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13ash

76、提前准备的礼物

　　王玉磊终于在半年后找到了岳合泉的口录:据他说,当初是他撮合言季祥和李观平做一笔生意，两家关系也挺好。后来还是因为利益的原因，李观平觉得自己这笔生意做亏了，而且言季祥越做越大。岳合泉没有资源，李观平也到了按捺不住的时候，最后岳合泉和李观平合计要吃下言氏集团，只是后来没能成功。言季祥走了后，股市并没有下跌，反而有所攀升，这些言季祥在死前已经都规划得好好的。他自己的小金库帮言氏熬过来一个寒冬。
　　公司大项目也慢慢缩减，言承归在一堆父亲的老同事教导下，也慢慢地上手了，虽然公司元气大伤，至少公司是保住了。
　　王玉磊把东西整理好，小心翼翼地藏在柜子里，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这些证据就灰飞烟灭，他整理了将近五年才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模样来。
　　恰巧，言季祥祭日要到了，王玉磊也想去见他一面。在墓碑前，他点燃了蜡烛，然后把自己这四年做的事情都大致说了一遍。
　　王玉磊：“大家都觉得您是意外身亡，没有人想到还有内幕。还好我找到了。”
　　天还下着雨，王玉磊心境很不好，他在出租车里点燃了一支烟，半晌后，他恍恍惚惚才仿佛回到了现实，拿着烟的手停不住的颤抖，那是他品尝到胜利即将到来的兴奋。四年了，他熬了那么久，最终这一切没能白费。
　　而因为这件事情，自己又将会付出什么代价呢？真的能将他绳之以法吗？他似乎想到用自己的方法来做个结束。
　　赵米云是王玉磊陪伴最久的一个孩子，他承认自己并不讨厌她，她有一种让人想要用力保护起来的冲动。王玉磊对她也很放纵，直到王玉磊发现她已经明目张胆地踩到了自己的底线。陪伴了一年半，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整理好这段感情。
　　“我自认为我做得很好了，你还想要什么?”王玉磊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这个丫头。
　　赵米云说不出口，她想要有个人来疼她。而不是眼前这个让她疼到不想见这个人。
　　“别的东西，我真给不了你。接受不了就好聚好散”
　　“不，玉磊哥哥，我错了，别抛下我。我可以。”
　　“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
　　往事历历在目，赵米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当初会那么坚定自己不后悔，她最终还是后悔了。

