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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李怀澈,要带我逃的那个人 ...

  •   他们都在遗忘,一点一点把当初看的比海誓山盟还重要的什么东西遗落了。然后就毫不犹豫地丢弃,像是丢弃什么垃圾一样。
      布沓踏进书店门的脚伴随着心里的忐忑,他也会有所愧疚,于可息,于卯卯。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昔日的平静却看到了浓重的双眼皮。因为失去了很多所以他都倍加珍惜自己遇到的一切。他珍惜卯卯在他书店里所带来的欢笑声,卯卯总会让顾客有好的心情,这种感染力也只有她,是可以做到的。他心疼可息的无助与她心碎的种种。她破碎的爱,残碎的梦。至少她还是喜欢她那个妈妈的,至少她还是爱生活的。当卯卯用撕碎的肢体告诉他世界不一定是美好的时候,他曾也那么真切地想要给身边的人幸福。当颜只支把一个打卯卯那帮人的电话短信给他看时,他不敢相信。“我是柳可息,我需要你们帮我清个人,她叫卯卯,明天19号早上7.20她会在知礼书店,做完我就付账。”
      像抽离掉身上所有的血液,弥漫在周遭的疼痛,那是乏力的,无助的,苍白的。布沓当天下午就去了书店问她。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是那个最致命的证据一点点地崩塌那名唤信任的地方。所以没有什么能证明她是无辜的。
      可息在一旁整理完所有的书,刚打算打烊回去,看到逆着微光而来的布沓,大块的阴影打在他的侧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回去了”可息也分不清是否这时候的布沓内心也被画上了几条阴影线呢?长在布沓脸上斑点多的胡渣。可息半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该等他回话。布沓把她带到三楼,可息坐在高脚椅上,本来就瘦小的身躯在高脚椅的衬托下略显她的飘渺,微小。布沓在调酒。 可息吸了一口气,心底里她回想起好久以前的事情,-----在我很小的时候,在大家都出去玩我却只能躲在自己房间里,我一直都和自己讲话,同自己玩,妈妈总是拄着那只拐杖,靠编东西为生,妈妈脾气很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我没有做错事她也会骂我,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一天我听到有欢笑声在附近,我小心地透过一个微小的窗口往外看,看到一群和我一样大的孩子在玩捉迷藏,他们来到我家院子,一个穿浅灰色的男孩和另两三个孩子我这边走来,我记得妈妈说这院子是别人的,不是我们自己的,所以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住了这,否则就只能睡马路边上,我把头缩了下去,男孩们看到了妈妈和我,他们带着一种发现奇珍异宝的眼神,相互交流着。 “李怀澈你不是镇里镇长的侄子吗,快去和她说,这有两个流浪汉。”穿浅灰色的男孩一直看着我们,说完就跑掉了,我记得妈妈那时候拄着拐杖恶狠狠地看着我,好像认定是我把她们招来的。
      她们有的人开始问阿姨你脚怎么了,阿姨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你们不要难过,我们会照顾你们的。镇长是好人,会好好安排你们的。说了一小会,李怀澈带着镇长来了,镇长是长得很和蔼的妇女,她问妈住这里多久了,妈说刚搬进来,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已经搬到这三年了。她问妈妈这是你的孩子吗?妈妈说不,我第一次听别人谈起我,也第一次知道她不是我妈妈。妈妈说,我是捡来的,在她腿没事之前,后来就出了事,生活也越来越不好才来的,我的记忆不怎么好,但我还记得有个晚上我和我妈挤在一个路边一角落,虽然是夏天,晚上还是特别冷,她时不时地摸我的手,怕我生病。我记得那时我很饿很饿,却没有吃的,我们后来流浪到了这座小镇,她编些东西,我就拿出去送,一天至少我们也可以吃上一顿饱饭,这是好的。镇长不再说什么,就让人帮忙整理下我们的东西,也换了一些简单而又实用的东西,我那时候就想,以后长大我也想像她一样,帮助像我们这样需要帮助的人。
      她安排我到学校读书,我在村里小学上三年级。那是第一次,我也可以和别人一起读书了。第一次听到李怀澈这个词是在我上学的路上,他说他和我一个班的叫李怀澈。他有时候会和我一起上学。妈妈说她叫柳妈,她说她没有名字。当别人喊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叫柳妈。因为平常我只喊她妈妈,妈妈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桌子上摆着一两瓶酒瓶子,似乎她的恶劣情况和我去学校总有多多少少的关系。镇长也会在每月初发点抚慰金,等我长大后才知道,她每次都拿去喝酒,我怕这样我们连一顿饭都不能吃上,上了初中,我就出去外面打了份工。
