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13ash

12、买花的人 买花的故事

　　去学校的路上，黄晓月一边吃着油饼，一边背英语单词，看到我的时候，嘴巴哼哼唧唧，应该是在叫我一起走。我把她的英语书从她那油油的猪手里解救了出来。看着一本如此不堪入目的书，内心万分佩服能被她留住的书。词汇里每一页都没有逃过她那魔抓。“我们早上要小测吗？”我转眼看她，她一个劲朝我点头。我内心大叫不好，却佯装淡定：“第几单元的啊？她用那油手指向了第四单元。”“不是吧，那么多。”她一大口吃下去，等她咽下去，我从书包拿出水递给她，她喝了水：“你该不会还没有背吧？”我翻了翻白眼。“不，应该更惨，我没带英语书，晓月，你既然都背了就借我看看？”我对她吐了下舌头，就抱着她的英语书对她鞠了躬“江湖救急，月姐姐一定要帮我。”晓月就从她书包里拿出来一小张纸，对我说：“独门绝学就此传与你”我接过纸条，“小抄，晓月你该不会要”“瞎说，你月姐姐我还是有真凭实学的只是啊，这真凭实学总上不了九十，特心塞。” 我如同看稀罕事一样，原来成绩好的孩子也是会作弊的，美其名曰让成绩单更好看些。“这要被老师看到了就该吐血了，说我呕心沥血为你们批改作业，没想到一个个都是抄的。” “其实这也没什么，你看看那些英语成绩比你烂的，小测时候都考得那么好。老师也知道大家的水平，就是不愿意说罢了。其实你的地理位置那么隐蔽，老师一般都是背对你的，你可以试试”“嗯，看我这次破了不及格的怪阵，也及格一回。”桌子前面依旧是一垒垒的书，李怀澈到底去哪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是如同午后的一个梦，因为甜美，所以梦幻。我多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的母亲怎么了，一切都不得而知。
　　中午吃饭的时候，晓月说“可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李怀澈吗？” “谦谦公子，温文尔雅？” “才不是，是他是非能辨，讲求信义，出淤泥而不染。”“这话什么意思？李怀澈是芙蓉出水？” “非也，李怀澈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温润如玉，他内心也有炙热的一面。其实你不了解他，他有苦楚。”
　　“你知道李怀澈家出了什么事，对不对？”
　　“可息，你有没有想过李怀澈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他家里，因为他不敢说，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父母给他的，他没有办法拒绝，这也是他痛苦的原因。” “为什么？”“因为他遭受良心的谴责。他父母曾经害人家道中落，他父母把间谍安插在对方的公司，等到时机成熟，盗取机密，通过手段来收购公司。很多刚创业的小型公司都被动破产，更有甚者，家破人亡，他没办法让他父母收手，商场如战场，虽说他父母可能只是为了自保，但暗箭伤人，李怀澈想必也目睹过那些被他父母伤害过的人。”
　　“他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 “他也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这样的处境。所以他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里。可息，李怀澈对你怎么样，你应该都清楚。” “晓月，你说李怀澈可以度过这一劫吗？”“只要心不死，还有什么不能够的呢。怕只怕他心死，万念俱灰。”“不会的，李怀澈是谁，他是我追随的光。怎么能说灭就灭” “李怀澈固然能坚定自己的理想，但他承受得越多，也就越有可能崩塌。”“不说他了，晓月你英语这回怎么样？”“法宝都借你了，应该先说说你怎么样吧”我用手摆出一个六，对她笑。“不是吧，这法宝至少让你上八十，你才六十，你会不会用啊！” “嘻嘻，有好几个都没有抄到，不过终于及格” “你猜猜我考多少” “八十？”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考了九十五。” “哇塞，你这是要逆天啊。” “必需的，我偷瞄了前桌好几个，我只要上九十就好了，” 我看看周围，确定周围没有杀气，接着说\"那你前桌几分？” “我瞟了一眼，大概有八八。”“不是吧，她可是年级第三。”“是啊，这回我要超过年纪第三了，耶，我们晚上庆祝下。”就是一堂无关高考的课堂小测 ，我们可以因为作了弊考上自己想要的成绩而欢悦。享受自己的成绩不再是红色笔的不及格，这样轻松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不用为那些不着调的阿拉伯字母烦恼，
　　月考又快到了，草稿纸已经堆了一大箩筐。班级里开始搞特殊对待，许音枚让班级考试倒数的来打扫卫生。这也有点有趣，班级里有好几个偏科特别严重。数学物理超好，英语生物成了倒数的，每次他们留下来打扫卫生，就会有人说：“这不是数学学霸吗？学霸，你也来打扫卫生？” 那些人也没恼，有些还帮我们打扫。打扫完就一起回家。
　　围绕“生机”作为布置班级的座右铭。我们在墙上放了两颗盆栽，一颗向日葵，一颗绿薄荷。地板也贴上一层鸟兽图，惟妙惟肖。天花板上吊着会发亮的星星，就这样变得很有生气。
　　今年学校操场维修，本应有的高二最终运动会也被冲掉了。大多时间，大家都挤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各自做各自的。偶尔，相互借些东西。
