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星辰，入眼是你》菜头丸子

9、第九章

　　听到声音，陆然起身扭过头，旁边的小女孩已经一碰一跳地跑过去了，牢牢地抱住夏霖的小腿，还不时露出大圆眼睛偷看。
　　夏霖被抱的皱了皱眉，拍了拍女孩的冲天辫：“小西去写作业，哥哥待会买好吃的给你。”
　　“好。”女孩乖巧的点点头，辫子一上一下的进了里屋。

　　陆然目光跟着女孩片刻，忽然感受到一笔冰冷的目光，回过神，只见夏霖眯着眼看他，似乎对他这么关注小西很不满意。
　　果然，他听见夏霖恶狠狠地说：“不准看！”
　　陆然定了定神：“没看。”
　　“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你。”陆然老老实实回答，提起手中两个大袋子，“顺便投喂你。”
　　显然陆然已经捉摸透他的饮食习惯，带的全是他喜欢吃的：金黄香脆的椒盐排骨，码的整整齐齐的猪颈肉，一大盒玫瑰酱油鸡和烤鸡翅，洒上芝麻粒，色香味俱全。
　　夏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从昨天就没怎么吃饭，唯一吃的一顿就是那碗甜腻腻的米糊，把他恶心得够呛。
　　他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差点就把手伸过去。
　　“这些是给爷爷和妹妹准备的。”陆然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打开另一袋，“这些才是你的。”
　　夏霖瞥了一眼，顿觉生无可恋。
　　米糊你好！米糊再见！

　　“你给我滚！”他恶狠狠地咬着牙。
　　“乖！虽然已经退烧了，但是饮食还是要注意下。”陆然趁机揉了他一把头发，“我和你一起吃这个，心里好受点了吗？”
　　“好受个屁！”夏霖瞪着眼，“谁管你吃什么，我就要吃肉！”说完魔爪伸向了旁边，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只鸡翅，叼在嘴里。
　　陆然：“……”

　　天，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长的多好看！知不知道自己做出这些幼稚的动作时有多可爱！
　　夏霖不知道，他一口咬下大片的肉，觉得此时自己就像个返祖猛兽，还想咬一口，动作忽然一滞。
　　只见鸡翅尖被另一只手扯住了，动弹不得。
　　夏霖不可置信：“这你都要跟我抢？”
　　陆然忍着笑，撕下翅尖：“那吃少点，这个给我？”
　　夏霖一愣，忽然别开脑袋，含糊道：“随便你。”

　　这几盒肉可乐坏了小西。刚打开，她就“哇哇哇”地喊个不停，眼睛咕溜溜地盯着肉。
　　夏霖怕她一下子吃太多，每样夹了一些出来，剩下的拿进了里屋。
　　这也是难得爷爷没有破口大骂的一次，虽然风凉话还是不少：“哟，买这么多可得不少钱，有钱也别乱花，存着点，省得以后老了卖不到好价位。”
　　顾及陆然在外面，夏霖没有与他互呛，冷着脸低声道，：“爱吃不吃。”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夏霖望了眼天空，又看向墙上的挂钟。
　　“你怎么还不走？”
　　陆然站在屋里的小书架前，惊讶地发现上面竟然有不少书，几本破旧的高中课本，明显从地摊上买的《论语》《物种起源》《追风筝的人》，最外面还有几本《成语故事》和《安徒生童话》，大概是给小西准备的。
　　他看向最里侧，居然发现了两本速学日语和法语。
　　陆然问：“你会日语和法语？”
　　夏霖一愣，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说：“会个屁！你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肯定要有点东西装逼才好哄骗人啊！”
　　他又想把面具戴起来了，陆然想。
　　于是他没给夏霖机会。
　　“挺好的，我就不会。”他淡淡地说。
　　夏霖张了张口，没出声。

