对吗？”
　　这样的游戏目前来说我还没发现什么特别大的乐子，所以我也没什么兴趣猜。但能来人填补一下生活的枯燥，这是好事。言外之意，我只愿意输出，但不愿意输入了，因为我不觉得谁能走近我的内心。
　　还是不能这么轻易下定论，因为他要我进行的操作，肯定会是比我要他进行的艰难的多的。如果让这人失望的话，他终止游戏可就不好办的。毕竟，现在的规则并不明确。
　　“我猜你现在正在用电脑。”
　　“恭喜。”
　　虽然这根本不是猜的。我的表情闪烁着点洋洋自得，微勾起来的唇角反应着我的心情不错，再去注视讲台上的那位，嗯…她在叫人起来回答问题。我看见被叫的那人，觉得那衣服眼熟。
　　哦…？这不是刚刚过来找我的那个女孩吗。她坐第一排啊。挺矮的。
　　不只如何称呼的女孩也只容得我在心里小小的吐槽一下了。回看屏幕，对方发来的话多少让我有点惊奇。
　　“我也是个有父亲的孤儿。但我有两位父亲，一个据说失踪了，另一个整日活在面具下。”
　　这真是个旗鼓相当的秘密。没想到我跟他在某个方面还挺像的。当找到与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人会不由自主的生出点好感的。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但这很有趣不是吗。
　　“那代价，我们现在结算吧。请。”
　　“脑子转的真快。我要你今晚在去便利店买东西，要你认识的一个女孩给你引路，也要你最终牵上她的手。怎么样，够不够义气。我总觉得你不太可能自己谈恋爱呢。明天记得告诉我来龙去脉。”
　　啧…这人不是找事儿呢吗。
　　关于女朋友这件事情…我才不是嫌麻烦才不找啊！自嘲一下，就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看也找不到的好吧。谁会对我这种随性的人展开攻势啊——毕竟我不会主动去追谁的。这是…跟…
　　跟我家人的约定。
　　“你思维也挺灵活。那我要你今晚对你活在面具下的那位父亲，说，我恨你。表情要深沉。而且当着越多人面说越好。”
　　这种性子的人，说正事时沉稳，但还能带着点轻松调侃的语气，我的要求不算过分。为了避免他太…无语？我赶紧补上了一句安抚性质的话。
　　“想来你不会太爱这个活在面具下的父亲，一直会想去揭开面具，找寻他真实的样子。既然你没有机会，那我来帮你。明天记得告诉我来龙去脉。”
　　快节奏的社会，本该外出的时间他在用电脑，说明有可能拿不到手机这个设备。更何况要我明晚再说而不是现在说，他估计晚上用不了电脑吧。我依据着他的话，制定了他的任务。这种原封不动还一半话的方法，太适合我这种社交懒人了。
　　至于任务什么的，难道有什么困难吗？不是我有绝对的自信，而是钱在这座小城——丹青，真的能买来很多东西。
　　同时我尽情揣测着他，发散着最大的思维。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呢。又会有什么弱点呢？是不是也找不到女朋友呢。
　　女朋友这件事一下戳中了我更久远的回忆，我是很不喜欢被旁敲侧击到我所珍视的回忆的。对于他展现出的“攻击性”，我被动的也走上了“攻击者”的位置。这下对他的兴趣只会越来越大了。
　　下课铃跟他的消息同时到来。
　　“你比我想象的要狠。但我也玩的起，希望你能好好享受这次简单的任务，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松了。我的朋友。”
　　“廖赞。明天见。”
　　“等等。”
　　我本来准备按下退出的手指悬停了。
　　“对于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说的，那也不是值得炫耀的伤疤，会疼痛的时候早已经过去了。没关系。”
　　我承认，我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明明每当想起来那个人，我还是会有一闪而过的心痛。出于礼貌我也补了风一句。
　　“你的事情，我也很抱歉。还有那个任务。”
　　虽然看别人痛苦不好，那毕竟是一时的。若让他看清父亲，也是件好事。我还是很愿意助人为乐的，不过得看这人是谁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不是不愿意去看这些痛苦——只是缺乏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这由我在背后推动的操作着实刺激，也很符合我心中有趣的标准。
　　“没关系。明天见，我的朋友。”
　　真的已经开始期待了，他的做法。
　　我单手合上桌面上的书，关了手机在心中回味着与风兮易水寒的接触，那条条真实的信息… 她悄无声息走到我身边，手指曲着关节敲了敲桌面。
　　我被声音惊起，淡淡掀眼皮瞧她。
　　“知道下课了吗。虽然班上很多人也玩手机，但你这么敢的我头一回见。后门半敞，人来人往的，老师也刚过去呢。”
　　“没事。下节什么课？”
　　“我想告诉你也没用，你才不会听。”
　　她自觉的蹲下翻起书包，先将生物课本叠好塞进去，再拿了英语书出来。
　　“你知道的，英语老师中年秃顶，所以严的不行。祈祷英语老师不会抓到你玩手机，我的朋友。”
　　她半开玩笑的吐着舌头做鬼脸。我终于肯认真看看她的模样。前额有两缕刘海垂在脸颊边，似乎是天生有些自来卷的褐发梳成高马尾。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无论卧蚕还是苹果肌都很饱满。皮肤有牛奶的光泽，而眉毛像新月弯弯。
　　她见我盯着她，不说话，又翘起嘴唇，那微笑唇唇瓣比樱花更娇嫩。
　　“没见过美女？嗯？”
　　“你叫什么？”
　　“黄新月。话说该不是我问你吗？怎么就先提出了。不过我刚刚也看到了，虽然你的书很空，好歹扉页写了名字啊。”
　　我冲她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那是我的招牌笑容，我知道如何才能不让笑看起来很假。除了嘴角上翘的弧度，还得有真诚的眼神，一定要注视着对方。
　　黄新月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中琥珀色。晶莹剔透更显可爱，像两颗打磨过的水晶那样清澈。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很高兴认识你。”
　　哦，新月，名字还不错。
　　她随即露齿微笑，素手温柔的抚过耳畔发丝，再将它们绕到耳后去。那些小碎毛明显不听话，又一下翘到前面来。黄新月眯着眼睛笑的时候，就连眼睛都像新月弯弯了。长而浓密的鸦睫卷翘，双眼皮衬得更灵巧了。
　　“很高兴认识你，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