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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书君怀 ...

  •   书君怀已经盯着桌上两只同样小巧的纸鹤看了半天了。

      两只纸鹤模样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一只纸鹤浑身素白,另一只纸鹤身体素白但头顶有抹像胭脂一样的红色,只是颜色有些暗,看着年岁久远。

      浑身素白的那只是刚刚钟摇光两个师弟师妹送来的,而头顶带着胭脂的那只纸鹤,是他在凉渊城后见到钟摇光寻仇的那一晚捡到的。

      之前他还曾怀疑过这或许是之前那一家人留下的,但现在见到素白的纸鹤,他确信这就是钟摇光掉下的。

      书君怀盯着两只纸鹤,不知该如何处理。

      左想右想也想不出答案,书君怀叹了口气,收了两只纸鹤。

      若按她的意思,明天他就该护送她那两位师弟师妹回梁溪了。

      在房里待了许久,书君怀有些饿了。

      下楼觅食时他还在想,她为什么要让他去护送那两个小孩。等他解决完自己的胃时,所有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最奇怪的人。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了,他今天还没有见过她。

      书君怀心情有些复杂,连上楼的脚步都慢了,像是一点点挪过去的,走得慢吞吞的。

      直到看见倚在他房门口的女人。

      她不知走了哪处小路上楼,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一头乌发因她斜靠着门的动作而在胸前散开,秀发乌黑柔顺,更衬得她面色红润,美丽非常。

      女人似看见了他,轻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昏暗的夜色映衬着她的浅笑,如一束清丽皎洁的月光。

      朱唇皓齿,明媚动人。

      他一直知道她好看,却不知道她竟是这样的美。

      美得令人不敢靠近,心生怯意。

      书君怀难得踌躇,一时竟不敢迈步。

      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他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会无法控制自己。

      钟摇光一直看着他,见他站在那里不过来就又叫了叫他,“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里面夹杂着几分笑意。

      “钟摇光。”他仍在僵持,声音冷淡,似要叫醒她,“你又在做什么?”

      “我?”女人似在疑惑他的问题,身体站直了些,“我在等你啊……”

      不知为何,她今日说话格外黏糊,软声软气的,叫人冷不起来。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

      她说完,脚上像打滑了一样,忽然踉跄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稳住身体。

      她这突然的一下动作,不仅让书君怀惊了一下,还让他看清了她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

      “你喝酒了?”

      “没有。”她答得很快,发觉自己被看见了也不慌,不紧不慢地把手里提着的酒坛往后藏了藏。

      如此的动作,与她平日从容不迫的模样完全不符。

      书君怀笑了,终于朝她走了过去。

      离她越近,便越发觉得她藏酒的动作多余。

      她不知喝了多少,浑身都是酒味,就算把她手里的酒坛丢到十里外也藏不住。

      书君怀不喜饮酒,也不喜旁人身上带着酒味。但此刻瞧着她的模样却并不觉得讨厌,反而感觉有趣。

      走到她面前时,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些许惊慌,“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变成鬼了?左一个右一个,看着虚晃晃的……”

      可能是喝酒的缘故,她手上用力很足,攥他攥得紧紧的,紧得有些疼。

      书君怀不声不响,仍她拉着。

      她拉他拉得越紧,他便越是高兴。

      钟摇光却没想这么多,用身体推开门,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提着酒坛,全部带进了屋里。

      她刚刚还忽然踉跄了一下,现在走路却十分稳当,甚至还能轻声细语地拜托他关门。

      书君怀用没被她拉住的手阖上了房门,看着她仍紧攥着他的手,目光温柔,问道:“你想做什么?”

      她没答他,潇洒地把酒坛放在桌上,放好之后十分干脆地丢掉了他的手臂。

      每一个动作都与她平常的样子极不相符。

      瞧着她这样的动作,书君怀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摸了摸被她攥过的手腕,温声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说话时,他一直看着她,如墨般漆黑的瞳仁里似被丢进了几粒细小的星辰,亮晶晶的,直勾勾地望着她。

      待在房里便少了夜风的吹拂,再没有什么能吹散她身上的味道。

      醇厚的酒香里夹杂着几丝花香。

      她像是答了,又像是没答。口齿不清地呢喃了几声。

      他明明一直看着她,却什么也没有听清。

      书君怀垂眼,掩住眸中过分外泄的情绪,手上却忍不住,再次覆上手腕,轻轻摩挲着被她触碰过衣袖,似乎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你。”她忽然伸手,举手对着他,皱眉问道:“到底是谁?”

      她的衣袖宽松,举手的动作让衣袖退了一截,露出白净的手腕。

      “你觉得我还能是谁。”书君怀移开她指着他的手,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眸中似藏了一束暖光,轻柔地照着面色绯红的女人。

      “你,你……”

      她不满意他的回答,手晃来晃去的,说话仍是含糊的,“你不是……不是……”

      她越说声音越小,书君怀不解,笑着问道:“我不是什么?”

