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星辰，入眼是你》菜头丸子

10、第十章

　　胖丁介绍的饭店在县城，属于改良版的西餐厅，牛排只有全熟的那种。
　　夏霖第一天正式上班，因为长相好被安排在饮料区当门面。
　　他之前有经验，饮料机，咖啡机，雪糕机基本都操作过，不过年轻的老板还是极有耐心的手把手教了。
　　“NICE！”
　　在他为一杯卡布奇诺打出拉花时，老板毫不吝啬的夸奖他。
　　“李哥，不用这样。”夏霖不以为然，“这个不难做，下次开短会的时候我可以教大家。”
　　“哈哈，你的动作也很优美，简直行云流水，可不就是女生喜欢的吗？看来把你招来绝对值了！”李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李峰一语成谶，饭点的时候大半个餐厅的人居然都在这里排队，男生居然也不少。
　　老板是高兴了，可夏霖累得半死，前两天的事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好不容易今天舒服点，这下又加重了。
　　终于做完最后一杯。
　　夏霖捏了捏手腕，去了趟洗手间。
　　他匆匆洗了个脸，预感回去又要兵荒马乱。
　　可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冷饮处居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他有点自虐倾向地问其它服务员。

　　“哎呀，你不知道，”答话的是个年轻的圆脸女生，叫小伍，扎着一个可爱的丸子头，看到夏霖脸红了下，“大厅里一位帅哥居然破天荒地办了张卡，还充了不少钱，现在成为我们餐厅最vvvvvip的客户了。大家都想去服侍他呢。
　　“哦。”夏霖不为所动，反而觉得轻松。
　　“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小伍脸红扑扑的，“毕竟认个脸熟的话避免以后有所怠慢。”
　　夏霖想了下，觉得有点道理，况且他也挺想见识下有钱的傻逼长什么样。

　　大厅其实和冷饮厅相连，只是中间有排绿植架子隔开。夏霖站在绿植后，顺着小伍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一个高挑的男生坐在窗边，穿着羊驼色的大衣和拓普色的羊毛衫，两条修长的腿相互交叉，露出一截深蓝色的校服裤。
　　桌面上放着一本书，但他似乎在找人，不停地张望探寻，眼神压根没停留在书上。
　　夏霖一愣，下意识想躲开，陆然却似有所感，下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夏霖：“……”

　　陆然眼光一亮，摆摆手拒绝了拿菜单的服务员，起身走了过来。
　　夏霖退后两步，对小伍说：“我，我肚子疼，我去趟洗手间。”说完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小伍愣愣地看着他，喃喃：“难道是拉肚子了……”接着一阵风过，她就看到那个高大帅气的VIP擦肩而过。
　　“啊，错过了搭讪的好机会。”她失落地说。

　　夏霖一路疾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这的确是他的第一个反应，好不容易进了洗手间，发现仅有的三个隔间居然已经有人了。
　　怎么办？
　　他慌乱地看了眼门口，发现陆然已经到门口了。
　　“找到你了。”
　　陆然温和地笑了，即使在昏暗的洗手间，他的笑容依旧如沐春风，可惜说出来的话让人无语：“你站着干什么，不是上厕所吗？”
　　夏霖强撑着：“当然。”
　　“嗯，我刚好也要。”陆然坦然地走到便池前，回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夏霖，微微疑惑道，“不一起吗？”
　　一起你的头！
　　夏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推开门走了。
　　陆然笑了笑，洗了洗手赶紧出去。

　　夏霖沉着脸回到饮料区。
　　“原来你在这个位置，难怪刚刚大厅找不到。”陆然也随即赶到，靠在台子前研究饮料。
　　夏霖冷笑一声：“原来那个有钱没处花的傻逼就是你，难怪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其实还好，”陆然说，“充值有优惠，每一餐还有打折，算起来比正常要划算。”
　　“你充了多少？”
　　陆然顿了顿，开口：“5千。”
　　“你个大傻逼！”夏霖忍不住提高音量，又赶紧看了看四周，“你是要吃到天荒地老吗？退了！”
　　差距，再一次感受到两人天与地的差距。
　　被连骂了几次，陆然却一点也不气恼，反而笑了：“发现没有，你在替我心疼钱。”

　　夏霖一愣，随即板起脸：“谁心疼？反正与我无关。”
　　“好了好了。”陆然这才慢慢解释，“这家餐厅在我家那边有分店，我妈还挺喜欢吃他们的照烧鸡翅，所以用不完可以送她。而且，你知道要找个地方同时兼顾学习和恋爱有多么不容易吗，至少他们不会因为我长时间霸占了一个位置而赶我了。”
　　“谁，谁和你恋爱了？”夏霖瞪着眼，“你不要打扰我工作。”
　　“好咧！那我去学习了！”陆然从善如流地应下了，“你再帮我做一杯热咖啡吧。”