　　晓月在第五组，我在第二组，她在第二桌，我在第四桌。我们通过唇语，和手势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试卷，中午一起去哪吃，还有对方考了多少分。自习的时候，有老师的时候她就跑我这里来复习，没老师的时候，我去她那，我可以透过她在的地方的窗户看到楼下的灯火阑珊。我有时候一发呆就是半个小时，小月气鼓鼓地推我\"你知不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晓月，我想去看看李怀澈。\"
　　“你就别傻了，好好读你的书吧。”“我真的没办法不去想他。我现在脑子里都是他，他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我要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可息你说你是不是笨，他既然都没有回学校，说明他遇到的事情肯定很棘手，有可能是那些公司家属闹事，你帮不了他们的。”“可我还是想见见他。”她用笔指了指一张物理卷子，“把这些题做了，正确率在百分之七十。我就回去问问我爸，兴许他会知道。” 我开始凝神看题，我看到这些物理题，选择题里考的磁场，考受力分析，考化简式子，考小实验题，可就是这样知根知底的，答案却看着每个都像。明明学到的都基本上懂了，就是没有办法和问题串连起来，我头皮一阵发麻。足足做了两节课多，才把这份试卷做好，也刚刚好下了课。
　　黄晓月的家在离我家隔着两条河。有时候她闲下来也陪我送花。大多时间她都会回家做试卷。今天她的兴致好像不错，拿着我送的玫瑰花转着圈。“可息，你说你这店里怎么都送玫瑰花啊，难道是销量好？” “这个店的玫瑰花很特别，它花季总是早一点，所以别的玫瑰花还没有长出来，它就一片耀眼的红。不过它离开了根一天的时间，就会开始凋落。所以这些花刚刚送到，我们就得马上送去。”“这花不一般的红。”“对啊，开得很妖娆。落下来看着也很凄美，所以大多数人都喜欢。这花就犹如女子一生，艳丽的时候不过二十来岁，这样短暂而惊艳。”
　　“真是个美好的寓意，就是花凋谢后，未免有些感伤。” “花开一季，败一季。时间本就如梭，这样短暂的停留，才更加让人珍惜”
　　“这花刺看上去真刺眼。” “小心不要给碰到，这花刺可伤人呢。之前不小心，还给它划出一道口子。”我把手臂摊开，一条四厘米长的疤痕，已经愈合了。“这么大的伤口，可息，你这是毁容了啊，手臂是女人第二张脸。你看看你，东一个淤青，西一个疤痕的。”
　　“嘻嘻，这些都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标记。跟随一生，不被磨灭。就像记忆，没法替换。”
　　“嘿嘿，可以啊，也给我弄个标记出来。”
　　“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还说手是女人第二张脸，现在就巴不得毁容了？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把手放她头上被她手一拍，我缓缓收回来，“看来还没烧糊涂呢”“到时候啊，七夕你可得送我一大束。”
　　“行啊，到时候你找个男朋友来，让他送你一车。这样够浪漫吧。” “其实吧，爱情于我而言，如风。我希望它来的时候必定卷起我内心的波澜。而逝去的时候，也必定平静。只是，我并未找到那个掀起我内心波澜的人。” 我想李怀澈必定有让她内心动摇过，只是她不能说啊。“每个人都在期待，都在追逐，我相信该来的并不会远的。我以前看到买这花的人，也总是不理解，为什么她们每天都要买，每天看到这些花朵的残骸，又每天更替这花。直到有人对我说，买花的人是在买花的故事，也是在埋单自己的故事。期待的爱情，也如这玫瑰般转瞬即逝却也艳丽万分。或有人祭奠爱情，或有人希冀爱情。而就是这刚刚在一起的情侣害怕这样寓意的花朵。太伤人，也太伤情”
　　回去我们在河岸上分道扬镳。我在桥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这不是一条繁荣的街道，她显得愈加孤单，我想要拥抱，因为我已经分不清孤独与夜。
　　等我到家后，就听到柳妈砸东西的声音，从她房间传出来。我进去喊了她，“怎么了？”她坐在床上，把那把拐杖扔在我脚上，“拐杖坏了，还有家里没有盐了。”我一头冷汗。把她的拐杖拿起来，走了出去。我细细端详这拐杖，不知道因为敲什么给敲裂了。转身去了厨房。厨房里盐罐空空的，好像我才买不久啊，我家盐怎么用的那么快。没有盐也煮不了，我就回了自己房间。
　　你在哪里，李怀澈。
　　夜里我梦到了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坐在椅子上，他不动，不言，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也不看我，就盯着远处看。远处走来一个人，很模糊的影子。我听到晓月的声音，她说：“可息，你看那个人是谁。”我感觉得到晓月离我很近，可我看不到她。
　　我越想看清楚那个人，那个人就越模糊。这时候李怀澈开了口：“爸，我没有错。就算你是我父亲我也要说。是你错了” 我听到清脆的一个声响。李爸一巴掌已经打了出去。李怀澈倔强的目光死盯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昏昏地清醒过来。柳妈还在睡觉。我早早跑去买了一点早餐。昨晚我们都没有吃饭，想来她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