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星辰，入眼是你》菜头丸子

11、第十一章

　　年关将至，餐厅购置了不少新年挂饰，到处都挂得红通通，一片喜气洋洋。
　　今天人少，夏霖有些无聊。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了这份工作和环境，甚至还自告奋勇，去挂天花板上最高的那个灯笼。
　　灯笼一挂上，新年的气氛更加浓烈，仿佛中国人的年就体现在这片红上了。
　　真好看！夏霖暗暗地想，他也要买一些回家。
　　“哎哟真好看，可惜今天没什么客人啊！”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感叹。
　　忽然有一个人说：“连VIP都没来啊！”
　　夏霖下意识地看向窗边那个位置，阳光正好投在桌上的那一小盆水栽郁金香。

　　若在平时，陆然肯定会抬起头，冲他一笑。
　　很奇怪，明明看他永远都在认真学习的模样，可每次夏霖看向他的时候，他也会刚好抬眸，反而让夏霖一愣，偷看被抓包的感觉。
　　明明安安静静，明明两人话都没说两句，可偶尔一个眼神，一次放下杯子收走杯子的动作，却足以充实一整天。
　　工作日的时候，每到下午，夏霖就时不时看墙上的挂钟，暗自期待六点一刻的到来，然后偷偷过去，把“此位已预定”的牌子收走。
　　如果周末就更好了，陆然几乎跟着第一波客人的脚步，熟练地奔往那个座位，冲他一笑，“我要一杯咖啡”，他眨了眨眼，口里无声地加了几个字，“男朋友”。然后收到一杯浓巧克力。
　　认识他以后，夏霖发现自己的生活从长巷的灰色暗调，转为了明媚的彩色，好像每一天都阳光灿烂，温暖无比。
　　……可是他今天没有来。

　　夏霖动作一滞，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调出了一杯热巧克力，上面洒满了榛子粒和果仁。
　　失落……
　　门口忽然响起熟悉而愉快的“欢迎光临”，夏霖赶紧望过去。
　　不是他。
　　夏霖一整天都在这样起起伏伏的心情中度过。
　　嘿，那个卷发男生，不要坐窗边那个位置啊！
　　门口那辆黑色单车跟他的好像啊……

　　打烊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陆然今天真的没有来，而且也没有跟他提起过。
　　是不是有事耽搁了？也许是期末考。
　　难道生病了？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他怕自己小题大做，可又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而当他下定决心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连陆然的手机号码都没有。

　　多可笑，陆然找上了他的家，守在了工作的地方，挤进了他的心里，然后居然没留下什么痕迹的，拍拍屁股走人了。而他却甚至连他一中几班都不知道。
　　夏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回去的公交车上了，可他却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上的车。
　　长夜漫漫，往日走过的长巷仿佛十里之远。
　　少年人活了18年，第一次感受到甜蜜渗心的情意，也第一次尝到了落空的滋味。
　　他终究是遭了报应！

　　第二天，陆然没有来。
　　第三天，夏霖刻意避开了那个位置，甚至在做饮料的时候，都背对着。可他知道，陆然依旧没有来。

　　“唉，VIP没来好无聊哦，” 小伍倚在台边感叹，“他已经成为了餐厅的美丽一景，不来总觉得空空的。”
　　夏霖淡淡地说：“是吗。”
　　“是啊。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嫌腻味了，跑去隔壁的咖啡厅了。我看他每次点的都是咖啡。”
　　夏霖动作一顿。
　　“我都替他卡里的钱担忧，这么个花法咱们餐厅倒闭了都花不完。”
　　“他卡里究竟还剩多少钱？”夏霖忍不住问。
　　小伍想了想：“上次刷了好像还有7500多吧。”
　　夏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这么多？！”
　　“是啊，充500送300嘛，”小伍掰着手指头算，“充5000不就送3000，再加上会员每次会打九折，偶尔还送小点心。VIP每次就点杯咖啡和蛋糕，周末加多个意面午餐。按照他这个吃法，真得吃到天荒地老！”
　　原来他之前说优惠不是骗人的啊！夏霖心想，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但下一秒止住了。