　　臭傻逼，晚上还喝咖啡，也不怕睡不着！
　　夏霖一边小声念着，一边熟练地打着榛子粒。
　　陆然已经浩浩荡荡的把他的课本都搬到了正对着饮料台的位置，正低着头写题。
　　怎么看，都是精英模样，人间翘楚：家里有钱有文化，长得帅，身材好，学习优秀，为人处事也挑不出毛病。为什么偏偏，偏偏……
　　“你的热饮。”夏霖放下杯子，转身就走。
　　陆然抬头，嗅到一股香浓的巧克力味，还没喝，心中已然滚烫。

　　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陆然赶在打烊前最后一秒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夏霖，没说话走了。
　　当初应聘的时候，老板说好了8点半可以下班，结果打扫卫生，开总结会，忙完已经快9点了。
　　夏霖腰酸背痛，想到没有公交还得在寒风中走上一个小时，就觉得生无可恋。
　　他把大衣的拉链从底拉到头，莫名地看了一眼街道，然后垂眸片刻，准备出发。

　　“哔——”身后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接着灯光亮起，照亮了脚下的路。
　　夏霖勾了勾嘴角，回头。
　　只见一辆白色的宝马驾驶座位置探出了一个脑袋，黄色半卷的短发。
　　夏霖：“……”

　　李峰揉了一把头发，似乎有些抱歉：“小夏不好意思啊，今天耽误了下班时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夏霖摇了摇头，内心有淡淡的失望，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在期待什么。
　　“不用客气，真的。”李峰很执着，松开安全带就想下车拉他，“不然这个点也不好打车，当是哥给你道歉，好不？”
　　“真不用了，李哥……”夏霖下意识往后两步，忽然动作一滞。

　　他看见了对面街道上，一辆黑色的特斯拉前面，穿着羊驼色大衣的少年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手里一条宝蓝色的绒毛围巾被握成一团，像要被扯碎一样。
　　夏霖收回目光，刚刚心脏若有若无的空缺霎那间被填满。他没察觉出，自己嘴角边溢着淡淡的笑容，仿佛黑夜中忽然亮起的星星。
　　李峰一愣，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有朋友来接我。”夏霖挣开了他，说，“我和他回去了。”

　　寒风呼啸，疯狂的拍打着玻璃。
　　车内温暖，夏霖被裹上那条宝蓝色的围巾，手上抱着个暖水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上了车。
　　刚刚上车以后，陆然一股脑地塞了不少东西给他，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不知道是在认真开车，还是因为心里不痛快。
　　一路无言，就这么到了长巷前。
　　夏霖顿了下，放下水杯，开始解围巾。
　　“夏霖。”陆然终于开口，转头看他。
　　夏霖不敢抬头，慢条斯理地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忽然手被握住。。
　　陆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懊恼：“我吃醋了。”

　　“啊？”
　　“我说认真的，”陆然暴躁地捶了下方向盘，“我不想他碰你，不想别人碰你。”
　　夏霖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那怎么办？”夏霖淡淡的说，“他们也没怎么碰我啊。”
　　“我知道。”陆然握住他的手往胸口贴去，“我好像变小气了。以前刷新闻，看到有些男生不准女朋友穿得暴露，不准他们和异性接触，我都觉得不理解，可是现在，我……”
　　他亲了亲夏霖的手：“我好像也这样了，怎么办？”
　　一股淡淡的、暖暖的甜蜜在心脏蔓延。

　　夏霖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一样的。”陆然深深吸了口气，“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其他任何人的，是我的，我的。”
　　像是寻求安慰或是保障，陆然忽然贴了过来，准确地含住/了他的唇，又双手抱住了他的肩膀，防止他后退。
　　又一次唇/齿相/依，夏霖在模模糊糊间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想推开的念头。

　　两人一同下车。
　　夏霖刚想走，又被陆然拉住了。
　　“等下，我有自行车。”说完，他从后备箱拎出了一辆黑色的折叠车。
　　夏霖看了看牌子，难得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我买得起。
　　街头骑到巷尾，不过短短10分钟。夏霖平生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看着两旁的老房子慢慢跃过，忽然有一种时光缓慢、地老天荒的感觉。
　　西北风刮着沙石疯狂地砸在屋顶瓦片上。
　　夏霖的脸却一路滚烫，下车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回头，围巾都没解就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也没来得及听身后的人喃喃一句：“晚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