      “书君怀!”她忽地抬高声音,又向他贴近了些。

      他抬眼看她,眼睛里的颜色似乎变得更暗了,沉声应道:“我在这里。”

      那只莹白的手不停地在书君怀眼前晃,吸引着他的视线,偏偏她还开口说话,柔软的声音和纤细的手腕,他都有些不知道,到底是该看还是该听。

      “君怀……君怀……”她呢喃着,“流影入君怀……”

      手指晃了晃,忽然点在他额上。不知为何,他竟在她指下定住。

      她显然醉了,平日如清水一般透亮的笑眼似蒙了一层水雾,给她添了几分媚意,面颊红润,唇色鲜艳。和她平常的柔美面容不一样,好看得有些遮不住,惊心动魄的美。

      书君怀没喝酒,可此刻看着她,竟觉得自己也快要醉了。

      看他不动,她似乎十分高兴,笑眼弯弯,好看得让人不忍将视线从她身上挪走。

      “流影入君怀……你知道它的上一句是什么吗?”

      他已在梦中,眼睛看着她开开合合的嘴唇,耳朵听着她的轻声细语,大脑却已经拒绝思考了。

      想靠近她。

      钟摇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自己接下来了,“流影入君怀的上一句是……”她一边说话,手指又换了位置,轻轻画着圈,好像在故意勾着他的视线玩。

      真的,很想靠近她。

      “将心——”随她话音一起落下的,是她的手指,与声音一同落在他的心口上,“托明月。”

      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拉过她,覆身吻住她的嘴唇。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两人颤抖的呼吸声。

      他没闭眼,在抬眼看她时和她同样没有闭上的眼睛撞在了一起。极黑的瞳仁里照着一双清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紧张。
      整个世界最为纷扰的,是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所有的大胆和勇气都在她渐渐清明的眼神里溃败下来。

      他轻轻放开她,在她的眼神下不自在地移开眼。心像一块失了救命绳索的巨石,一瞬便跌落至万丈深渊,沉甸甸的拽着他,坠得人发疼。

      整个身体都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唯独他脸上的颜色怎么也下不去,越是紧张慌乱,那抹颜色便越是嚣张,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垂。

      钟摇光愣愣地看着他,忽地感觉自己酒意上来了,心口热得不行。
      她右手动了动,又努力按下了自己想要伸手触摸嘴唇的动作。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从唇上拂过。

      她又看了一眼连脖子都红了起来的青年,再向他靠近了一点,用比他更大的力气把人拉了过来。

      他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已经勾上了他的脖颈,酒香和花香一同向他袭来,她的力气很大,他没有办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她挨上来,他也下意识伸手环住她的腰。
      皆是亲吻,她却不像他那般小心翼翼。
      毫不克制。
      他不知自己到底做何想,他的心已经彻底乱了。

      钟摇光抬眼,透过两人之间窄小的缝隙看他,在他失神之际,重重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唇齿之间带着血气,钟摇光最后轻轻吻了他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他愣愣地看着她,唇上一抹格外刺眼的鲜红,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眼神却下意识跟着她,定在她同样带着血色的嘴唇上。
      她的唇上沾着他的血。

      钟摇光察觉到他的视线,满不在乎地伸手抹去了嘴上的血,漂亮的眼睛回望着他,酒意已经全部消失了。
      她眉眼弯弯,似在笑,语气里也带着笑意:“这是惩罚。”

      青年脸上的绯红仍未下去,不仅没下去,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钟摇光……”他垂眼看她,轻声念出她的名字,眸中有光涌动,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亮。
      “我……”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冲破束缚。

      熟悉的讨厌声音再次在钟摇光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
      “他不是……他在欺骗你。”
      用来麻木自己的烈酒已经不起作用了,再没有东西能阻挡她那狰狞恐怖的幻觉。

      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钟摇光的表情突然变了,厉声打断了他,“不行!”
      上一刻还在的亲昵暧昧全都消失了。
      “书君怀。”她生硬地叫出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你不行。”
      书君怀不行。
      不可以是书君怀。

      钟摇光往后退了几步,却在即将走到房门前时停住,如同一个被猛地攥住双腿的傀儡。
      她的眼神依然清澈,里面有他清晰的身影。

      书君怀不明所以,却仍想靠近她,不由自主地朝她走了两步。
      就算她不看他,他也依然会向她迈步。

      钟摇光看着他,眉眼中隐隐透露出迷茫,“你到底是谁?”
      很快,不等他回答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书君怀。”她再次叫出他的名字,仿佛在回答自己的问题,“你是书君怀。”
      说完,她还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答案。

      见她神色缓和,他便又向前走了一步,轻声念道:“钟摇光。”
      每一次叫出她的名字时,他总会感到安心。

      钟摇光没有应他的话,反而又朝门靠近了一点,准备离开。
      她的手已覆上门,却在推开门前一刻停住,再一次回头看向他。
      “你会记得我吗?”
      她说得很轻,表情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书君怀没想太多,真心道:“我会。”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语气认真,再次问道:“无论何时,身处何地,面对何人,你都能想起钟摇光吗?”
      “我能。”他同样认真回道。
      “那就够了。”
      女人推开门,在踏入门外黑暗前还对他笑了笑,“明日归程,师弟师妹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迈入了黑暗。
      门外未挂灯笼,浓重的夜色很快便吞没了她的身影。

      经年苦熬的执念、摆脱不了的噩梦幻觉、少年来不及言说的心语,都将和她一起坠落深渊,再不见天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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