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虞红妆》法耶

7、chapter 6 熟悉

　　镇上离家有一些距离，好在夏天时节暮色总是晚到些，回家路上天色还是隐约可见人影。褒姒和娘亲悠悠走在小路上，小路两旁鲜有花草，光秃秃地有点孤零。但两人互相说着话，迎着拂来的热风，偶尔伸手拭去额前流下的一滴汗，褒姒也觉得幸福且满足。回想到刚才那番闹剧，她将娘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回家路上，褒姒跟娘亲说起方才将她们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男孩叫允律，另一位叫阿言，至于姓氏...她倒还不知道，毕竟只认识一天之短。想到此处褒姒心底也升起一丝疑惑，她和允律仅见过一次面，他居然会在街上为她倾囊相助...想到这，褒姒眨巴眨巴眼，心下认定将来要好好对允律以报答今日之事。

　　快到家门口，褒姒看到屋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她推开破旧的木门，看到自己的爹正垂着头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壶酒，半醉不醒的样子。褒姒生气地将手里的糕点往桌子上一掷，两声重响把松箖惊醒，他迷糊地半睁着眼睛望向声音来源处，看到褒姒后他愣了一愣，又扭头看到旁边的妻子玉盼也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松箖晃了晃脑袋，像是清醒了许多，哑着声音道：“你们回来啦。”今日镇上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听到姒儿被几个大汉抓着走，他内心也焦急，可是他实在是没有钱来还啊！因此思来想去还是选择躲了起来。

　　“差一点就回不来了！”姒儿娘亲怒道，回想起下午的场景还心有余悸。

　　“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什么好吼的，之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松箖没来由地烦躁，迟早有一天他会把钱赢回来的。

　　“之后？你还想有下一次？！这一次姒儿差点就被卖去了湘红苑，下一次是不是要我们娘俩都死了你才甘心呢？！”玉盼听到松箖这番话，怒火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死死死，你倒是死一个给我看看！卖糕点能赚几个钱？倒不如把钱都给我拿去博一度，咱们就翻身了！”松箖始终觉得自己能够赌赢，翻身成为大财主。这个美梦做了十几年。

　　“靠你赌钱养家，咱们早几年前就该被活活饿死了！当年就不该跟着你一路离家跑到这，浪费了大半人生！”

　　褒姒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绞着手，她再懂事也始终是个孩子，爹娘每次吵架她都害怕不已，可她不敢劝，劝了也于事无补，她试过。耳边是不停的吵架声，褒姒难受得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篮筐里各色的糕点，她伸手拿了几个，抱着跑出了门。

　　晚上村子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盏路灯，不过足以让褒姒辨认出去允律家的路。她一路小跑，似乎跑得再快点心里那点烦闷就会消失不见。

　　转眼间她眼前便是允律家门口的石像，她慢慢地走上前去，在门前呼了三口气后手拿起门环扣了扣，“叩叩叩...叩叩叩...”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开门的是阿言。褒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言哥哥，吃糕点吗...？”

　　褒姒跟着阿言往里走，不远处的主屋打着微黄的光。褒姒跟在阿言后面，怎奈阿言高她两三个头，高大的身子将她挡得完全看不到前面的路。她刚偏了偏头，突然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身体，“啊”褒姒揉着额头往上看，啊...原来她撞到了允律哥哥的腿...

　　“是你啊，褒姒。”允律不在乎地拍了拍腿，笑笑。“你来找我吗？”

　　“...啊...允律哥哥，你...你要吃糕点吗？”褒姒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把怀里的糕点拿出一个给他。

　　允律闻言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害羞地给他递来一个糕点，白净的小脸上有点微红，像是扑了胭脂一般粉嫩粉嫩的。“好啊，谢谢你。”他朗声应道，伸手接了过来。其实他俩年纪相仿，但是褒姒小小一个，嘴里总叫他哥哥，不免让人产生了想要保护的欲望。

　　褒姒看着站在面前的允律，他的脖颈处流下大片大片的汗滴，前额系了一条黑色的绑带，些许刘海微乱地翘起在绑带上方。他脸上带着笑，眼梢和嘴角微微上扬，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的脸颊也淌着汗，一滴一滴从侧边滑下，就像刚跟别人比试了一场一样。

　　允律三两下便把糕点吃完了，褒姒看着他满额的汗忍不住问道：“你刚跟别人比武去了吗？”

　　“噗嗤”阿言没忍住。

　　“...的确，我刚在跟这位奇丑无比切磋武艺。”允律似笑非笑地说道。阿言：“......”

　　“允律哥哥，我也想学，可以教我吗？”褒姒认真道。想起今天的场景，就算自己只学会一些毛皮功夫，起码能保护娘亲不受地痞欺负。

　　阿言诧异地望向褒姒，随后想起今日下午之事，也就随之了然。允律闻言倒没有显出太惊讶的表现，他右眉轻轻挑起，认真地上下打量了褒姒一番，而后嘴角咧开扬起微笑说：“好啊。”
　　褒姒听到允律答应，高兴地将手上剩下的一个糕点放在一旁石凳上，转手撸撸袖子做好准备。允律看到她这样子，忍俊不禁。“你先站到我的面前来。”褒姒乖乖站了过去。

　　“第一招呢，如果有人双手像这样，钳住你的肩膀，让你动弹不得，你该怎么办呢？”允律示范将双手抓住褒姒小小的肩膀。

　　褒姒看到突然近在咫尺的允律的脸，乌黑的瞳孔，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张，剑眉下的丹凤眼正正地看入她的眼帘。褒姒一下子害羞紧张起来，双手抬起想要将制住自己的手打下去，但是明显力量悬殊太大，自己的双肩被死死钳住。一着急，褒姒抬脚就向允律裆下踢去。

　　在快要击中目标时，允律一手松开抓住了她的腿。“看来这个你还是会的。”说罢将她的腿轻轻放下地，嘴角似笑非笑。褒姒不自在极了，这个脸就差冒烟来告诉大家她脸红了。

　　“接下来第二招呢，跟刚才的姿势很像。同样是对方抓住你肩膀，你可以用手将对方的手从大拇指的方向向外掰开...”边说允律边一手抓住褒姒左肩膀，另一只手拿起褒姒的右手教她如何用巧劲掰开敌方的手。褒姒怔怔地听着，在感觉到允律的手抓起她的手时，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晃了晃头，心里暗骂自己胡思乱想，稳住心神继续跟着允律认真学。

　　“然后是第三招......”阿言倚在树下观望着，看着两个小人在你一拳我一脚的教着，他不禁失笑。这认真的架势让他哭笑不得，仿佛在看两个小孩子在过家家。他摇了摇头，微笑着转身进主屋洗漱。留下外头的两小人在月光下比划着拳脚。

　　许多年后允律想，如果时间能重来，那他会选择在此刻多停留一会。