　　这时，小西洗完澡，穿着个毛绒绒的印满草莓图案的睡衣就进来了。
　　“哥哥！”她抱着画板，坐在了两人中间，又拿着彩笔给陆然看，“好看哥哥，你觉得头发应该是什么颜色？”
　　夏霖无语地看着这一幕，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小孩居然因为几盒烧腊就移情了，完全不顾之前他说过多少次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陆然看着画报上三角眼尖脑袋的人物，沉吟片刻道：“都可以，你喜欢什么颜色就画什么颜色吧。”
　　“那我喜欢红色。”小西唰唰唰的涂起来。
　　忽然灵机一动，陆然问：“你怎么不问夏霖哥哥画什么颜色啊？”
　　“问过了。”小西头也不抬。
　　“那他喜欢什么颜色？”
　　小西抬起头，认真思考了下：“哥哥说他喜欢绿色头发。”
　　陆然：“……”

　　“好看哥哥，你看我这个涂得好吗？”
　　小西再一次举着画板问陆然的时候，夏霖终于忍不住了：“小西，不要随便麻烦别人。”他顿了顿，“你可以问我。”
　　“可是好看哥哥说的颜色比较漂亮啊。”
　　“还有，”夏霖简直郁闷死了，“你为什么老是叫他好看哥哥？”

　　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陆然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因为他好看啊。”小西很诚实地说。
　　“小西我问你，”陆然故意往夏霖旁边凑了凑，两个脑袋亲密地碰在一起，“我好看还是夏霖哥哥好看？”
　　小西左看看，右看看，终于还是说：“我哥哥好看。”
　　夏霖脸色一松，得意地看向陆然，挑了挑眉。
　　“不过你比哥哥高好多啊。”
　　夏霖一滞，嘴角抽了抽，简直想冲过去堵住她的嘴。
　　陆然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都几点了，还不睡？”夏霖恼羞成怒，终于使出杀手锏，“再这样就扣除明天的零食了！”
　　小西看向墙上的挂钟，吃惊地捂住嘴巴：“九点了，我，我没注意。我去刷牙睡觉了，哥哥晚安，好看哥哥晚安。”
　　小鞋子咯噔咯噔地跑了出去。

　　处理完一个，夏霖继续料理下一个：“还有你，都几点了还不回去，我这边可不借宿。”
　　“没事，不急。”陆然依旧语气温和。
　　“不急？公交车9点半就没了。”
　　陆然犹豫了几秒，担心说出来会让破坏今天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氛围，但是他又实在不想做任何欺骗他的话，于是他坦白道：“我不搭公交。”
　　“那你怎么回？”夏霖想了下，恍然大悟，“你想打车？别想了，这鬼地方没有人愿意过来。”
　　“我，开车过来的。”陆然声音放得很低，但是夏霖还是听到了。
　　尽管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开，开车？
　　他连自行车都没有，可是这个人说他开车，四轮的小汽车？
　　这就是差距，不可弥补的差距。
　　夏霖的情绪很明显的低落了。
　　“不过你们这巷子太窄了，开不进来，所以我在后备箱放了个折叠自行车，现在就停在你们家门口呢。”
　　夏霖心灰意冷地想，闭嘴吧你！

　　“夏霖？”
　　“别叫我，赶紧滚。”夏霖疲惫地闭上了眼。
　　“好吧，那我先回去，你早点休息。”
　　夏霖没理他，听到他起身的声音时才睁开眼。
　　“明天，你不要再来了。”
　　陆然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应该说，”夏霖没看他，自顾自说，“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这是我家，我说——”
　　“好。”
　　夏霖愣了，转头看他。
　　“好，你说不来就不来。”
　　尽管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可被一口应承的时候，他居然感觉到失望，还有难过。
　　“好，很好。”他强撑着姿态，扯了扯嘴角，“那我——”
　　“吧唧”一声，嘴/唇忽然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
　　他愣了，眼睛微微睁大，无措地看着陆然。

　　陆然蹲在他跟前，直视着他的桃花眼，再一次低头。
　　这一次很慢很清晰，唇与唇停靠了几秒，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像放大了无数倍。
　　夏霖眼睁睁地看着他靠的极近，近到睫毛眨下的瞬间，似乎也扫到了他的脸。他忽然就忘记要说什么了。
　　陆然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听男朋友的，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我能拿出手见家长了，我就来，好不好？”
　　夏霖还停留在嘴边的触觉。
　　“晚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