　　他的死是一个意外。

　　王玉磊在被追逐中恐惧着，无法喘息。他犹如背着一袋珠宝，窃贼偷偷翻窃了他的房间，他机警地发现他已经不安全了，那天下着雨，他颤抖的手按下手机号码：“喂，是我，有个东西想送你，但是我不方便出去，你能来我公司一趟吗？”他叫她祁祁，他当过一段时间家庭教师，祁小貌这时候中午没有吃饭就跑去公司想看看王玉磊要给她什么稀罕宝贝，那边下了班就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她了。她喝了一口咖啡：“什么稀罕宝贝？”王玉磊：“你不是要过生日了么？我给你提前准备了礼物。”
　　一只小熊躺在椅子上，似乎有些平庸，有些蹩脚的丑。
　　祁小貌：“你怎么不等生日到了再送我？”王玉磊：“我怕来不及，我可能不久后要离开了。”
　　祁小貌：“你是打算回老家了?”王玉磊并没有回答她：“快回去吧。”
　　王玉磊目送她走出公司，他心事重重，而后他叹了一口气，那是他所有的不甘。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不会发现，他放在小熊里的所有东西。但他依然害怕，如果自己死了，那也不能让那些他找到的证据石沉大海。这是他的b计划。
　　也是他最后给自己加的一个双保险。
　　死亡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那些人已经明目张胆地肆意乱翻他的物品。
　　房间里留下了一张字条：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米云精神有些问题，其实不是最近才形成的，那种东西一直都存在，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她变得焦躁起来。
　　她的鲜血沸腾着，那是一股无名的愤慨，她弱小又无助，对这个世界抱有极大的恶意。
　　她曾对着自己的父母说死，她讨厌他们，也讨厌他们在快活中形成的产物，她无法接纳自己，认为父母是自私的，这世上是冰冷残酷的，她被某些看不到的东西束缚着，没有办法解脱。她曾想，也许属于某个自己喜欢的人就可以了。只是她并没有那么幸运。
　　她没能找到那个喜欢她的人。
　　她的怨在扩张撕咬着她。
　　王玉磊最终也没能有体察到，又或者是没办法顾及到她的感受了。
　　王玉磊：“米云，你知道的，我并不想伤害你。你走吧。”
　　赵米云：“我不走，我可以，只要你想。我是你的，只要你想，我就可以。”
　　王玉磊露出干涩的笑，赵米云根本不知道他原来是有多忍耐。而今天他似乎没办法收住了，他把赵米云所有的话都一字一句咬弄清楚了，他只觉得一股子火在头脑里烧了起来，后来的事情，他真的无法去回忆。他竟然对一个女孩做了那种事情。他把人脱得干干净净，拿马鞭抽的她身上没一块好肉。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没成年的女孩做这种事情，以前他是理智的，对任何人都克制得不行，他知道这种事情只能找成年人，他们是知道轻重的人，男孩承受能力都普遍比较好，而且也不容易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虽然他以前也是疯狂的鞭打别人，但至少他是收得住的。
　　王玉磊恍惚的捡起那只带着血的马鞭，此刻他的手在颤抖，他似乎想丢掉那个东西，想逃开这座房子。
　　为什么收不住了，为什么不理智了，刚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王玉磊再次出来客厅里的人已经走了，他不知道在卧室里呆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他蹲下身子，捡起地板上的绳子，跟一个黑色的球。
　　王玉磊蹲在地板上哭了起来。
　　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又呜咽得哭了出来。他想他是个畜生。
　　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画面，一个女孩，她是那样的洁白。女孩在挣扎，在哭，在求饶。而这只换来他更严重的暴打，他从沙发下扯出来的绳索，把人绑了起来，还堵住了那张嘶哑的嘴。他享受那种感觉。
　　这种糟糕的心境是因为恢复理智后，笼罩着他的恐惧使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的堕落，也许并不能代表什么。
　　赵米云以前天天来找他，现如今已经有三天没有来了，这三天他无数次想要打电话，想要发短信想要为自己的事情道歉，但他每每话到了嘴边，却都变得无力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至今没能提交证据是因为缺少了一环，他没有把握能让李观平把牢底做穿，他拿着这些证据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再收集一些资料，只是时间太宝贵了。王玉磊发现岳合泉的口录有很多漏洞，岳合泉极有可能说了假话，而他这个证据也无法成立，他只能跟踪早期李观平账上的钱的流向。
　　赵米云是周六来王玉磊家的，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按下了门铃。王玉磊问她：“你没事吧？”赵米云摇摇头。
　　其实怎么可能会没事呢？她身上几乎所有被衣服遮着的地方都疼得让她难受。也不是真正的难受，是记忆里的那种身不由己的难受。也是如今她才知道，她根本无法踏足那个领域。
　　王玉磊把她领进门，两人坐在沙发上，赵米云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太多的空白想要被填补。她脸色有些惨白，但眼神依然柔和：“玉磊哥哥，帮我辅导下吧。”
　　王玉磊：“米云，我……”
　　赵米云：“什么都别说啦。”她拿出试卷放到桌子上，慌乱地拿出笔具。她小心翼翼地问：“今天，就只帮我讲课，好吗？”
　　王玉磊点点头，赵米云喜欢听他的课，而且很容易就会走神，她甚至有些犯困，王玉磊给她倒了一杯水。
　　他像往常一样那样照料着她，两人吃了一点零食，下午接着上课。
　　赵米云：“玉磊哥哥，要是我们一直像这样那该多好。”
　　王玉磊：“米云，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可以自己好好度过那些日子的。”
　　赵米云眼角流着泪：“玉磊哥哥，我好喜欢和你在一起。”她敞开了心扉：“其实我并没有姑姑，而且我的父母很无能，他们无法给我爱意，他们一点也不相爱。”
　　赵米云：“我好想死，从小就想。我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就那样死掉了，我的父母也会为我感到伤心。这一切，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差点要把自己逼疯了。直到我遇到你了，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有无缘无故的爱。”
　　赵米云：“可是，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下意识害怕你，会感受到那些爱都是虚无的，都是假的。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我曾经是那样依赖你啊。我不想失去你，但我知道你已下定决心远离。所以，玉磊哥哥，我要下地狱了，人间已经没有我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王玉磊：“曾经的一切是真的，现在的也是。你要面对现实活下去。”
　　赵米云的眼睛红肿：“你根本不懂，你为什么不懂我?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你的爱，如果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因为我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宠爱，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爱别人，我知道，我只会一味地索取，我也知道我身上有很多让人无法容忍的缺点。我曾无数次在夜晚中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没有一个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赵米云：“你一开始就跟我说过，你不会陪我太久，那时候我还觉得无所谓，因为我并不知道我们会有那么深的连接。有一次，天空下雨，我自暴自弃的在雨中淋雨，身上都湿了，我在雨中哭在雨中笑，我在发疯，世界离我特别远，人群离我特别远，你知道吗？我很喜欢这种感觉，被世界遗忘，抛弃整个世界。”
　　王玉磊：“我懂你，我知道那种在孤单中寻求活下去的勇气的感觉。我也曾深刻地了解。从我母亲死的那刻起我的心里就埋下了种子。我不确定但我知道很多东西就是在那样小而无法引起重视的地方兴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