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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浪的李怀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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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高一的时候,暑假里我们会四处找习题做,他说要提前做好准备。怕我太笨到时候考不到同一所学校,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可以很努力的学。即使我不懂,也学的很开心,他只是懊恼的敲我的头,看着错误率永远比正确率高的我。拿着他的卷子说,你得做到我这样。我看着他做出来的和答案相差无几,我把他的卷子拿过来,迅速写上我的名字,说好啦。他就揪着我的小衣领拿书把我乱打一通。然后很黯然的眼神问疼吗。我知道他问的是我妈妈打我的时候应该是很疼的吧。因为他又发现我身上多多少少的淤青了。他把随身携带的酒精涂在我身上,然后慢慢的揉开。痒,我说完就没心没肺的笑了。
我们大多数时间是早上去复习,下午就到处逛逛,然后我就会去送花。我把那些钱存在了一个罐子里,一些拿出来给妈妈买些生活用品和柴米油盐。
李坏澈是高三上学期失踪的,说失踪也不算,只是他不会来听课,偶尔来考试,他也依然成绩很不错。
生活温蕴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里的破碎。黄晓月总是会来找我,她的物理不太好,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感觉不是一个人也挺好。即使我总是看的出来,她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可以离李怀澈更近一些。她会去买三个人的饮料,甜食。用李怀澈的话来讲,她是另一个李怀澈。他的话把我们各自思绪带离,我在回忆着黄小月姣好的容貌。而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他把所有好都给了我,我却不能猜出他是为了什么而失落。那是一种带有柔和的光芒,在他眼眸里闪烁。在几个星期前,一家他常去的咖啡厅里我看到他座位对面的那个女孩。或许本身就不携带什么良好基因的我,在虚荣心与霸占的动物神经反应系统里,幻化成瘴气。
新学期的到来,夹杂些许竞争的压迫感,第一天,一个很不起眼的男孩子,在物理课时候摔了书走了出去,班长跟了上去。他的背影带着一股浓重的气息。老师也只是叹叹气继续上课。
妈妈总是自己一人在那发呆,一发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我总是觉得她在等什么人,可又好像没有。
李怀澈在一次月考的时候送了我一条项链。他说,逢考必过。然后朝着我笑,我看到他身后一大片的夕阳,他的眼,像是可以融化任何的东西。我才发现,有他在的冬天,我可以过的肆无忌惮,可以不畏惧严寒。
小考完后的几天里我都没有看到他,我甚至没那么在意这些分数,我盼着在任何一个时间段他微笑的走进来,对我说些什么。我把笔记做好,放在他的桌子上。我把作业都发成短信告诉他。却始终没有等到回复。
黄晓月把头别到另一边去,她说,可息,你别问了啦,我不会告诉你他去莱茵酒吧干嘛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假装平静着。她摇摇头,朝我很天真的笑了,她说他很开心。我路过很多次莱茵酒店的门口,却从来都没有进去,耳畔回想着她那句,他很快乐。一个酒吧能有什么快乐?李怀澈说过,学习才是最快乐的。
两个星期后的一节早课,离下课钟还有十多分钟,同学寻着脚步声,以为班主任又要来盯岗。我却看到李怀澈一手拿着空空的书包,一手放在口袋,已经没有以往的意气风发,他的手臂有一条小小的伤疤。头发起了一些卷毛,一向喜欢整洁干净衬衣的他,边边角角的起了一小些污渍。
班长许音玫走到我后面的李怀澈的桌前,刚想问最近为什么一直旷课,李怀澈把头一趴,埋在桌里。
过了很久,李怀澈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问到:“柳可息,你喜欢我吗?”我转过头看着他那迷茫的眼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喜欢吗?是喜欢啊,可是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呢,什么都付出不了。我在那一瞬间想起了莱茵酒吧里的他,想起了黄小月说的,他很快乐。李怀澈,如果这是一种决绝的洒脱,我希望你很快乐的。
掩藏在晦涩眼底里的失落,李怀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抿了抿嘴。他一直跟在我身后,好像从未离开。
里希路231号,一个干瘪的老人打开门,她手上拄着拐杖,佝偻着步伐挪过来。我把那最后一株玫瑰交与她。她嫣然地笑了,凄白的脸衬出玫瑰的妖冶。
走出里希路,李怀澈才开口问道:这位老人好像并不怎么富足,为什么她会每天都给自己买一株玫瑰?
