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临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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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拍前，刘璋南让谢淮和连若走了几遍戏，两个人的情绪都很到位。
最后一幕发生在周默语的家中，庆功宴过后的周默语回到家中，他满身疲惫，镜头扫过他换鞋，出门前两双拖鞋只剩下一双。
周默语穿上鞋之后，烦躁地扯着自己的领带，他的内心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弟弟解释，又带有一丝小弟没有明白的侥幸心理。他的表情极为纠结复杂。
布景非常昏暗，微弱的玄关灯光亮起，隐约可见室内灰色的装修风格和简约的陈列。
这是整部电影第一次给到周默语家全貌的镜头，非常的冷淡没有生气。
空旷的镜头里，只有灰布沙发和轻柔的月色。
周默语迈着步子缓缓走进镜头，在沙发坐下。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想要抽烟，却摸了个空。
沉稳的脚步声结束后，传来几声凌乱的步伐。
周默语卸下伪装，展露难得的柔色，镜头从男人温润的脸庞一扫而过，随后是超近距离的怼脸拍。
猛然出现在镜头正中间的少年，在昏暗的只开了边灯的室内，载满星河的纯真眼眸近乎贪恋地看着镜头外的人笑，依赖又充满爱恋，病态又让人深陷。
他的眼眼波泛动，迟疑地稍许停顿，轻轻叫周默语，声线微微颤抖：“哥哥——”
“卡——”刘璋南满意地点头，喊停。
连若却仿佛没有听到导演的指令一般，总运镜师赵鹏捕捉到他的情绪，没有关掉镜头。
情绪汹涌，一滴泪夺眶而出，顺着连若的右脸颊猛然滴落，滚烫炙热。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方才还坐在沙发上的周默语已经扑进镜头深深抱住少年，在镜头里留下风一般的踪迹和定格的背影。
周默语的举动，不知道是在保护他，还是在圈禁他。
片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摄像机没有停，也没有人说话。
沉浸在悲恸里的演员恍若无人的，紧紧相拥。
最后率先站出来主持大局的还是刘璋南，起身带头鼓掌。
谢淮先出戏，情绪抽离之后，立马撒开连若，冷脸走到刘璋南面前。
连若眼前恢复明亮时，依旧一片茫然。泪水沾湿的睫毛随着他的眨眼扑闪扑闪。
他的目光尾随着谢淮的背影，微微挪动穿着拖鞋的脚想去追他，下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是连若，不是周默语的弟弟。
巨大的抽离感让他脸色见白。
而谢淮，毫无波动。
导演和主演已经开始看回放镜头，连若没敢走上去打扰。
倒是谢淮的助理张声声给他递了一杯水，小声和他讲悄悄话：“小弟弟，你演得可真好！”
能和谢影帝对戏不占下风的人本来就少，何况还是未经科班培训第一次演戏的小孩。
连若接过水喝了小口，微丧着脑袋，一闪而过的羞涩，随后大大方方应承下张声声的夸奖：“谢谢声声姐。”
“你怎么不上去看看。”张声声陷在连若治愈的笑里无法自拔，问他。
还没等连若回答，导演便来抓人了。
几人又重新过了一遍最后一场戏，谢淮的情绪处理自不用说，刘璋南极为称赞的是连若那滴眼泪以及谢淮的临场反应。
一切都是情到深处、顺其自然。
不过几秒的镜头就将从未露面的少年刻画得入木三分。胆颤怯弱，迷恋病态，留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远超刘璋南预期里寻求的一眼惊艳的感觉。
严尽同样啧啧称奇，连若有灵气、有理解，未来可期。
即便第一条已经完美得无懈可击，刘璋南还是让两个人重新收拾情绪，又补拍了几条。
直至最后收工，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拍摄地点是摄影棚里搭出来的景，等刘璋南喊下“《循环》正式杀青”时，片场陷入一片雀跃。导演早就订好了杀青宴，拍完杀青照工作人员简单地收拾好设备后，大车小车前往预定的饭店。所有人满身疲惫之后，精神却好的出奇，只剩下兴奋。
刘璋南路过赵鹏时，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赵鹏心领神会。
即便重拍了好几条，但第一条的临场真的绝了，是可以载入近些年电影最佳镜头之一的完美。
弯月高悬，连若在夏夜的凉风中倚在金属栏杆上，幽幽的目光凝望着星空。
热闹的影视城在夜色中被暗下了暂停键，周围很安静，夏虫声伴着蛙鸣。
寂寥以至于背后传来脚步声时，连若立马耳尖地听到了。
他回眸看见谢淮，高大成熟的男人眉眼浓烈，情绪却很淡。