      送花员,这是我第一次打工,也是第一次很晚回家,我领到一点钱高兴地走回去,却被妈妈打得遍体鳞伤,那时我不懂,为什么她会那么对我。第二天我没办法去上课了,我全身酸痛。有一两个同学来看我,我看到了李怀澈,他朝我笑,说坚强点,那时候我特想哭,因为我觉得我似乎没做错什么。就像被骂时那样,毫无头绪。我是敏感的孩子,所以我还是哭了。妈妈喝酒成嗜,似乎打我也成嗜了,我不敢和别人说,说我很痛,痛到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读书,痛到没办法跳广播体操。李怀澈坐在我后面总是小心翼翼地问我还好吗,递给我一片面包。我没事的敷衍,我知道我不能和任何人说。放学继续在花店送花,李怀澈总会把花拿着问我要去哪。花店送的花有的地方确实很远很远,他会把花放到篮子里,一个以前我怎么都没有看到的篮子里。后来的每天他都会陪我送花,回家。即使他已经搬家了,他家搬到镇上了,已经不和我一起去上学了,但他依然和我一起放学带我回家。
      不可避免地,他发现了我每次回去都会被打。我曾经问他,父母给你的爱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我想要的关爱和这个不一样呢。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紧我说,我会保护你的。我记得他陪我回去的时候总是会谈他喜欢的东西,他喜欢蓝天和我一样。我们会谈上课的那些老师怎么搞笑,谈班级里的谁谁谁。谈我们对彼此的感觉。我知道其实绝大部分时间他是想让我不去想回家过后会发生什么,就好像一个不该面对却要面对的东西。有一次在快下车的时候他说,可息你逃吧,我陪着你。
      我犹豫了,我知道我不行。我要想想。我说终是逃不过宿命的。我抱他的背说谢谢。然后眼泪莫名其妙地就流淌到他的背。我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什么感受。但是我很难受。她打我骂我,我都只是忍着,因为我相信她也会有一天和其他父母一样对我好。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理由能够让她这样对我。李怀澈会在放学的时候帮我上药。他知道女孩子留疤不好看,可我不知道。也许我是没有未来的。我说她一点也不爱我,他总是开玩笑地问我,当初让你逃的,你为什么不要。我确实在岁月里愈加后悔。当我想逃了,却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陪着我,他关心我,保护我,却不一定喜欢我。
      有一次在闲谈的时候,他说他想考船舶,以后带我出海离开这儿。我们可以看到同一片的蓝天,他很少和我谈他的父母,而我经常哭着和他说我妈的狠毒。每次说完我都会问他,你信吗?他就一个字,信。因为连我都不怎么相信她那么对我,而他却很坚信。也许是有伤痕做佐证。又也许是单纯地相信。 上了高中,他说他要去一个离海近的地方叫盐溪,他要带着我。
      我就开始一点点地积攒钱。我那阶段是那么强烈地想离开那个被我叫做妈妈的人。李怀澈会带我去学校里的一棵树下吃家里带的盒饭。我妈妈总是弄一点粥,菜叶菜汁。家里的钱都被她拿去买酒,一开始我很怕他看到我的饭盒因为我的饭盒里稀薄的物质,会被班上一些同学嘲笑。所以当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立马把盒子盖上。手有些微抖。我的目光也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第一次害怕抬头会受到嘲笑的目光。他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打开饭盒开始吃,我在一旁偷瞄着他,又看看自己的饭盒,我是那种很没有勇气的孩子,所以那天我吃的很扭捏。他吃完了就问我吃饱了吗,然后和我一起进了教室。我是那种不合群不显眼的普通人,班级里总是分帮分派。而我总是自己一个。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迥异,我也不想和谁说我受了什么苦难,我只想安静地把自己抱做一团。然后假装成刺猬。
      上高中后 ,黄小月是第一个愿意开口和我说话的,她问我说我物理作业做了吗,我说做了并且借给了她,我记得那次的作业我做挺好的,上面总是有李怀澈给我做的一些笔记,他总会看我的作业,甚至看我考试成绩。一种连我妈都不在乎的东西。妈妈看到那天我带回去还剩下挺多粥的,就让我别浪费米饭,以后要少煮一点。
