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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身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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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两个小孩已经从先前安静害怕的情绪里慢慢恢复过来,时不时能听见几句小声的碎碎念。
可钟摇光面前脸色苍白的青年却始终没有醒,依然是她找到他时的那副模样,他似乎陷入到了极其可怖的噩梦中,痛苦到连梦外都开始挣扎。
钟摇光轻轻拉开了他不停抓挠的右手,防止他在无意识状态下抓伤自己的脸。
她很熟悉他这种中了梦魇一般的状态。随意地叫醒他会让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精神恍惚,会无意识地动手伤害自己,因此他只能自己突破苏醒。
她以为当他不会再回忆起从前记忆之后,蚀灵蛊也会随之平息下来,不会再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痛苦昏迷,在他身上不会再出现突然失去记忆,醒来不知身在何处的情况。
钟摇光发觉自己陷入一个极其诡异的胡同。
她被几面灰扑扑的墙堵在路上,身后没有退路,身前也看不到出口。
明知再这样下去会困死自己,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用从前的回忆麻痹自己。
她没有办法放松下来,也没有办法忽视一切。
不久之前她还满怀期盼地希望他能醒过来,希望他能想起她,想起一切。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她望向他时,只能感受到无尽的虚无。
她依然如从前一样喜欢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平安幸福,但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认为他的未来中会有自己的存在了。
对于他,她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了。
一个无比自私的愿望。
昏迷中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终于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呼吸也渐渐平息下来,似乎他并未因为痛苦折磨而昏倒,只是沉睡在梦境之中。
钟摇光望着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动作之轻柔,连她的声音都比不过。
“你在梦里,会看见我吗?”
钟摇光将他额角的碎发抚平,目光柔软,轻声道:“在我的梦里时常会见到你,不过……”她笑了笑,似乎想起了梦中的景象,小声道:“你出现的时候,总是不太好看。”
他出现在她梦中时,十次有九次是带着血的。
钟摇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牢牢地刻在心里,永远都不想忘记。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在佩囊拿出一个像骨头一样的事物,灰白色的,像是动物的肢骨,上面雕刻着看不懂的古文,周围刻着几朵简单的花。
如果不是钟摇光清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她会以为上面的花是她小时候刻的。
因为这只骨哨上的花,和所有初学雕刻手忙脚乱的新手雕得一样。
她曾经十分好奇虚凡君的过往,可等真的得到了能窥视虚凡君从前的东西之后她又失了兴趣。
钟摇光想,或许这是将死之人的麻木。
只要想到自己很快便要离开,一切都忽然失了颜色,毫无吸引,再不能掀起她内心一点波澜。
这只骨哨很不一样,吹响它时,只有一个人可以听见。
“师姐。我们待会要去哪儿?”钟怀心在后面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过来问问师姐。
“收拾一下,准备下山。”钟摇光没有回头。
“好。”
钟怀光听了钟怀心的话,瞪大了眼,似乎感到十分惊讶,“我们刚来就要下山了?”
钟怀光的声音大得不可思议,钟怀心往师姐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师姐没有回头才狠狠地拍了一下钟怀光,小声道:“你吓鬼啊!师姐都要听见了!”
“我一时没控制住嘛……”钟怀光讪笑着摸摸被钟怀心拍疼的手臂,忍不住道:“是不是我们来得刚刚好,师姐已经寻到秘宝了。”
钟怀心没答,师姐什么也没说,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刚刚她过去找师姐时,看见师姐往佩囊里放了个东西。但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没看清什么东西,只感觉那个东西……像是一截骨头。
她忍不住想,师姐为什么会带着一截骨头?
那截骨头……会不会是……
不行!她在瞎想些什么!
钟怀心猛地拍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钟怀光被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钟怀心摸了摸脸,催促道:“快点收拾吧!”
收拾到一半,钟怀光又有了想法,小心靠近钟怀心,小声问道:“哎,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钟怀心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那你刚刚过去有看见那人长什么样吗?”