连若的眼眶还是通红的，是出戏出得慢的症状。
尽管内心悲恸，情绪未退，但他分的清戏里戏外。
见到来人，规规矩矩地问好：“谢老师。”
谢淮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金属打火机在摩擦之间跳跃出火焰，被微风吹得摇曳。
连若在火光中，将谢淮的脸看得更加清晰。
谢影帝一张脸生得明媚冷峻，五官精致，线条流畅，棱角分明，染着独有的清高气质，多看一眼都让人脸红心跳。
香烟点燃，火焰灭去。
谢淮好看的指节之间夹着烟，吸了一口，微哑的嗓音问他：“听老师说，你不想参加杀青宴？”
连若乖巧作答：“都不太认识，不想凑热闹。”
谢淮点头似是肯定，长腿一迈，手肘撑在栏杆上，倚在他身旁，话音未染情绪：“挺好，先和圈里人保持距离。”
连若盯着他，视线未曾挪开，缓了小半会问：“谢老师怎么没去杀青宴？”
谢淮深深吸一口烟，烟草味散开窜进连若鼻腔，莫名的还挺好闻。
“没兴趣。”谢淮直言不讳。
连若思考着谢淮的话，微微颔首，似是顿悟。他笑得明媚，眉眼弯弯，周身那股子可爱清纯的气质一览无余，自卖自夸：“谢老师对我更感兴趣。”
其实只是氛围到这的一句玩笑话，一声调侃，连若脱口而出，没有多想，甚至没想谢淮会顺着话回自己。
然而吞吐的云雾中，连若见谢淮侧眸打量自己两眼，古井无波：“确实。”
“？”连若惊讶，一双手倏尔紧紧抓住栏杆，浑身不自在起来。
脑海里闪现出这些天谢淮陪自己入戏的场景，连若心里响起一个声音，谢淮该不会真的，想潜规则自己吧？
谢淮因他生动的表情嗤笑一声，像一只赏玩猎物的优雅猎豹：“小朋友，在想些什么呢？说来听听。”
连若当然说不出口。在已知谢淮喜欢男人的前提下，他深深觉得自己这么一个纯情小白兔实在是太危险了。
连若哑口无言，谢淮倒是勾起纨绔的笑，与平常截然不同。
“还没问过你。你多大了。”谢淮抽了几口烟便没抽了，夹在指尖，全送给了晚风享用。
晚风把长烟卷薄，连若周身带着烟草的清香。
连若听他问得认真，心里的狐疑陡然又攀升几个度，一定是自己的魅力太大了，瞧瞧，都开始查户口了。
倏然一滞，连若紧张地别过头不再看他，谢淮该不会……发现了？
不会的不会的。先不论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自己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也不应该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连若望向星空，默默在心里说。
哥哥，你看到没有，我替你找到了爱人。
他现在过得很好，名利双收，应该也是开心的吧？
你在天堂，也要开心哦。
“自己几岁都不知道了？”谢淮等了许久没听到回答，冷笑，尾音微扬。
连若回神垂眸，如实回答：“前阵子刚过十七岁。”
“哟。还未成年。”谢影帝口中的戏谑比香烟更加呛人。
连若总觉得奇奇怪怪，战术性咳了几声：“谢老师，不早了。我先回酒店了。”
谢淮听着旁边人转身想走的动静，语气又恢复寡淡：“回哪个酒店？”
连若步子顿在原地，想起两天前谢淮带自己回他的包房后，这两天自己完全与他同吃同住。
拍戏时，这是入戏。
拍完后，便要出戏。
谢淮这话却暧昧不清，他这是在邀请自己？
连若不愿多想。
猩红的火光灭去，香烟燃到了头。
谢淮懒洋洋地回身看未走的连若，他手臂后支，将烟屁股扔在地上，昂贵的皮鞋鞋尖碾了几下，依旧撑着栏杆，眉眼里是孤傲和冷漠。
“我确实对你感兴趣。”
“我想签你，考虑一下。”
连若心跳顿停，嘴边的“渣男”差点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时，满脸异常的燥热。
简直要命了，他刚刚竟然把谢淮口中的“我想签你”听成了“我想上你”。
快来个人杀了自己吧，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幽深的目光望向少年微颤的肩膀，谢淮继续说：“我觉得你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你会是我工作室除了我以外，唯一的艺人。”
连若受到前辈的夸赞，心惊胆颤。更让他讶异的是，谢淮的承诺。
工作室除了他以外，唯一的艺人？
唯一？
连若怀疑是晚风调皮，送错了音调。
连若礼貌地回身，对视一眼后，嗡着声音和谢淮客套：“谢谢老师的肯定。我暂时没有签公司的打算。”
谢淮低眉一笑，笑意清浅，抬手揉着连若的脑袋，宛若入戏那几天一般温柔：“被小朋友这样拒绝，我可是会伤心的。”
说完，又重重补充了一句：“会很伤心。”
连若脑子都是懵的，谢淮怎么这么……反常？
彼时的连若还不知道，谢淮，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临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