      健忘,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我脑袋里总会自动过滤掉好多东西。李怀澈揪着我说要找我谈,因为他知道明天就要考试了,我却冲他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你凭什么管我,我妈都放弃我了你凭什么,然后我就发了疯地朝他说我好累,好乏力。那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我好像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我妈妈说我睡在了门口。李怀澈是光一样明亮的存在,而我是黑暗。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相对立的两个面。那天我好后悔我那么对他,我怕他再也不理我,再也不陪我吃午饭,不陪我回家。不递给我面包。而这些的前提是我可以见到他,然而第二天我并没有看到他。 中午黄晓月打电话过来说她被抓住,让我过去帮忙,我无措,我一直是个胆小的孩子,以至于后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天我会去。中午在学校后花园,黄小月被围在人群中间,一些人嚷嚷着,她到底来不来,再不来几个姑娘们就要上了,我不知道黄小月现在在想什么,我大约知道她们是冲我来的,一些人开始要扒黄小月的衣服,几个有指甲的划伤了她的脸。她嘴巴被胶带捂住,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还是过去了,她们几个确定我是柳可息后才放了她。一开始她们警告我,让我不要再靠近李怀澈。我没有说话,她们发了疯地推我,推到一个墙角,然后接踵而至的是拳头,脖子身体残留下她们长长的指甲印。她们把一旁的池塘里带泥的污水浇到我的身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天已经很黑了。那些人找茬的那天下午要物理考试。我以为我的模拟考至少物理可以让我有一点点的喜悦,我花了那么多的努力和李怀澈学习,而他也花了那么多努力帮我学习,我不知道我是对不起自己,还是对不起他。
      考试他都有来参加,考完后他等所有人都走完后问我为什么缺考,还不请假。我听出他语气微妙地气愤,我把头埋在他送我的书包里,不敢看他。他接着问你知道我们学校缺考的考试要受到什么处分吗?我说我不知道。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柳可息,你复习那么久,那么拼命是为了什么。我开始害怕了,比害怕他离开我还害怕,害怕我付出了,却永远没有收获。李怀澈是如此,高考亦是如此。
      那天我们并没有一起回去,我走在那条熟悉已久的的道路上,半路上总有一些泯灭的灯光。那条长长的路,积蓄着半凉的惬意,风把两边小小的刘海吹的很碎,我知道有些事情在一点一点的变化着,没有预料的起始,也没有来得及的暂停。
      日复一日的并不是平淡,而是积蓄的止不住的遗憾。
      那天晚上,斜阳照下在他侧脸所成一片很明亮的光,他是李怀澈,是那个说要保护我,照顾我,却没办法拥抱我的李怀澈。他带着一种隐忍的忧伤,他说如果这么不上进,就再也不陪我了。他说,是不是他对我太好了,以至于我把他当作避风的港湾,忘记了本该有的那种认真,他说,我是该好好学的。我没有说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我害怕他担心那些不该担心的。第二天的我们却和没事人一样的继续走在一起。他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可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和我发脾气的,他说没关系好好学,他没再说了把我抱的很紧很紧。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可以持续多久,当一个人可以相信你的时候,那是你可以在他生命里随意踏遍你的足迹。然后无限的挥霍。
      我们像往常一样,等着一天天的日落。他在放学的那条街角说起了他的父母。他和我谈所有,却从来都没有谈到他的父母。
      他牵着我的小手,灯光的余影把我们拉的很长很长。他说,他不喜欢他的父母,我似乎发现我们仅有的一点共同处是这个。他父母都是商人,本身就没有什么感情,他们是因为利益走在了一起。也是因为捆绑相互的利益而生下了他,父母总是给他很多最好的东西,甚至还请了叔叔阿姨陪他玩,他成绩优异,总得到叔叔阿姨的赞赏,却从来都没有听到父母对自己说过什么表扬的话,父母总是很晚回来,他们总是会安排他每周去见几个有名气的叔叔,参加一些舞会。女伴,他父母总是提前给他准备了妥妥的。他也有自己的空余时间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父母对他说,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在国外有几套房子,他可以去避避难,那时候他没有搭过飞机。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知道那将是他成长里再也不会有父母伴随。
      我平静的看着他,也许他的家里发生了事,而他现在,在做告别。他看到我眼里一点点的黯然。他抱着我说:不管我要去哪都会带着你。让你陪我看同一片的天空。我知道如果他现在说,以后不能陪着我,我会更平静一些,因为我知道,我们的世界会交集只是一个差错。一个期待已久的怀抱。从此我便死心塌地的想要待在他身边。我们都没有管对方是否落下了泪,只是我能感觉到我心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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