自行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暗黄的灯光倒映逐渐斜远而去的黑影
“那是她整个青春的梦”,可息把放在自行车上的书包背了起来,继续说道,那老人名回鸢纤,前十五年过得异常痛苦。亲生父母由于重男轻女生下来就将她遗弃,后被戴尔挪收留,戴尔挪是名妓女,也并不是因为好心才将她收养,只是把她当做日后老了为自己赚钱的工具,后来尔挪大麻上瘾,自己那小小的收支根本没办法让她解瘾。戴尔挪就将未满十三岁的鸢纤带去她工作的地方,果真有些人对童妓有着疯狂的执念。鸢纤被带去了包厢,在那天夜里,睡梦中,十三岁的鸢纤被迫成了童妓。痛醒时看到狰狞面孔的恐惧,一度成为她的噩梦,即使后来她哭哑了喉咙,死死拽住那女人的手说我要回家,周围围观的人渐渐离去,鸢纤声音变得微弱,谦卑,眼神里布满决绝。这条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避免不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噩梦,身体的伤口一点一点裂开,愈合,裂开。该怎么样习惯,她不知道。戴尔挪索性将鸢纤囚禁在窑子里,每天掐着鸢纤得喉咙逼迫她吃下避孕药。鸢纤绝食过,自杀过,甚至试图从戴尔挪手中偷走大麻。可这并没有使她逃离这个魔窟,甚至使戴尔挪更加警惕地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就像是一棵摇钱树,谁都不会想要去放手。
醉生梦死不过一转眼,生活的平庸可以让痛变得平淡,让血褪成痂霜。当挣扎不再奏效,当钳固的枷锁定型。无处遁形的是她的孱弱,别人无法理解她的苦痛,亦无法分担。
还不到的五月,太阳把这个院子晒得很灼热,屋子里的黑洞却是永无止境得深。她起初遇见他那是她十六岁里地一闪而过的一道光。一个很干净的小伙,抱着一大束的玫瑰摇摇坠坠地走进这个院子,院子里的老鸨招呼着却发现入手着实不够,便让她伺候着。
小伙哭得稀里哗啦,嘟囔着为什么要离开,不知道他吐了多久,她看着他扭曲的脸,这就是爱情吗?心里默默想。小伙子醒来就问她这是在哪,女孩语塞。老鸨推门进来,准备要钱。见男孩惊恐状,女孩更不知道该怎么办。老鸨说,一晚上五百,男孩看了看着房子回了一句:“这又不是什么高档酒店顶多,顶多就给你五十。”男孩收拾了下,掏了五十准备离开,老鸨叫来一大群壮汉,女孩对老鸨小声地说:“妈妈,他昨天晚上没和我做,你就放了他吧。”老鸨斜瞪了眼女孩对小伙说:“把钱放下再走”“你们这是勒索,勒索我就去报警。”老鸨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小伙,似乎想看出什么,男孩痞痞的笑:“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走后,老鸨就问女孩,昨天男孩做了什么,有出去吗?女孩摇摇头说他昨晚喝得很醉,根本一趴床上就吐,睡到早上才起来的,老鸨半信半疑。女孩把男孩的玫瑰放在破酒瓶里放满水。女孩的窗户上一排红冶的玫瑰。
女孩本想去戴尔挪房间,却看到一旁的老鸨对着壮汉说,下次看到上次来的那个孤凌秋一定要盯紧。语里透着微妙的含义。
果不然,不到两日小伙子又来了,这次是老鸨亲着出去,她问:“小伙子,别真的把这里当酒店,不是想来就能来,想走就可以走的”这里的院子路线本来就很复杂,一般人如果不是认真地记,是走不进来,也出不去的,方圆十几里老鸨都没查出这小伙子的来路,老鸨断定,这个小伙子不简单,唯一让她放松警惕的是他的年龄。才二十二的小伙是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小伙子嚼着口香糖,穿着上次的衣服,就像从来没换过,一身的酒气味。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他开口说:“我来拿我的玫瑰,很贵的品种,我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说着往上次那个地方走,壮汉却拦住了他,他一撇说老板娘,这可就又是你不对了,我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又不是来拿你的东西。老鸨:“我问你,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小伙子指着自己脑子笑了笑说:“我走进来的。”男孩接着说,他之前向赵家女求婚,没想到被女孩子家拒绝了。懊恼之余喝了太多酒,便来到这家休息,还把玫瑰放在了这。赵家在这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拒绝这种痞子无可厚非。却才想,这家伙不是警察派来的探兵就好。老鸨便让女孩领伙子去拿东西。一路上,男孩也不问女孩子这里是哪里了,就问女孩年龄。女孩一一敷衍掉,推开门看到那些还未成枯萎的玫瑰。女孩问:“你真的向张家女孩求婚了?”“为什么这么问”女孩:“张家女孩已经三十多了,而你看起来才二十多。”男孩接着问:“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要向她求婚的?”“为了钱吗?”女孩小声地问。
男孩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说总是会有一些不得已,但目的应该很明确。男孩把花重新包扎好,女孩看到瓶子里还有一朵朝男孩指了指那朵玫瑰,男孩笑了笑,送你了。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嗯?家里出了点事,你别问了。”李怀澈的眼神变得很哀伤。
“后来那个故事怎么样了?”
“那不是伯母吗?”
李怀澈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对我说“你先回去吧。”
我定在那里久久没走,他搀着他妈妈对我说“柳可息,回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背着光的他,在那一刻他承受着什么。
自此,我再也没有看到过李怀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空着的那张桌子,桌上还放着我认真做的笔记本,同学还是如往日一般热闹。黄晓月挪过来问我:“柳可息,你知道为什么李怀澈没有来吗”我摇摇头,她却似乎在傻笑般。
班级又新来了一名转学生叫言辰归。很快而来的考试让他在班级里面拔得头筹,而我却一直在怀念曾经一直是第一的李怀澈。黄小月的物理突飞猛进,从原来的45分变成95分,她晃了晃手中的卷子,对我说,“看,我这次物理进步了不少,你呢。”我看着一成不变的成绩,心里一阵的堵。“还是原来那样呢。”想起李怀澈给我补过的物理的时候,那时候我抱着有史以来最高的90分在那傻笑。他把满分的卷子塞到我手上说,“这次卷子比较简单,不过你还是有一点的进步的。”“哪里简单了,老师明明说这次的比较难了。”即使是这样,我也能感受到他看到我进步心里是多么高兴。那天他带着我去了一个展馆,里面有一幅巨大的地图,他指着我听过无数次的地名说,“以后我带你去这里,那儿有很多的水手,一大片一大片的海洋,世外的桃源 。不会再有什么会伤害到你的了。”他离我很近,只是一步之间的距离,而他那坚定的目光,使我恍惚,这是我一个人的梦吗?一个要带我离开虐待我的妈妈的男孩,他浅浅的笑着,如此认真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