　　小伍看着他的脸色，忽然说：“其实我之前怀疑他是冲着店里某个人过来的。”
　　“哦，为什么？”夏霖面不改色。
　　“因为每次我看向他的时候，都发现他往一个方向看，眼中还带笑。”小伍冲夏霖眨了下眼，“真好，又帅又有钱，人还那么深情。你说是吧？”
　　夏霖没来由的心虚，咳了一声。
　　“老板来了你还在偷懒？快干活！”
　　“哎哟！”小伍扭头一看，果然见李峰走了进来，赶紧装模作样地拿着抹布擦来擦去。

　　“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啦！考虑到近期假期和消费者情况，从明天到大年初七，全员实习轮班轮值，家在本地或者有其他特殊情况的，提前跟我说下。”李峰作为分店小老板，还是有一定权利的，说出的话也让员工雀跃不已，他又压了压手掌，“后天是除夕，咱们今晚早点下班，吃个团年饭，就当给大家提前过年了，下次全员到齐，就是明年的事了。”
　　他指了指夏霖，笑道：“尤其是小夏，认识那么久我还没和你一起喝过酒。”
　　丁叔在一旁呵呵笑着：“小夏是个好孩子，有责任心，不能太晚回去。”
　　“就吃个饭能有多晚？”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嗤”了一声。
　　来这家餐厅靠的是丁叔的关系，夏霖不想因为他搞的不愉快。
　　他按住了丁叔的手，笑道：“我的荣幸！不过我酒量不好，还希望老板手下留情。”
　　李峰看着他，笑得很愉快。

　　李峰像是下了重本，订的是县城一家高级的自助餐，海鲜刺身牛排烤肉应有尽有。
　　一伙人急匆匆打了几辆车，夏霖从善如流地夹在了几个熟识的人中间上了车。
　　车厢里一片暖洋洋，闹哄哄。
　　夏霖靠着车窗，忽然手机嗡嗡作响，点开一看，是胖丁。
　　胖丁：“大佬，听说你们今晚要聚餐？”
　　夏霖：“嗯，和胜海鲜自助餐。”
　　胖丁：“哟土豪！那你得努力吃回本。”
　　夏霖：“尽量。”
　　胖丁：“听说有人想灌你酒？不用太拘谨于我叔叔，那老头怎么说也是餐厅老功臣，生命力顽强着呢，一个小老板撼不动。你个一杯倒别逞强。”
　　夏霖面色凝重地回复：“三杯！”
　　胖丁：“……”

　　胖丁：“好好好，你牛！去年那瓶盖大小的三小杯你倒是记到现在了。”
　　夏霖：“没事，我有分寸。”
　　胖丁：“好吧，你那抠吐的方法也别太常用，用多了伤喉咙，唉不说了，靠，我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
　　夏霖：“……你不介意的话，以后让小西叫你妈妈。”
　　胖丁：“滚！说到小西，她这两天一直念叨一个叫好看哥哥的，那是谁？小姑娘是不是真遇到什么坏人了，一听这名字就不正经，你之前有没有留意过？”
　　夏霖：“我睡了，再见！”
　　胖丁：“……”

　　夏霖关上屏幕，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在其它人的闲聊八卦中放松。
　　一个男同事忽然“咦”了一句，问小伍：“小文怎么没来？”
　　“哎，她去北京了。”小伍压低声音，看了看前排的司机，低声说，“还记得她男朋友吗，就是华大大学生，家里又很有钱的那个，最近好像闹分手。”
　　“不是吧？”几个同事都很吃惊，“前阵子不是还手牵手去澳门玩了一圈，回来还买了个名牌包包发朋友圈被人质疑是假货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小伍叹了口气，“但其实我早就料到了。你想啊，男人家里这么有钱，学识又高，和小文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话题都不一定能聊到一起。就算年轻的时候有感情，可是人生这么长，话题总有一天会聊完，只剩枯燥的柴米油盐。但是他会遇到一个真正门当户对的，那时他肯定毫不犹豫去追寻真正的白雪公主啊。爱情里只有年轻和美貌是不够的啊，因为这些都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
　　“啊，说得也有些道理。”有人沉吟，“所以她男朋友主动提出分手了？”
　　“没有！这才是可气的！”小伍咬牙切齿，“这个渣男，也不说清楚，直接失联了三天，搞冷暴力！”

　　嗯，真是渣男！
　　夏霖模模糊糊间这样想，眼角却酸涩得想流泪。
　　内心有处敏感的神经在上下起伏，他骗不了自己，其实,他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