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轮》石头雀

47、第 47 章 “你终

　　“你终于醒了。”
　　睁开眼时，书君怀只听见一个带笑的声音，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来人却站在背光的阴影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书君怀眨眼适应了一下，慢慢撑起了半个身子，倚靠着床柱看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点了几盏烛灯。
　　他看了几眼房间布局，有了想法。
　　“这是客栈？”眼睛和身体已经适应恢复过来了，但他的声音明显没有，一开口就吓了他一跳，像是用了别人的嘴巴说话，沙哑得不行。
　　不只是他自己觉得怪异，站在阴影处的女人也笑出了声，她从阴影处走出来，站在桌旁，指了指茶壶，看起来心情很好，“要喝点水吗？”
　　书君怀不想麻烦，但他的声音明显需要帮助，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再来点甜粥？”她忽然低头在桌下拿出一个红木食盒，端了一碗泛着热气的粥出来，笑道：“这是凉渊特产，里面不仅加了粳米、红枣、枸杞和桂圆，还添了几味滋补的药材。”
　　“你昏迷了两日，需要补补身体，吃这个是最好入口的了。”她将水和甜粥一起搁在他床边的木案上。
　　她原先与他有些距离，加上房间里光线不好，导致他一直没怎么看清她的脸。走近了才发现，虽然她的语气和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高兴，但她的脸色实在是苍白得吓人。若不是书君怀还躺在床上，恐怕连他自己都会以为她才是那个昏迷了两天身体不适的人。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书君怀紧紧盯着她，低声道：“钟摇光。”
　　钟摇光没有回答。
　　书君怀皱眉，语气却下意识放得更轻，再一次温声问道：“钟摇光，发生了什么？”
　　他不笑的时候已经看起来很冷淡了，皱眉就更加吓人了。他脸上表情“凶神恶煞”，语气却轻得像是在哄一只小猫。
　　钟摇光甚至有一瞬觉得，他是怕太大声会吓到她。
　　这个想法一出，她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好的很，倒是你，声音有气无力的，还是多吃点吧。”钟摇光一边说着，一边又往他的木案上放了几个东西。
　　书君怀垂眼，看着青绿的果子，忍不住问道：“虚凡山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他抱着她的两个师弟师妹离开了那棵诡异的巨树。
　　那时候，他们还在虚凡山。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钟摇光坐了回去，手里还拿着一个果子，时不时往上高抛一下，又轻松接住。
　　“那日我找到你们没多久虚凡山的山阵就又回来了，满山都飘着毒雾，我只好带你们下山。”
　　“山阵？”
　　“嗯。”钟摇光点点头，语气听起来很是失落道：“实在可惜啊，你我晚了几步，虚凡三重还未见识过秘宝就已经被别人寻去了。”
　　秘宝一去，虚凡山的山阵便会加速恢复，变回从前的模样。
　　“秘宝已经被取走了……”书君怀念着，心里却并不觉得难过，甚至都不觉得可惜，他只是快速地回想从前听过的传闻，忍不住紧张起来，“虚凡山阵险恶，你脸色看起来这么差，是不是在……”
　　“不可能。”钟摇光猜到他的意思，毫不犹豫打断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很弱吗？”
　　书君怀只见过她几次出手，但他知道，她与“弱”这个字，绝对挨不上关系。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何，只要看见她，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担心她。
　　钟摇光的脸色越是苍白，眼底的光就越是明亮。
　　她收了笑，也停了抛果子的动作，白皙的手指将青色的果子牢牢握紧，不留一点缝隙，认真道：“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杀死我。”
　　她没有看他，盯着自己掌心。
　　这一句话，不知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喝点粥吧。”沉默了片刻，钟摇光又看向他，一双眼睛弯起来，笑吟吟的，“我做别的都不行，也就做粥尚可。”
　　“这是你做的？”
　　听到她的话，书君怀终于看了一眼木案上的甜粥。粥还未凉，碗上仍飘着热气，将甜意带至他鼻尖。
　　醒来后他便太注意自己的身体，此刻闻到香味才忽然发现肚子空得心慌。
　　他一向不喜甜食，现下却觉得眼前这碗甜粥甚是诱人。
　　见他神色异样，钟摇光立刻说道：“一碗粥不过就是倒水放料的事，不用说谢谢。”
　　她一手撑脸，一手把玩着青果，余光见他拿起粥碗，漫不经心道：“我手艺不怎么样，你且小心。”
　　话音未落，他已放下手。
　　钟摇光装作不经意地扭头偷看了一眼，碗还在他手里，粥已少了大半。
　　他没用勺，直接对碗喝的。
　　只一眼的功夫，他很快又抬手，等这次的手放下来的时候，碗已经空了。
　　钟摇光却不惊讶，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刚醒吃这么急，你不觉得噎得慌吗？”
　　“味道太好。我忍不住。”书君怀放下碗，温热的粥让他的身体都变得温暖起来。
　　“那行。”
　　钟摇光侧过身子，正脸对着他，认真道：“你既喝了我的粥，下面便该替我做做事了。”
　　她说得突然，他却不加质疑，甚至不曾思量考虑，直接问道：“什么事？”
　　“再过一日我师弟师妹要回梁溪，他们两个鬼点子太多了，我想让你帮我护送他们一程，不需要做什么繁琐的事，只要平安归家就行。”
　　“梁溪……”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总觉得无比熟悉。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做事的。”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让他忍不住看过去。
　　“事成之后，你便是我钟家的贵人。不管你有什么事，需要什么，遇到了什么麻烦……”钟摇光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钟家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书君怀听着总觉得不对劲，疑惑问道：“从此处去梁溪，路途有如此凶险吗？”
　　钟摇光摇头，笑道：“钟家规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书君怀仍觉得很奇怪，正待开口，她就又打断了他。
　　“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将你从虚凡山上背下来，这几日对你也是悉心照料。你若还拒绝我，我可真要生气了。”
　　她皱起眉，威胁似的瞪了他一眼。只是里面找不到一丝怒气，实在吓不住人。
　　尽管如此，书君怀还是不想让她误会。
　　“我从来没想拒绝你。”
　　或许是因为刚醒，他还没想起自己往日的冷淡表情。他看向她时，眉眼格外柔和。
　　钟摇光有一瞬，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里仍带着几丝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像那个清朗明亮的少年。
　　再待下去，真的会出事。
　　“那便行。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还是多多休息吧，我便先回去了。”
　　她走得很快，书君怀都来不及叫住她。
　　房间里除了他，只剩下晃荡昏暗的烛火，以及……
　　书君怀侧首，轻轻拿起了木案上的一个青色果子。
　　他见过这种果子。
　　在他的梦里，有一个漂亮的女孩站在屋檐下面，他站在上面修补房顶，只要他开口，女孩便会在下面给他抛掷点心果子。
　　点心果子有许多种类，他记得最深刻的还是青果。
　　这种青色果子是凉渊特产，个头虽小，味道却很好，而且果树也很好种养，半年便可结果，因此凉渊那两个小孩在房子外面种了许多，所以女孩给他抛过许多次青果。
　　而且她很喜欢这种果子。
　　梦里他们离开那两个小孩时，两个小孩还送了他们一大袋青果，后来几日，不管她走到哪里，兜里总带着几颗青果。
　　书君怀摩挲着青果，再也忍不住，轻声叫出了那个他在梦里不停叫着醒来后还是反复思念的词。
　　“师姐……”
　　他轻轻咬了一口青果，味道也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经历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