那人一直离他们很远,他们一直都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师姐又一直守在那边,钟怀光根本不敢过去看。
钟怀心依然面无表情:“没注意。”
她一直反应冷淡,钟怀光却不死心,仍不停念叨着:“表姐,你说那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师姐的情郎啊?但是师姐这几年不是一直都在找五师兄的解药吗?师姐哪里认识的这个人呢?哎,你说——”
钟怀光回头,只看见一张冷笑的脸。
他与钟怀心姐弟数十年,对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了。
这意味着他再多说一句钟怀心就要动手了。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钟怀光立刻安静,并像保证一样在嘴巴上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啰嗦吧,你继续啰嗦吧。”钟怀心冷笑道:“等下山见到师兄,我看你还能不能说。”
钟怀光说不出话了。
……
冷风携着灰尘袭面而来,少年躲在巨石后面依然挡不住阵阵狂风,狂风嘶吼着冲袭着巨石,似乎想要将他掀翻。
少年无视狂风嘶吼,动作随便地靠在石头上,头靠着石壁,也不管他的动作磨蹭弄乱了头发。
他灰头土脸,面容憔悴,出门时的一身雪白衣袍也被风沙吹成了灰色。
少年瞧着不过十七八岁,本该是最肆意张扬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却像是被束住了手脚一样,整个人黯淡无光。
风沙刮了近一个时辰,等到周围平息少年才从石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前方挥了挥手。
待在前方的,是他的师兄。
他的手举起没多久,才挥了两下就收到了前方的回应。
风沙不等人,他们得赶紧出发了。
少年利落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检查了一遍随身行囊,随后快步走到师兄身边。
他不用翻阅舆图,也知道快要到他们的目的地了。
毕竟眼前渺茫黄沙,已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去了许多地方,始终找不到想要的那株药材。已经出来五天了,少年无比渴望能在黄沙之中找到此途所需,他想要回去,想要快点见到一个人,快点回到她身边。
而且,只有这株药材,才能救下他们的命。
世上之事似乎总是如此,你不在意的东西来得轻而易举,你最希冀渴求的,永远最难得到。
少年与师兄在黄沙中苦寻两日,却仍是一无所获。
黄沙无边无际,天上星月明亮璀璨。
少年呆呆望着月亮,不受控制地想起女孩。
他离开时,还未与她说过一句话。
少年就这样盯着天空,看得眼睛酸涩也不舍得眨眼。
他看了许久,熬到月色将沉也丝毫没有半分睡意,一双眼睛如星一般明亮,紧紧望着仅剩一线的明月,像是暗暗地对自己起了什么誓言一般虔诚。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又来了。
每延后一日,药材能用上的功效便少一分。他不敢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在其他地方寻草药的师兄师姐身上,不亲手拿到草药他不会罢休。而他今日,势必要找到那株药材。
正午日灼,过分耀眼的阳光让人不能直视,可少年却偏偏要往上看,看一眼太阳的模样。
他的手上黏着黄沙与暗红,指尖指甲已因过度挖掘而翘裂,掌心血肉已长满血痂,再看不到从前颜色。
身体烫得人快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的,可他不敢也不愿意休息,每耽误一分,她就会危险一分。
眼前时不时出现一块黑影,少年不管不顾,一心只顾眼前。
可他越是想要专注,就越是不如意。
头脑混乱得像是要炸了,却在最后一刻让他看见了她。
还是那个晚上,还是那么沉重的夜色。
那一天,是她的生辰。
她十六岁的生辰,她为了那一天准备了这么久,那本该是她最快乐的一天。
她本该和自己的双生哥哥一起接受大家的祝福,一起与大家去后山放烟花点祈天灯,然后她会在天灯升起的那一刻许下自己的生辰愿望。
而不是躺在病榻上用自己的鲜血和身体去分担毒药挽回濒死的哥哥。
少年眨了眨眼,手探进湿润的泥土深处摸索,在刺目灼热的炽阳之下,他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